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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他在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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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科技的疗养院内,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薰衣草精油的混合气味。
洛子青独自坐在研究室外的等候区,修长的手指握着白瓷咖啡杯,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一旁的沙发扶手上。落地窗外是精心设计的日式枯山水庭院,黄昏的光线斜斜照进来,在他脚边投下细长的影子。
韩城刚从顾家弟弟的病房出来,领带微微歪斜。见到洛子青虽然衣着笔挺却掩饰不住的疲惫姿态,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子青,”他走过去,声音放轻了些,“你把药给高主任,有了结果我给你打电话不就行了,没必要在这儿干等着。”
洛子青抬起头,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泛着血丝。他放下咖啡杯时,韩城注意到他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我就算回去也无心做别的事。”洛子青的声音比平时低哑。
韩城叹了口气,事关墨子鱼他知道自己多说无用。
“高主任那边还要多久?”洛子青打断他,目光重新投向研究室紧闭的门。
韩城看了看手表:“一般来说药物成分分析需要两到三小时,但如果只是定性分析……”话音未落,研究室的门开了。
高主任是位五十岁上下的女医生,戴着细边眼镜,神色温和但透着专业性的严谨。她见到洛子青,微微颔首:“洛总,请来我办公室谈。”
办公室里的灯光是温暖的米黄色,与外面走廊冷白色的光线形成对比。高主任请洛子青坐下,自己绕到办公桌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报告。
“您拿来的药片,”她将报告推到洛子青面前,“是帕罗西汀,一种在国外常见的SSRI类药物,主要用于治疗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重度焦虑和抑郁症。”
洛子青的手指在报告纸上轻轻划过,停留在“PTSD”那几个字母上。纸面光滑冰凉,那几个缩写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他的视线。
“PTSD?”他重复这个词,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
高主任观察着他的表情,谨慎地选择措辞:“是的。服用这种药物的患者,通常经历过非常严重的生理或心理创伤。车祸、自然灾害、暴力事件……”
“服用此药的人是您的朋友?”高主任问。
洛子青点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但我并不知道……她受过什么创伤。”
“这很常见,”高主任的语气更加柔和,“PTSD患者往往会对创伤经历保持沉默,甚至出现选择性遗忘。他们羞于提及或者觉得没人能理解。但创伤会通过其他方式表现出来——比如对某些场景、声音、触碰的过度反应,噩梦,闪回,或者在特定情境下的生理僵硬、呼吸困难……”
洛子青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
指甲陷入掌心的刺痛感让他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手指关节已经泛白,细微的颤抖顺着腕部蔓延到小臂。他想起那晚墨子鱼被他亲吻时剧烈的颤抖,那种不是害羞也不是抗拒的反应,而是近乎本能的恐惧。想起她抱着马桶干呕的样子……
“一般患者会对什么行为有严重的应激反应,就可能是在那个方面受过伤害。”高主任继续说道,“如果您朋友在生活中有某些行为的应激,那么任何类似的举动都可能触发她的防御机制。”
洛子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他眼中的红血丝更明显了,但表情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克制。“谢谢您,高主任。今天的事情,请您务必保密。”
“当然,这是医生的职责。”
深夜。
墨子鱼窝在客厅的沙发里,膝盖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欧洲建筑史》。落地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将她笼罩在一圈柔和的黄色光里。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的沙沙声和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
开门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墨子鱼抬起头,看到洛子青站在门口。
衣着有些凌乱,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衬衫领口解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截锁骨。头发不再是一丝不苟地向后梳,几缕黑发垂落在额前。眼圈发红,眼神里有一种墨子鱼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情绪。
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
墨子鱼本能地坐直身体,书滑落到沙发上。她的手指微微收紧,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喝酒了。”
洛子青点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走进来换鞋,而是站在玄关的阴影里,隔着五六米的距离望着她。那眼神太复杂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还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克制,仿佛站在灯光下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件稍不留神就会破碎的瓷器。
墨子鱼莫名升起一种错觉:洛子青不敢靠近她。
“我饿了。”半晌,洛子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墨子鱼愣了一下,随即放下书站起身:“冰箱里有中午阿姨包的馄饨,要吃点么?我去热一下。”
她又看了他一眼,补充道:“你……先换鞋吧。”
洛子青这才像是回过神来,缓慢地弯下腰换拖鞋。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和平日那个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洛子青判若两人。
墨子鱼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她拿出保鲜盒时,能感觉到背后那道视线一直跟着她,如影随形。
她没有回头。
不熟练地打开煤气灶,点火的动作有些生疏。蓝色火苗“噗”地窜起时,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然后才将装了水的锅放上去。
等待水开的时间里,厨房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透过厨房的玻璃门,她能瞥见洛子青坐在餐桌旁的身影。他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那里,目光低垂,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昏黄的餐厅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边缘,却也让他的孤独感更加清晰。
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
“好了。”
她将煮好的馄饨盛进白瓷碗里,撒上一点紫菜和虾皮,淋了几滴香油。端到餐桌上时,热气腾腾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你吃吧。”她说着,为了避免回忆起上次的尴尬,她准备上楼。
“可不可以……”洛子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坐在沙发上陪我一会?”
墨子鱼脚步顿住。
她垂眸看着地板上的影子,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十几秒。
“好。”最终她听见自己说。
她坐回沙发,重新拿起那本建筑史,却没有再看进去一个字。眼角的余光始终关注着餐桌方向。洛子青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尝什么失而复得的珍馐。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紧绷着。
电视没关,电影频道在放一部很老的片子。墨子鱼原本没注意,直到那句台词飘进耳朵:
“我愿化身石桥,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淋,只求你能从桥上走过。”
是《剑雨》里的台词。她忽然想到几年前和洛子青、宋小语一起看过这部片子,当时她感动得稀里哗啦,洛子青却一脸淡漠地说“这种爱情片有什么好哭的”。
她偷偷瞥了一眼餐桌。
洛子青拿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起初墨子鱼以为他在笑。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那不是笑。他的肩膀抽动得太厉害了,握着勺子的手背青筋凸起,指节泛白。他将头埋得更低,一滴液体掉进馄饨汤里,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他在哭。
墨子鱼彻底怔住了。
“这是电影频道播放的。”她干巴巴地解释,好像这样就能给洛子青的失态找一个理由。
洛子青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嗯”,然后清了清嗓子:“我知道。”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洛子青慢慢吃完了那碗馄饨,起身收拾碗筷时已经恢复了平静,除了微红的眼圈,几乎看不出刚才的情绪崩溃。
墨子鱼听着厨房传来的水声,心思却飘得很远。
她想起刚才洛子青看她的眼神。那种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那种仿佛她随时会消失的恐惧,那种深藏的痛苦……到底发生了什么?
洗完碗的洛子青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墨子鱼听到他房间里传来搬东西的动静,有些重物拖过地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洛子青抱着被子和枕头走了出来。
“你这是……”墨子鱼疑惑地看着他。
“我住我爸妈那个房间。”洛子青没有看她,径直走向楼梯,“春天小区的流浪猫多,晚上叫得人睡不着。”
墨子鱼:“有猫叫么?我怎么没听到。”
就算有,二楼和一楼会差很多吗?这栋楼的隔音并不差。
洛子青没有回答,脚步声消失在楼梯拐角。
墨子鱼独自坐在客厅里,电视已经播完了电影,进入深夜广告时段。屏幕上变幻的光影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