《风声折返》不爱吃莼菜

5、第 5 章 卧室与

　　卧室与审讯室隔着长长回廊，厚重木门隔绝了所有声响，她听不见半句审问内容，可每一分静默的流逝，都让等待变得煎熬无比。顾晓梦反复揣测着审讯室内的交锋：龙川必然会追问潘汉卿的来历、假扮夫妻的隐秘目的；而玉姐必定寸步不让，竭力守住所有秘密。

　　漫长的沉寂过后，长廊尽头终于隐约飘来一缕清冷沉稳的语调，微弱却清晰：“大佐既然认定我们是假夫妻，答案便该由你来找出。而不是，由我亲口告诉你。”

　　短短一句话顺着门缝溜进来，瞬间卸去了顾晓梦大半悬在半空的心。她微微松了口气，肩头紧绷许久的力道稍稍散去，眼底却有着化不开的心疼。玉姐没有慌乱溃败，依旧凭着韧性筑起坚固防线，不让龙川的诡计得逞。

　　天光渐渐铺满窗外，晴光和煦温暖，本该是安然舒展的清晨，封闭压抑的裘庄却依旧暗流汹涌。顾晓梦缓缓退回床边坐下，望着紧闭的房门心绪翻涌不休。这场交锋远远没有落幕，龙川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往后的试探、盘问只会愈发严苛阴狠。她暗自下定决心，收敛所有外露的爱意与焦躁，压下重生带来的急切心绪，安安静静守在原地等候。她很清楚，她们唯有彼此支撑，熬过这一场场步步惊心的博弈，才拥有窥见天光的渺茫希望。滞闷的空气包裹着周身，顾晓梦抬手按住发紧的胸口，静静等候房门开启的那一刻，满心牵挂忐忑。

　　不知又熬过多久漫长的等待，长廊深处终于传来沉稳拖沓的皮鞋声响，一下下叩击木质地板，沉闷的动静撞在顾晓梦心上。她猛地抬眼起身，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襟，死死盯着房门。

　　片刻后房门被人推开，率先走入视野的是龙川阴郁紧绷的面孔，眉宇间满是碰壁后的不甘与猜忌，几番盘问下来，他没能从李宁玉口中撬出半分有用讯息，满心算计尽数落空。紧随其后的李宁玉身姿依旧挺拔端正，面色瞧不出太多波澜，唯有垂下的袖口微微褶皱，悄悄泄露出方才对峙时暗藏的紧绷。

　　途经客厅时龙川依旧不愿罢休，停下脚步斜睨着她，话里藏着试探：“李科长心思缜密，倒是比我预想的更沉得住气。但裘庄之内，没有能够永远捂住的秘密。”
　　李宁玉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无波，从容四两拨千斤：“大佐执掌审讯自有分寸，若是真能查证真相，不必来同我言语。”寥寥数语不卑不亢，再度将龙川的刁难轻巧化解。

　　龙川被噎得无话，只能悻悻挥手示意她回房。

　　李宁玉缓步推开卧室门，厚重门板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审视窥探。方才强撑的冷静顷刻卸下些许，肩头悄然松垮下来。顾晓梦快步迎上前，不敢出声惊扰，只悄悄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二人对视一瞬，无需言语，彼此都读懂了眼底的疲惫与后怕。窗外明亮日光落进屋内，可裘庄笼罩的寒意依旧盘踞不散，接下来的周旋步步凶险，她们只能相互依偎，静静扛下前路所有风雨。

　　暮色漫进裘庄长廊，白日紧绷的审讯终于落幕，压抑的氛围却分毫未散。晚餐的厅堂灯火昏沉，长桌冷硬，几人静默落座，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楼宅里格外刺耳。龙川端坐主位，眼底藏着终日不散的阴鸷，一整日的盘问无果，让他对李顾二人的疑心愈发深重，席间看似闲谈，句句皆是暗藏刀锋的试探。

　　他目光漫不经心扫过并肩而坐的两人，笑意阴冷：“今日审讯劳累李科长了。我始终不解，明明是恩爱夫妻，相处却始终疏离生分，毫无温存暖意。难道这密不透风的裘庄，真能封住人间情分？”

　　话音落地，厅堂瞬间静得窒息。旁人皆垂首不敢言语，唯有李宁玉神色未变，执筷的指尖稳如磐石，语调清淡克制，滴水不漏：“大佐多虑。我辈从军从谍，生死悬于一线，早已无心沉溺儿女情长。行事自持收敛，不过是谨守本分，并非刻意疏离。”

　　寥寥数语，坦荡从容，将夫妻冷淡的破绽轻轻掩去。

　　龙川并未罢休，视线骤然落向顾晓梦，步步紧逼：“顾小姐天性烂漫，桀骜肆意，难道也能日日隐忍，甘于这般冷淡乏味的夫妻日子？”

　　刻意的挑拨精准戳在要害。顾晓梦心口骤然一紧，前世今生的记忆轰然交织。前世的她懵懂骄纵，满心猜忌怨恨，不懂李宁玉的隐忍牺牲，最终亲手将爱人推入深渊；而今生她步步小心，拼命遮掩破绽、揽下嫌疑，只为护她周全。

　　短短一瞬，桌前温和试探的假象之下，已是惊心动魄的暗战。

　　顾晓梦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依旧摆出惯有的娇纵模样，散漫一笑掩去所有波澜：“日子平淡便平淡些，左右我惯了随性胡闹，玉姐素来清冷，我迁就便是。”

　　她故作无知无畏，替李宁玉挡下新一轮审问，再次将所有疑点归于自己的性情使然。

　　龙川盯着她良久，寻不到破绽，只得收敛锋芒，冷哼一声作罢。

　　一餐饭吃得如坐针毡。全程李宁玉不动声色护着底线，字字缜密、句句设防，以一己之力扛住龙川无孔不入的算计；而顾晓梦坐在身侧，看着她强撑冷静、疲惫隐忍的模样，心底的煎熬几乎溃不成军。

　　她太清楚了。

　　今日只是开端。往后日复一日的审讯、试探、构陷、圈套，会层层叠叠压在李宁玉身上。玉姐靠着逻辑推演、缜密心智苦苦周旋，可她终究不知道未来的万丈深渊，不知道自己早已注定的死亡结局。

　　顾晓梦心口剧痛难忍。

　　她一次次谨慎遮掩、被动周旋，一次次心惊胆战替她挡下刀锋，可这样的伪装太被动、太无力。她明明预知所有结局，明明手握唯一的生路，却只能藏着惊天秘密，看着爱人一步步走向既定的死局。

　　隐忍、试探、伪装、煎熬。

　　一日的交锋，彻底击溃了顾晓梦心底所有的犹豫。

　　什么怕被当成疯癫，什么怕无从解释，都不再重要。比起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比起再次失去李宁玉，所有顾虑都微不足道。

　　晚饭散场，众人各自散去。长廊昏暗无人，隔绝了所有耳目。

　　李宁玉缓步走在身前，身姿依旧挺拔，背影却透着难以掩饰的倦怠。

　　顾晓梦停下脚步，胸腔剧烈起伏，压下翻涌的情绪，所有纠结、怯懦、顾虑尽数消散。

　　她望着那道清冷孤绝的背影，声音轻而颤抖，却无比坚定，终于撕开了深埋心底数月的秘密。

　　“玉姐……我有一件事，从来没有告诉过你。”

　　“我不是现在的顾晓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