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75、第 75 章 怎么就被你

　　“你……你！”洛言君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又重重坐下，如此反复几次，最终只能扶着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一阵阵发黑。

　　沙发转角处，墨子鱼坐得端端正正，双手规规矩矩搭在膝上，看似镇定，实则眼神还有些迷蒙。她不过是和洛子青看电影时依偎着睡了过去，再睁眼，就撞进父母、孟姨和洛叔叔齐刷刷的目光里，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她下意识看向跪在地毯上的洛子青，话未出口，墨林宇已先声夺人，声音因震惊和怒火而拔高：“子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一直和子涵在谈恋爱吗？怎么——”

　　“墨叔！”洛子青倏地抬头，打断了墨林宇的话，字字清晰，“子鱼从来就没有和秦子涵在一起过。我们大一就在一起了。大三那年，外祖母病逝，子鱼才不得不回巴黎。后来……”他顿了顿，目光飞快扫过墨子鱼紧绷的侧脸，喉结滚动，声音低沉下去，“后来因为发生了那件事，我们才被迫分开的。”

　　“什么？！”墨林宇霍地站起，他指着洛子青，气得浑身发抖，“所以当年让子鱼怀孕的那个混账东西，竟然是你？！你是因为心虚，因为介意，才——”

　　“林宇！”薛婉急切地出声阻拦，伸手想去拉他。

　　“砰！”一声闷响，洛言君的脚已结结实实踹在洛子青的肩头。这一下又快又狠，洛子青猝不及防，痛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却硬是没吭出第二声，只将背脊挺得更直。

　　孟晓棠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气得手指发颤。她一心想撮合子鱼和自家儿子，可万万没想到，自己视如己出的干女儿，竟在自家隐瞒了如此惊天秘密。那几年子鱼突然回巴黎，她只当是寻常，如今想来，只觉后怕和懊悔，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回去，幸好被薛婉及时扶住。

　　洛言君眼疾手快地搀住妻子，满眼怒火几乎要喷到洛子青脸上：“你这个逆子！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父母的雷霆之怒劈头盖脸砸下，墨子鱼心脏紧缩，一个箭步挡在洛子青身前，急声道：“爸！洛叔！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事情很复杂……”

　　洛子青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力道坚定，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自己则迎着墨林宇的目光，声音沉稳得不像个跪着的人：“墨叔，是我混蛋，当年太年轻，没能保护好子鱼，让她一个人承受那些痛苦和病痛。您怎么责罚我都是应该的。”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向墨林宇，又转向薛婉，最后落在孟晓棠身上，“但请您相信，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守在她身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任何事伤她分毫。”

　　墨林宇胸口剧烈起伏，强压着怒火，死死盯着墨子鱼：“那秦子涵呢？你跟我说，你看不到他喜欢你吗？他这些年的付出，你当真一点都看不见？”

　　提到秦子涵，墨子鱼眼圈一红，垂下头，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满是难以言喻的愧疚。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你还敢说！”洛言君的怒喝再次炸响，他烦躁地在客厅里踱步，坐下又站起，站起又坐下，像一头被困住的焦躁雄狮。

　　洛子青直视着墨林宇，语气斩钉截铁：“墨叔，我此生绝不会将子鱼让给任何人。子涵哥是位值得尊敬的朋友，我也感激他在子鱼生病期间给予的帮助，但感激，与爱，截然不同。”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神色复杂的孟晓棠和薛婉，声音放缓，带着恳切：“妈，您不是一直盼着子鱼能成为您的儿媳吗？若非当年子鱼突然远走巴黎，我们大学毕业就该有情人终成眷属。薛姨您是知道的，我妈待子鱼视如己出，把子鱼交给我，我发誓，绝不会有半分婆媳龃龉。您和墨叔若想念故土，随时可以申请调回国内，我们一家团聚，共享天伦，不也是您二老的心愿吗？”

　　洛言君被他这番连长辈后路都安排好的话气得又是一哆嗦，指着他的手指都在颤：“好啊！好得很！你倒是把长辈们的后路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洛子青跪得久了，膝盖早已麻木，却仍稳稳握着墨子鱼的手，用指尖轻轻摩挲，传递着无声的安抚。他无视周遭的剑拔弩张，只定定看着墨林宇和薛婉，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郑重地喊道：“爸，妈！”

　　这一声石破天惊的呼唤，让墨林宇和薛婉同时一怔，仿佛不认识般看着这个他们从小看到大的“准女婿”。虽早有结亲之意，但谁曾想，竟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尤其是墨林宇，想到当年女儿意外流产也不见这小子出现，现在自家宝贝刚好点就来认亲，他虽然心里喜欢洛子青，却还是难以认下这事！

　　这声呼唤也让洛言君和孟晓棠愣住了。洛言君是又气又恨，孟晓棠则先是一僵，随即心中百味杂陈，对儿子的隐瞒又气又怨，但想到终于能得偿所愿，那股气竟奇异地消了大半，甚至心底深处悄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孟晓棠看看僵立一旁的墨子鱼，又看看跪着的洛子青，忍不住嗔怪地跺脚，伸手作势要打洛子青，却被薛婉轻轻拉住。“你这死孩子！都是你带坏了子鱼！我辛辛苦苦养的宝贝白菜，怎么就被你这头猪给拱了！”她带着哭腔，满怀歉疚地看向薛婉，“婉姐，是我没管教好自家儿子，更没照顾好子鱼，让你和林宇操碎了心……”

　　薛婉虽也心绪难平，却比丈夫冷静许多，她轻轻拍着孟晓棠的手背，苦涩一笑：“晓棠，你这么说就冤枉了。孩子们两情相悦，我们四个做长辈的，倒像是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墨林宇被洛子青那声“爸妈”和薛婉的话弄得更加心烦意乱，他揉着突突直跳的额角，头痛欲裂。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够了！别争了！子鱼，你跟我们回巴黎！”

　　三日的时光，像指间流沙，快得让人心慌。

　　清晨的机场，巨大的穹顶下人流如织，广播声、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的声响汇成一片喧嚣的声浪，几乎要将人淹没。VIP候机室里，气氛却有些凝滞，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秦子涵正在不远处整理着行李，动作一丝不苟，每一个拉链都拉得严丝合缝，仿佛这样机械般的秩序感，就能暂时压抑住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平复的波澜。

　　孟晓棠紧紧拉着墨子鱼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巴黎最近降温，记得多穿些衣服，药必须按时吃，千万别落下……”说着，她又飞快地、不动声色地将一张薄薄的卡片塞进女儿手心，“拿着，想吃什么买点，别省着。”

　　孟晓棠嘴上不说什么，眼眶却悄悄红了。她抬眼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落地窗边的洛子青，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终究没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握了握墨子鱼的手。

　　登机广播适时响起，清脆的女声在候机室里回荡，像一道无形的命令，打破了这短暂而脆弱的温情。

　　洛子青看着墨子鱼，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敢说太多，怕泄露了声音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更怕引来不远处洛言君更严厉的呵斥。两个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彼此，目光胶着，仿佛要用眼睛将对方的模样刻进心里。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墨子鱼长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影，也照亮了洛子青眼底翻涌的痛楚与不舍。

　　墨林宇和薛婉走上前，分别与洛言君、孟晓棠拥抱告别。

　　“老洛，保重身体。”墨林宇拍了拍老友的肩膀，语气一如往常的关切。

　　“你也是。”洛言君回拍了一下。

　　薛婉则拉着孟晓棠的手，轻声道：“晓棠，谢谢你这些年……替我们照顾子鱼。”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孟晓棠吸了吸鼻子，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几分。

　　直到看着墨林宇和薛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安检口那厚重的玻璃门后，洛言君才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没好气地剜了洛子青一眼：“你小子，也别怪我和你墨叔给你脸色看。你们想谈恋爱，我们做长辈的，高兴还来不及，求之不得！可你们怎么能胡闹成这个样子？非得瞒着我们，搞得神神秘秘，像什么样子！”

　　洛子青垂着头，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肩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孟晓棠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洛子青紧绷的胳膊，低声道：“我看老墨气挺大的，脸都青了。”

　　“他那是做给别人看的，也是做给你看的，”洛言君哼了一声，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我还不了解他”的无奈，“不过你小子也确实欠收拾，太不懂事了！子鱼生病的事就那么瞒着我和你妈。”

　　洛子青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急切地问道：“爸……您是说，墨叔他……不会真的拆散我和子鱼？”

　　洛言君没直接回答，只是抬手，有些粗鲁地揉了揉他略显凌乱的发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拆不拆散的，你自己心里没数？我是在说你！先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解决你和子鱼这几千公里的距离问题吧！”

　　话虽严厉，但洛言君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松动，足以让洛子青悬着的心，稍稍落回了实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