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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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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天气凉得很快。
江叙下班早,骑车去研究院接傅文则。傅文则的课在下午四点结束。江叙到的时候,他正站在学院门口和一个学生说话。那个学生抱着两本书,神情认真。傅文则低头听了几句,然后说了什么。学生点头,连声道谢后走了。
江叙推着车站在路对面,没有喊他。他看着傅文则的侧影。秋天的夕阳照下来,把他的轮廓勾成金棕色。他还是那样,清瘦,干净,说话时偶尔偏一下头。江叙觉得自己能这样看他一辈子。傅文则转头看见了他。他的表情很快柔和下来,和刚才与学生说话时完全不同。江叙朝他挥了挥手。傅文则穿过马路,走到他面前。
“今天这么早?”傅文则问。
“主编不在。我溜了。”江叙说。
傅文则笑了一下。他接过江叙手里的自行车,自己跨上去。江叙很自然地坐到了后座。他环住傅文则的腰。车铃响了一下。
他们拐出校园,骑进那条两边种满梧桐的街。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桂花的香气。江叙把脸贴在傅文则后背上。他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那种味道他闻了这么多年,还是觉得安心。
“傅老师,我们回学校吧。”江叙在后面说。
“好。”傅文则应了一声,车头一转,拐向另一个方向。
学校南门还是老样子。新修的校门也旧了点。两排梧桐树却越长越盛。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簌簌地掉。
江叙和傅文则把车停在门口,步行进去。他们走得慢。像要把这条林荫道一步一寸地重新走过。
“你记不记得,大一那年九月,我拖个箱子从这道门进来。”江叙说。
“我记得。”傅文则说,“你穿白T恤,背个黑书包。一进门就东张西望,像只进了新笼子的猫。”
江叙笑着拍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那时候我们还没认识。”
傅文则说:“谁说没认识。你不是在迎新晚会看见我了吗。”
江叙一愣。他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傅文则。他怎么知道?江叙从来没有和傅文则说过那个晚上。没有说过他坐在大礼堂后排,连脸都没看清,就被一段钢琴曲钉在了座位上。那是他所有心动的起点。他藏得很深。深到连自己都不愿轻易去碰。
“你……”江叙的声音有点哑,“你看见我了?”
傅文则摇摇头:“没有。但我后来猜到了。”
江叙没说话。他看着傅文则。夕阳把傅文则的眼睛照得很亮,像有碎金在里面。傅文则说:“你每次路过三号楼,都会抬头看我上课的那间教室。你每次在食堂,都坐同一个位置。你手机里存了一张我弹钢琴的照片,但你自己不记得什么时候拍的。”
江叙彻底傻了。他手机里确实有一张。很模糊。是他大一某个晚上从学校论坛上存的。傅文则居然知道。江叙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三个字:“你……”
傅文则笑了。他伸手,在江叙的耳垂上轻轻碰了一下。那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们每天都会做。江叙的脸微微红起来。
“江叙,别这么看着我。”傅文则说。
“你这个人太可怕了。”江叙说。他的声音里带着笑,也带着一点点颤。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的暗恋和躲闪,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无处可藏。傅文则早就站在他身后。一直在。只是他太胆小,连回头看一眼都不敢。
“我不怕。”傅文则说。他牵起江叙的手,继续往前走。江叙低下头。他的手指被傅文则扣住,掌心贴着掌心,很暖。他听见傅文则说:“你那时候没回头,现在不是回头了吗。很好。”
江叙吸了吸鼻子。他“嗯”了一声。两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穿过那条铺满落叶的林荫道。落叶在他们脚下发出细碎的响。江叙抬头。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一道一道的。他觉得自己正走在一片光里。
他们去了食堂二楼。买了豆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江叙和傅文则面对面坐着。窗外就是那片梧桐林。江叙小口地喝着豆浆。傅文则用筷子夹走他盘里一块炸年糕。江叙说:“你想吃就自己买。”傅文则说:“你碗里的更香。”江叙又气又笑,他发现傅文则现在越来越会耍赖了。这个人,只有在他面前才这样。
“傅文则。”江叙叫他。
傅文则抬头。
“我们等会儿去那棵老梧桐树下坐坐吧。”江叙说。
傅文则说:“好。”
他们从食堂出来时,天已经擦黑。校园里的路灯一盏盏地亮起来。那棵老梧桐立在路尽头,像一把被夜色撑开的大伞。地上落了厚厚一层叶子。江叙和傅文则走到树下。还是那张木椅,他们坐下来,江叙把头靠在傅文则肩上。傅文则抬起手,环住他的肩。
夜风从叶间吹过。有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江叙没有去拂。他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听见傅文则的呼吸。很轻。很慢。和他自己的呼吸叠在一起。
“傅文则。”江叙说,“如果那年迎新晚会我没去,我们是不是就遇不到了。”
傅文则想了想,说:“会遇到。你信不信?”
江叙说:“为什么?”
傅文则说:“因为有些路,不管怎么走,都会走到同一个人那里去。”
江叙笑了。他笑着笑着,眼睛就湿了。他想起他们之间那些漫长的、曲折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日子。想起那些他以为天塌了的瞬间。现在它们都远了。远得像旧书里的一页。可他知道,正是那些路,把他带到了这里。带到了这棵树下。带到了傅文则身边。
“傅文则,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江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散这满树的秋风。
“什么?”
“我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很远。”江叙说,“你坐在舞台上,灯光一打,我觉得你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傅文则没说话。他只是把江叙的肩膀搂得更紧了一点。江叙继续说:“后来你第一次在图书馆叫住我,我吓坏了。我回去在日记本里写,写你叫我的名字。可我怎么也想不起来,你到底有没有叫过。我只记得你手里拿着我的卡。后来我才知道,你根本就没还。”
傅文则低低地笑了。江叙也笑了。他抬起头。傅文则的眼睛在夜色里很亮。江叙说:“傅文则,你还没听我说完。”
“你说。”傅文则说。
“我想告诉你,我早就没把你当很遥远的人了。”江叙说。他的眼睛里有泪光,也有笑意,“你就在我旁边。每天早晨醒来都看见。会嫌我袜子乱扔,会把我挑出来的胡萝卜又夹回来。我想,这就是我要过一辈子的人。”
傅文则看着他。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他没有说“我也是”。他也没有说“好”。他只是很慢、很慢地低下头,亲在江叙的额头上。江叙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梧桐叶落在水面上。
“江叙,我爱你。”傅文则说。
他的声音从树影里浮起来。很轻,很稳,像一句早就该说的话。江叙睁开眼。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下来。他笑着说:“傅文则,我也爱你。从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一天都没少过。”
傅文则笑了。他把江叙拉进怀里。江叙把脸埋进他的颈窝。他闻到了傅文则身上淡淡的气味,混着秋天夜晚的凉意。他觉得自己被人稳稳地抱着。像一棵树抱紧了另一棵树。
风又吹起来。满树的梧桐叶沙沙作响。无数片叶子从他们头顶落下来,在灯光里翻飞。江叙和傅文则站起来。他们没再说话。他们只是并肩站着,仰头看了一会儿那棵老树。然后,傅文则伸出手。江叙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个人转过身,慢慢地走出树影。
外面的路很亮。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江叙回头看了一眼。那棵老梧桐还站在那里。它还是那么安静,那么苍翠。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它的时候一样。
“傅文则,明天还来喝豆浆吗?”江叙问。
“来。”傅文则说。
“后天呢?”
“也来。”
“以后呢?”
傅文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里盛满了光。他笑了一下,说:“以后都来。”
江叙也笑了。他们没再说话。只是牵着彼此的手,走进了那一片温暖的、明亮的夜色里。
风把他们的笑声吹得很远。而梧桐的影子,就落在那条他们一起走了很多很多遍的路上。像一句永远不会被风吹散的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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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6.30-2026.8.24全书完
完结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