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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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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文则醒得很早。
窗帘没拉紧,光从那一小条缝隙里漏进来,斜斜地照在床尾。江叙还睡着。他睡觉不太老实,半条腿露在被子外面,胳膊却牢牢地圈着傅文则的腰。整个人贴在他身侧,像只找到暖源的猫。
傅文则没有动。他侧过头,看着江叙。江叙的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浅。他睡着的时候,比醒着更像他们刚认识那会儿的样子。没有后来那些沉稳和周到,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端出来的那点大人模样。就是很单纯的、毫无防备的江叙。
傅文则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看见江叙睡着的样子。在伦敦那间小公寓里。那天江叙刚到,累得连头发都没吹干就倒在了床上。傅文则躺在他旁边,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他在黑暗里听着江叙的呼吸,觉得那声音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东西。
现在也是。
江叙动了一下。他的睫毛抖了抖,没醒。他往傅文则怀里又拱了拱。傅文则顺势把手臂收紧了一点。江叙的额头抵在他胸口。他呼出来的气热热地扑在傅文则的皮肤上。傅文则低下头,在江叙的头顶亲了一下。很轻。像怕吵醒他。
可江叙还是醒了。
他先是用鼻子在傅文则胸前蹭了蹭,然后才慢慢抬起眼。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声音又沙又软:“几点了?”
“还早。”傅文则说。
江叙“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但他没再睡。他的手在傅文则腰后无意识地摩挲着。傅文则被他弄得有些痒,低笑着按住他的手:“别闹。”
江叙睁开一只眼看他:“傅老师,你怕痒啊。”
傅文则没说话。江叙反而来劲了。他撑起身子,凑过来,看着傅文则。傅文则被他看得有些无奈,伸手去挡他的眼睛。江叙顺势抓住他的手,扣在枕边。两个人距离很近。江叙的鼻尖都快碰到傅文则的鼻尖了。
“江叙。”傅文则叫他。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清晨的哑。
江叙看着他,眼里映着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他说:“傅文则,我昨晚梦见你了。”
“梦见我什么?”傅文则问。
“梦见我们还在学校。你站在图书馆门口,拿着我的校园卡,说‘同学,你的卡掉了’。”江叙说。他笑了一下,“然后我说,‘傅文则,你根本就没想还我吧’。你当时脸都红了。”
傅文则也笑了:“梦里还这么记仇。”
江叙说:“不是记仇。是记得。”
他低头,很轻地在傅文则的鼻尖上亲了一下。傅文则抬眼看着他。江叙又往下,亲了亲他的唇角。像小时候偷吃糖那样,小心翼翼地碰一下,又退开。傅文则被他弄得心都软了。他松开江叙的手,扣住他的后颈,把他拉下来,结结实实地亲了上去。
江叙没防备,整个人都栽在他身上。两个人在被子里闹作一团。被子滑到了地上。江叙笑着喊冷。傅文则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他们两个人。他们在被子里接吻。像两个在早春里互相取暖的动物。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亲了好一会儿,江叙先喘不上来。他把脸埋在傅文则颈窝里,闷闷地说:“傅文则,你昨晚打呼了。”
傅文则说:“不可能。我从来不打。”
江叙说:“真的。我录下来了。你要不要听?”
傅文则说:“删掉。”
江叙说:“不删。以后吵架就放给你听。”
傅文则笑出来。他把江叙箍在怀里,说:“江叙,你怎么这么无赖。”
江叙说:“我无赖也是你惯的。”
傅文则没反驳。他确实惯着。惯了好多年了。从江叙还不敢在食堂抬头看他那会儿,从他第一次把伞朝江叙那边倾过去那会儿,他就知道自己会一直惯下去。
他们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太阳升起来,光从窗帘缝里铺进大半个房间。江叙先爬起来。他穿着傅文则的旧T恤,宽宽大大地挂在身上。他走到窗前,刷地拉开窗帘。光一下子涌进来。傅文则眯起眼。江叙站在光里,伸了个懒腰。他的头发被光照成浅褐色。傅文则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满足。
“今天想吃什么?”江叙问。
“豆浆。”傅文则说。
江叙回头看他:“又喝豆浆?傅老师,你怎么这么多年喝不腻。”
傅文则坐起身,靠在床头。他说:“不是那个豆浆。是你第一次给我买的那种。”
江叙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他当然记得。他们正式在一起后的第一个早晨,江叙起了个大早,跑了两条街,买回了那家老店最热乎的豆浆。傅文则当时什么都没说。但他后来告诉江叙,那杯豆浆,他记了很久。
“行。我去买。”江叙说。他走到床边,俯身亲了一下傅文则的额头,“你再睡会儿。我回来叫你。”
傅文则说:“我跟你一起去。”
江叙说:“你昨晚不是熬夜改论文吗?多睡会儿。”
傅文则没再坚持。他躺在床上,看着江叙穿衣服。江叙套了件浅灰色的卫衣,又去拿外套。他转身看傅文则:“你要不要加个肉包子?”
傅文则说:“要。”
江叙说:“好。给你带两个。”
他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傅文则躺回被子里。被子里还留着江叙的温度和气味。他侧过身,把脸埋进江叙睡过的枕头里。那上面有洗发水的香味。也有江叙身上那种说不上来的、让他安心的气味。傅文则闭上眼睛。他没有再睡。他只是在等。等江叙买豆浆回来。等他推开门,嚷嚷着说“今天排队的人好多”。等他坐在床边,把豆浆递过来。等他笑着说“傅老师,你的两个肉包子”。
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小到很多人会觉得不值一提。可傅文则知道,他和江叙之间,就是由这些小事垒起来的。他们从两个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胆小鬼,变成了可以一起赖床、一起买菜、一起喝豆浆的两个人。这中间的路很长。长到他们好几次差点走散。但好在,最后他们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
门响了。江叙回来了。傅文则听见他换鞋的声音,听见他小声嘀咕“豆浆差点洒了”。然后,卧室门被推开。江叙探进头来,看见傅文则还躺着,就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和很多年前在食堂二楼偷看傅文则时一样。只是现在,他不用再躲了。
“傅文则,起来喝豆浆了。”他说。
傅文则睁开眼。他望着江叙。阳光从江叙身后照进来。他整个人像在发光。傅文则忽然想,这大概就是幸福的样子。它不宏大,也不浪漫。它就是在一个最普通的清晨,有一个人为你出门买豆浆,然后站在门口,笑着叫你起来。
“江叙。”傅文则说。
“嗯?”
“我爱你。”
江叙愣了一下。他的耳朵红了。他低头,假装去摆弄手里的袋子,小声说:“干嘛突然说这个。”
傅文则笑了一下。他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江叙面前。他拿过江叙手里的豆浆,放在桌上。然后,他张开手,把江叙拉进怀里。江叙没有挣扎。他安静地靠着傅文则。傅文则抱着他,像抱着自己后半生的全部重量。
“我就是想说。”傅文则说。
江叙把脸埋进傅文则的胸口。他闷闷地说:“我也是。”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清晨的光从窗口铺进来,落了一地。
这就是他们的以后了。很普通。很安静。很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