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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江叙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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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叙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做了一场梦。
他躺在床上,意识从睡眠里一点点浮上来。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灰白色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然后开始笑。没有声音,只是肩膀在抖。他觉得自己像个疯子。可那种满溢的、压不住的东西像要从胸腔里冲出来。他把枕头按在脸上,拼命地吸了一口气。
傅文则说他也喜欢他。
傅文则说,从你第一次在食堂二楼偷看我开始。
江叙把被子掀开,坐起身来。他抓过手机,点开微信。果然,傅文则发来了一条消息。时间是昨晚凌晨两点多。
“睡了吗?我睡不着。”
下面还有一条,是早上六点半发的:
“早安。”
江叙盯着那两个字,鼻子忽然就酸了。他打了“早安”发过去。然后他跳下床,光着脚在宿舍里转了一圈。
室友们还在睡,没有人知道这个普普通通的清晨,对江叙来说意味着什么。对他来说,世界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傅文则很快回复:“醒这么早?”
江叙打字:“我昨晚也没怎么睡。”发出去之后又觉得太直白了,但撤不回了。他只能看着屏幕,脸上像烧着一团火。
傅文则回:“想吃什么?我等你。”
江叙的心跳得像打鼓。他飞快地冲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自己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他忽然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江叙,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说完又觉得这个说法太害羞了,自己先红了脸。
食堂二楼。江叙到的时候,傅文则已经坐在那里了。还是靠窗那个位置。他面前放着两杯豆浆、两碟小菜,还有一笼小笼包。江叙走过去,坐到了他的对面。
以前他从来不敢坐那个位置。那是傅文则专属的、谁也进不去的领域。可今天,他坐下了。傅文则抬头看他一眼,把一杯豆浆推到他面前。
“还热的。”傅文则说。
江叙握住那杯豆浆。指尖传来温暖。他不敢直视傅文则,眼神左右飘忽。明明昨晚他们拥抱了。明明昨晚他们告白了。可此刻坐在一起,江叙却害羞得像个刚认识的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新的”傅文则。那个以前只能远远看着的人,现在正给他递豆浆。
“你……你昨晚几点睡的?”江叙找了个话题。
“很晚。”傅文则说。他低头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到江叙盘子里,“后来雨停了,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江叙夹起那个小笼包,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烫得他直吸气。他抬头看傅文则。傅文则正看着他,嘴角似乎有一点点弧度。
“慢点吃。”傅文则说。
江叙觉得,这三个字是他听过的最好听的话。
吃完早饭,傅文则上午没有课。江叙有一节公共课。两人在食堂门口分开的时候,傅文则说:“中午一起吃饭。”江叙点点头,转身朝教学楼走。他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傅文则还站在食堂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江叙的脸又红了。他挥了挥手,然后大步跑开。
跑进教学楼的时候,他的心脏还在狂跳。他靠在走廊的墙上,仰起头,呼出一口气。他觉得今天的阳光特别亮。虽然外面是阴天。
上午的课,江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写着。
等他回过神,纸上已经写满了“傅文则”三个字。他慌忙把那页撕下来,揉成团,塞进书包。旁边一个同学看了他一眼,江叙觉得心虚极了。
中午,他们在食堂碰面。江叙下课晚了一点,跑过去的时候,傅文则已经打好了两个人的饭。两个人。两双筷子。两个餐盘。江叙坐在傅文则对面,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被柔化了。他连最普通的番茄炒蛋都觉得格外好吃。
傅文则吃得慢,他也跟着放慢了速度。偶尔抬头,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又飞快地错开。江叙的耳根就没退过烧。
“下午有课吗?”傅文则问。
“没有。”江叙说。
“去图书馆?”傅文则说。
“好。”
他们在图书馆待了一整个下午。江叙坐在傅文则的旁边。真的旁边。不再是隔着三张桌子。
他能听见傅文则翻书的声音,能看见他写字时指尖的动作,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清淡的气味。这一切都近得让他觉得自己在飘。他几次三番地走神,目光从书页上滑到傅文则的侧脸上。傅文则看书的时候很认真,睫毛在眼下投着小片阴影。
江叙想,这个人怎么就喜欢他了呢?
这种不真实感在他心里萦绕不去。他总觉得,也许明天醒来,一切就会回到原样。傅文则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触不可及的学长。他还是那个只敢在远处偷看的小学弟。可此刻,傅文则就坐在他旁边,不到半尺的距离。他甚至连他呼吸的节律都能感觉到。
“江叙。”傅文则头也不抬地说。
江叙一惊:“啊?”
“你再看我,这本书要被你看出洞了。”
江叙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他猛地把头转回去,盯着自己的书。可那书上的字全都在跳。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他听见傅文则轻笑了一声。声音极轻极轻,像一片羽毛落在他的心尖上。
江叙偷偷侧过头。傅文则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来不及收回去的笑。他笑起来真好看。江叙在心里想。好看得让他想把这副模样画下来。可惜他不会画画。他只能把这个瞬间留在记忆里,反复地、反复地看。
这种幸福的日子持续了两周。
他们一起吃饭、一起自习、一起在傍晚的校园里散步。江叙开始认识傅文则更多的生活细节。他知道傅文则每天早上六点半起床,不管有没有课。他知道傅文则的保温杯里永远泡着枸杞,因为他胃不好。他知道傅文则读书的时候喜欢把笔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像夹烟一样。他知道傅文则其实怕冷,天还没真正冷下来,围巾就围上了。
这些细节让江叙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走进那个人的生命里。他把他自己的领地,一寸一寸地亮给江叙看。这种被信任、被接纳的感觉,让江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可阴影也慢慢地渗进来了。
最先注意到的是陈放。江叙开始频繁地不在宿舍,晚上回来得也晚。陈放半开玩笑地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江叙含糊地应着。陈放追问是谁,江叙支支吾吾地不肯说。陈放也没逼他,但眼神里有几分狐疑。
后来,班里有几个同学开始传。有人说看见江叙和一个大二的男生总在一起。有人认出了傅文则。那些议论像风里的草籽,悄无声息地散开。
江叙不知道他们具体在说什么。他只知道,每次他和傅文则并肩走在校道上,总会有几道目光落在他们身上,停留得比平时久一点。他不确定是自己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看。
他开始疑神疑鬼。
有一次,他们在食堂吃饭。江叙正低头喝汤,余光瞥见隔着一张桌子的两个女生朝这边指了指。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他抬头看傅文则。傅文则似乎浑然不觉,慢条斯理地吃着饭。江叙在心里骂自己太敏感了。可那点不安像一根针,扎在了心底最软的地方。
“怎么了?”傅文则注意到他的异常。
“没什么。”江叙摇了摇头。
傅文则看了他几秒,没再问。但江叙知道,傅文则察觉到了。他只是不说。
江叙也开始留意傅文则的情绪。他发现,傅文则虽然在他面前越来越放松,但有些时候会突然沉默下来。那种沉默和以前的冷不一样。那是一种从内部涌上来的、无法控制的东西。比如有一次,他们在图书馆。江叙正翻着一本书,抬头时发现傅文则正盯着窗外看,眼神空荡荡的。江叙叫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像从很远的地方被拉回来。
“你没事吧?”江叙小声问。
“没事。”傅文则说。他的笑容很淡,像在安慰江叙,又像在说服自己。
江叙没有追问。他知道傅文则的心里有一个很深的洞。那个洞不会因为他的喜欢而自动愈合。他只是想陪着。陪着他。哪怕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
他们在一起第十六天的时候,傅文则收到了一个电话。
那天傍晚,江叙和傅文则坐在南门外的奶茶店里。江叙捧着一杯热奶茶,傅文则面前放着一杯柠檬水。他们刚说到下周末去哪里。江叙说想去市中心逛逛。傅文则说好。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傅文则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他站起来,对江叙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江叙点点头。他看着傅文则走到店外。透过玻璃门,他看见傅文则背对着他,站在街边。天已经暗了。霓虹灯亮起来。傅文则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听不见傅文则在说什么,但他能看见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泛白。
那个电话打了将近十分钟。江叙坐在那里,奶茶渐渐凉了。他不断看向门外。傅文则一直没有动,像一尊黑色的雕像。江叙的心慢慢地揪起来。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只手,从暗处伸出来,抓住了他的后颈。
傅文则进来了。他坐下的时候,江叙注意到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他的眼睛里有某种江叙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恐惧。江叙把奶茶推过去:“喝点热的。”
傅文则接过奶茶,喝了一口。那是江叙喝过的。江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件事,脸又红了一下。可傅文则似乎完全没有在意。他喝了两口,把杯子放下。
“谁打来的?”江叙小心地问。
傅文则看了他两秒,摇了摇头:“没事。一个朋友。”
江叙没有再问。但他知道,那个电话绝对没有“没事”那么简单。从那天起,傅文则的状态就开始变差了。他变得更容易走神,偶尔会盯着手机发呆。江叙约他,他也来,但整个人像蒙着一层灰。江叙能感觉到,他正被什么事情吞噬着。而他不愿意说出来。
江叙告诉自己,再等等。等傅文则愿意说的时候,他会听的。他不会逼他。可江叙不知道,那个“朋友”的出现,意味着他即将失去眼前这短暂的幸福。他不知道,有些故事才刚刚开始,就已经埋下了分别的伏笔。
那天晚上,江叙把傅文则送到宿舍楼下。傅文则站在台阶上,看着江叙。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江叙的脸颊。那个动作很轻,很慢,像要把他的轮廓记住。江叙僵住了。他的脸烫得厉害。
“怎么了?”他问。
傅文则摇摇头,收回手。他说:“江叙,不管发生什么,别怪自己。”
江叙愣住了。这句话太突然了。像一句谶语。他张嘴想问,却被傅文则打断了。
“上去吧。”傅文则说。他退后一步,转身朝自己的宿舍楼走去。他的背影融进夜色里。江叙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巨大的不安。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的心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风里散开:
“傅文则,你明天还来找我吗?”
傅文则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
“来。”
江叙站在路灯下,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他深呼吸了好几次,试图把那种不安压下去。他告诉自己,别多想。明天,傅文则还会来找他。明天,他们还会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