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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 63 章 哪怕那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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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洛子青恢复了早出晚归的节奏。不止墨子鱼诧异他的工作时间如此不规律,连尹天铎都觉出不对劲来。
“不是,洛大总裁,”尹天铎推开他办公室的门,斜倚在门框上,“您这前几天还提前开溜,这几天又恨不得睡在公司,又跟墨同学相处不愉快了?”
洛子青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语气平淡:“我下周去趟柏林。”
“柏林?”尹天铎直起身,“怎么突然跑那么远?”
洛子青重新低下头,笔尖在纸张上划过:“去看秦奕。”
“看老秦?”尹天铎更惊讶了,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这么突然?你们俩什么时候感情好到需要跨国探望了?”
洛子青没立刻回答。笔尖停顿了一下,墨水在纸面洇开一个小小的圆点。
早在几天前,他就已经越洋联系了秦奕,请他在当地找一家可靠的专业调查公司,查清墨子鱼在巴黎那几年究竟在哪里、做了什么。
他知道这不对,像在阴暗处窥探。可墨子鱼回国后的种种异常,那些语焉不详的过去……所有的疑问拧成一股冰冷的绳,缠得他喘不过气。理智那根弦,终于绷断了。
尹天铎看他神色,心里猜到了七八分,试探着问:“……是因为墨子鱼?”
洛子青“嗯”了一声,算是承认。他合上手中的文件,看向尹天铎:“周学妹……是不是常去‘初见’那家咖啡厅?”
“是啊,”尹天铎点头,“她迷上那家的海盐芝士蛋糕了,每周必去打卡。怎么?”
“子鱼回来以后,除了童瑶也没什么别的朋友。”洛子青说得有些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周学妹性格开朗,如果……她能常约子鱼出去坐坐,喝杯咖啡,聊聊天或许挺好。”
尹天铎挑眉,了然一笑:“行啊,绕这么大弯子。放心,我让晓乐多去几次,女孩子之间一杯甜品就能打开话匣子。”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难得正经了几分,“不过子青,有些事直接问不比绕圈子查来得更快。”
门被轻轻带上。
洛子青靠向椅背,办公室里只剩空调细微的运转声。他何尝不想直接问?可她若是从来就没打算告诉他呢。
三天后,柏林泰格尔机场。
秦奕一眼就看见了洛子青。黑色大衣,身形清减,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色。
秦奕推了推鼻梁上新配的金丝边眼镜,笑着迎上去,结结实实给了洛子青一个拥抱。
“怎么当了大老板,反倒把自己折腾瘦了?”秦奕松开他,上下打量,语气是熟稔的调侃,眼底却有关切。
洛子青扯了扯嘴角:“创业维艰,哪比得上你。当年系里那个交流名额给你,真是给对了地方。”
秦奕现在任职的公司,正是当年和他们学校联合举办游戏大赛的主办方。比赛结束后,系里把唯一的赴德交流机会给了表现突出的秦奕。他把握住了,从交流生到留下实习,再到如今坐上这家公司柏林分公司的项目主管位置,一路顺理成章。
他接过洛子青的行李箱拉杆:“上车吧。”
坐进车里,窗外的异国街景在灰色天幕下向后滑去。
车内的安静弥漫开来。半晌,秦奕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你前几天托我办的事,有眉目了。那边……查到了一些东西。”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洛子青一眼,“我联系好了巴黎那边的人,明天我陪你过去。”
洛子青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只点了点头,望向窗外。柏林的景色在眼前掠过,他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第二日,巴黎。一家私人调查公司的接待室。
房间不大,装修是冷调的灰白色,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张面对面的椅子。调查员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法国男人,穿着得体表情专业而疏离。他将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放在桌上,推到洛子青面前。
“洛先生,根据您委托查询的时段和范围,我们锁定了一个关键事件和相关人物。”调查员的英语带着法式口音,平稳清晰,“墨小姐在抵达巴黎一个月后,经历过一场严重的猥亵暴力事件。”
洛子青的呼吸骤然一窒。他盯着那个文件夹,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怪物。
调查员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是一份警方报告的复印件,法文,附有粗略的英文翻译。他指向其中一段:“事件发生在巴黎十三区一条僻静的巷道。根据警方记录和后续有限的医疗报告推断,施暴者是一名有吸毒史的无业青年。”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洛子青苍白的脸,继续说道:“罪犯被定性为猥亵,是因为在施暴挣扎过程中,墨小姐意外流产导致失血,所以——”
洛子青觉得手里的咖啡杯烫得惊人,但寒意却从脊椎骨窜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几乎握不住杯子不得不将它放下,指尖无法控制地轻颤。
调查员翻到下一页。那是一张警局存档的罪犯入案照。
照片上的男人非常年轻,甚至可能不到二十岁,但脸上早已没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他双眼深陷,眼圈乌黑,眼神空洞地望向镜头,那空洞里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麻木与扭曲。头发油腻凌乱,脸颊瘦削凹陷,整个人透着一股沉沦到底的落魄和癫狂。
“保罗·李维,”调查员念出名字,“性侵犯未遂情节,严重人身伤害,因精神评估和认罪态度最终被判刑四年。”他合上文件夹,“事件发生后,墨子鱼女士在巴黎圣安娜医院接受了约半年的基础治疗。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紧急联络人填写的是‘秦子涵’,而非其父母。后续行踪显示,她长时间处于闭居状态,并持续接受心理干预。诊断记录中提到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严重的焦虑、回避及解离症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洛子青的心脏。单薄的纸张拼凑出的画面让他胃里一阵翻搅,几乎要呕吐出来。他想象着那个黑暗的巷子,想象着她孤立无援的恐惧和痛苦,想象着她各种无助的样子……而他,那个时候,在做什么?他在为一场比赛的胜利沾沾自喜,他在为没能及时联系她而暗自懊恼,却从未想过,她正在经历如此深重的地狱。
他猛地闭上眼,却无法驱散脑海中血淋淋的想象。
良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文件夹冰凉的封面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咬紧牙关,几乎是用夺的力道,猛地将文件夹抓了过来。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罪犯的照片。那双空洞的眼睛仿佛透过纸面,与他对视,嘲笑着他的后知后觉,嘲笑着他那可笑的疏忽在她最需要陪伴和庇护的时候,给了她最残忍的一击。
“四年……”洛子青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只有四年?”
调查员沉吟片刻,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继续用那种职业性的平稳语调说道:“是的,刑期是四年。不过——”他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犯人在监狱服刑的第二年,就自杀了。”
“自杀?”洛子青猛地抬起头,攥着文件夹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青筋在手背凸起。
“对,”调查员点了点头,确认了这个冰冷的事实,“狱方记录显示是自杀。我们调查到的信息是,他被一名同性恋囚犯盯上了,因为不堪其扰——”他说话的方式小心而隐晦。
洛子青怔在那里。预期的复仇目标忽然湮灭,满腔无处倾泻的怒火和恨意,此刻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反弹回来,更沉重地压在他自己心上。
洛子青没再说话。他低下头,目光落在那些关于她的伤情描述,关于她的心理诊断的文字上。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她回国后的异常,躲闪的眼神,偶尔的惊悸,对自己的抗拒,都有了残酷的答案。
原来,那场冰冷的雨夜分别,那句“我已经不喜欢你了”,那个将他推开的决绝背影……
那是一个身受重伤、被困在恐惧牢笼里的人,在用尽最后力气,把可能目睹自己不堪的人,拼命地推往安全的地方。哪怕那个地方,没有她。
悔恨、心痛、愤怒,还有铺天盖地的后怕,像海啸般将他吞没。他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夹,指节捏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巨大的情绪冲击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胸口闷痛得无法呼吸。
原来,他所以为的辜负和遗憾背后,隐藏着的是她独自吞咽下的、如此鲜血淋漓的真相。而他,竟一无所知,甚至……暗自怨了她这么多年。
洛子青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文件夹从脱力的手中滑落,纸张散了一桌。他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脸色惨白如纸,胸膛剧烈起伏,却吸不进一丝能缓解灼痛的氧气。这个房间,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都变成了粘稠的毒液侵蚀着他。
转身的瞬间,脚步虚浮踉跄,几乎撞在门框上。他拉开门,跌撞出去,将那扇隔绝了残酷真相和压抑空气的门甩在身后。
坐在外面等候区的秦奕闻声抬头,看到洛子青的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好友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眼眶赤红,里面翻滚着秦奕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剧痛和狂怒。他整个人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又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周身笼罩着一层濒临破碎的绝望气息。秦奕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喉头发紧,一个字也问不出。
走廊空旷,天花板的白炽灯投下冰冷的光。洛子青背靠着坚硬的墙壁,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却丝毫无法压下胸腔里那把疯狂燃烧的烈火。所有情绪绞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脊背贴着墙壁,一寸寸地往下滑,直到蜷缩着蹲在地上。这个曾经骄傲、永远挺直脊背的男人,此刻脆弱得不堪一击。他伸出颤抖得无法自控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脸,像是要堵住即将冲口而出的嘶吼。
然而,指缝终究关不住汹涌的洪流。滚烫的液体先是一滴,两滴,随即失控地奔涌而出,浸湿了他的手掌。没有声音,只有肩膀无法抑制的、剧烈的颤抖,诉说着无声的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