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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庶子订婚 他必须时刻 ...

  •   在云城与海峡对岸交错的宏大版图里,阳明山麓的这片私家庄园中,有两幢别墅最为引人注目。
      一幢是三层明朝风格的中式楼,飞檐翘角,古朴典雅,建筑线条如兼毫划过宣纸,简洁而有力;另一幢则是纯正巴洛克风格的四层西式楼,大理石浮雕繁复奢华,罗马柱顶天立地,气势恢宏。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方建筑风格,隔着一个巨大的、正疯狂喷涌着水雾的御龙喷水池遥遥相对。它们在烈日下奇异地并存着,撕裂却又和解,各自绽放着属于顶级门阀的华丽与冷酷。
      这里是韦氏家族的权力核心。按照庄园长久以来的规矩,韦氏集团的老总裁夫妇与四奶所生的五少爷韦嶫母子,一同住在象征正统与规矩的中式楼;而原配大太太所生的大儿子和二儿子夫妇,则带着家眷住在西式楼。老总裁早就在家宴上放过话——等韦嶫正式结婚成家后,也会让他搬进西式楼,真正进入韦家核心成员的社交圈。
      台湾的四月,风是滚烫的。那风从太平洋湿热的洋面上吹来,裹挟着庄园中南国特有的、浓烈到近乎糜烂的花香,劈头盖脸地扑面而来。此时的气温已经一路飙升至二十七度,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然而,中式楼的大客厅里,却冷得宛如一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冰窖。
      漆黑龙纹红木长桌的一侧,韦嶫正挺直着那节僵硬如铁的脊梁,面无表情地坐在父母身侧。而在长桌对面,坐着的则是台湾娱乐业赫赫有名的龚氏夫妇,以及他们的二女儿龚丽丽。在长桌两侧负责见证的,还有两位特意请来的政界要人与两岸闻名的商界大亨携夫人。
      大厅内人人盛装。男士西装笔挺,连衬衫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女士则珠光宝气,南洋白珠与哥伦比亚祖母绿在冷气中折射出刺眼的光芒。长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点,却没有任何人真正去动。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却毫无温度的社会性微笑,
      这不像是商量儿女婚事。倒更像是在举行一场庄严、古老而冰冷的封冕仪式。
      韦嶫的父亲,韦氏集团的缔造者,今年刚满七十二岁。这位曾经在两岸商海里翻江倒海的枭雄,这些年却被严重的糖尿病折磨得精神萎靡。此时他陷在红木太师椅里,眼袋浮肿,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败,整个人老态毕现。
      老总裁自知时日无多,他要在有生之年,拼死办成两件能稳住家族根基的大事:一是将庞大的韦氏集团全权交到选定的接班人手里;二是为这个最出色、却也最不受控的小儿子安排一门坚不可摧的政治联姻。
      大儿子与二儿子皆为原配大太太所生,从小养在锦衣玉食的西式楼里,却资质平平,耽于享乐,难当大任。如今的韦氏企业已然传到了第三代。三十年来,公司从最初的塑料模具、电器配件起家,一路疯狂扩张,如今版图已横跨运动服装、国际物流、高端电子产业,甚至深度涉足了两岸的房地产开发。面对如此庞大且盘根错节的商业帝国,老总裁清楚,他需要一个真正冷血、精明、狠厉的继承者。
      而十几年前,他就开始在暗中进行一场残酷的“养蛊栽培”。为了确保江山不落入外姓人之手,他不惜代价,将那些年散落在两岸各地的庶出儿子一一召回庄园,一边给资源,一边冷眼观察。
      这场豪门大逃杀的结局,惨烈得令人发指。
      二奶所生的儿子韦庆,在回台第二年便遭遇了一场诡异的车祸,当场身亡;三奶所生的儿子韦敏,生性懦弱,在一些事上遭遇了几次刻意的打压和挫折后,便在心理崩溃中割腕自杀。
      最终,那张染血的王座下,只剩下了四奶所生的韦嶫。
      本来,这是老总裁最不看好的孩子——只因韦嶫的母亲出身太过低微,当年不过是他手下一个加工厂里最普通的女工。那次关系的发生,在老总裁眼里只是一场由于酒精而引发的荒唐□□错误,他原想用一笔小钱彻底打发了事。
      可命运弄人,在接连失去两个庶子、两个嫡子又烂泥扶不上墙后,这个体内流着女工血液的孩子,成了韦家唯一的希望。
      老总裁费尽周折,把年少的韦嶫从中国江南那个潮湿的小城接到香港求学,历经洗髓一般的精英教育后,又辗转办到台湾。这十年来,老总裁几乎将小儿子死死锁在身边,亲自带在每一个谈判桌上教导。看着那个原本孤僻寡言的少年,一天天变得成熟、精明、手段狠厉,甚至在很多决策上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总裁心中满是欣慰。
      然而,韦嶫的婚事也成了他的心病。一个二十八岁的男人,在顶级名利场里浸淫,却从未正经谈过恋爱,连正经女朋友都没交过一个。这怪老总裁自己管教太严,为了不让他留下任何继承人身上的污点,一步都不许他走错。而韦嶫也似乎心甘情愿,将全部的心力都扑在了无休止的工作上,整整十年,没有一天休息。
      为了补偿儿子,也为了彻底套牢龚家,老总裁精挑细选了这门亲事。对方是本地娱乐业大佬龚家的二女儿龚丽丽。当年韦家刚提亲时,龚家依仗着自己在民意和文娱界的垄断地位,并不十分满意——韦嶫虽一表人才,终究是个庶出的私生子,他的母亲至今在韦家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不过是个憋屈的小姨太。
      可这几年,随着老总裁身体每况愈下,韦嶫在云城商场上展现出的那股近乎恐怖的天赋与敏锐嗅觉,越来越令人侧目。加之他生活严谨得如同苦行僧,从不沾染任何豪门公子的不良嗜好,龚家最终还是权衡利弊,答应了这桩强强联合的婚事。
      长桌前,商谈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韦嶫那张刀削般的俊脸上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一派长辈们最喜欢的认真与温顺。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可那双烟水晶般的眸子里,心思却早就飘到了极远的地方。
      他微微侧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母亲。
      母亲这一生,活得是何等委屈。今日这样两岸名流齐聚的正式场合,西式楼的大太太穿了一身极尽华丽的孔雀蓝印花旗袍,耀武扬威。母亲为了不给儿子丢脸,便也赶紧在私底下准备了旗袍。可到了现场韦嶫才发现,大太太的旗袍是顶级定制的横贡缎,在灯光下流光溢彩;而母亲身上的,却只是普通的色织府绸,颜色也是最素淡、甚至有些寒酸的灰紫条纹。
      不仅如此,刚刚大太太看中了母亲脖子上戴的那串南洋珍珠项链,随口说了句“这成色倒还干净,我配这身蓝衣正合适”。母亲便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立刻赔着笑脸,亲手摘下来戴到了大太太的脖子上。
      此时此刻,母亲脖颈处空荡荡的,只剩下那张因为长年隐忍而显得有些谦卑的衰老面容。只要大太太一开口,母亲便立刻在旁边低声附和,仿佛今日订婚的主角是大太太那两个不争气的儿子,而她自己,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陪客。
      韦嶫将藏在西裤口袋里的右手死死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他很清楚,若不是大太太那两个嫡子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父亲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他一眼。在前面两个庶出哥哥离世后,他们的姨娘也立刻被无情地请出了这栋庄园,下落不明。
      他自己,不过是借着这个继承人的位置,暂时坐稳在深渊边缘而已。
      他必须时刻警醒。他如同一头行走在雪线之上的雪豹,每一个细胞都竖着耳朵听着风吹草动,绝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半点松懈与软肋。
      可偏偏,在一个月前,他在云城那条满是梧桐树的小街上,猝不及防地瞥见了那个挥之不去的背影。那个疑似凌樱诺的女孩。
      从此,他那颗冰封了整整十二年的心,再也无法恢复平静。究竟是不是她?他至今无法完全确定。那个女孩永远像是一阵抓不住的风,在他贫瘠荒凉的生命里忽然出现,给予他唯一的温软,又在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这一个月来,他动用了手头所有能动的商业密探和地下道上的方式去云城掘地三尺地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
      大学假期的时候,他甚至瞒着古板严厉的父亲,独自一个人回了当年那个名为雾城的江南小城。他只是想在满世的算计里,再见她一面。可等他赶到时,她家早已连夜搬走,当年那个破败却温馨的老房子也早就被政府拆迁,原地只剩下了一片焦黑的废墟,以及空荡荡的风。
      凌樱诺是他这辈子唯一热烈、唯一干净的记忆。可伴随着这份极端的爱意一同滋长的,还有他骨子里那抹生生被逼出来的、深不见底的恨意。
      她凭什么总是躲在自己找不到的地方?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失去”。
      “小嶫,小嶫?龚董在问你话呢。”父亲苍老沙哑的声音陡然将韦嶫从回忆的废墟里拽了出来。
      韦嶫长睫微颤,瞬间换上了那副完美的、倨傲却不失礼数的精英面具。他漠然地看着眼前这场由金钱、股份和血统堆砌而成的婚姻交易,在谁也看不见的眼底深处,翻涌着近乎毁灭般的恼怒。
      双方父母在政商大佬的推波助澜下,最终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敲定了订婚的黄道吉日——
      十一月十一日。那一天,恰好是韦嶫二十九岁的生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19.庶子订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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