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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我还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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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过澡后的墨子鱼坐在床边,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回想着早上的那一幕。水珠顺着发梢滑进睡衣领口,凉意让她微微一颤,可思绪却牢牢困在洛子青转身离开的背影里。
楼下忽然传来开门声,紧接着是东西倾倒的闷响。墨子鱼放下毛巾,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循声走下楼梯。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漏进的薄薄月光,勾勒出沙发上那个蜷坐的人影。
洛子青仰头靠着,双眼紧闭,领带松垮地扯在颈间,周身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墨子鱼停在两步外,看着窝在沙发里的男人满脸疲惫,早已看不到白日的神采。
“你喝了很多酒么?”
洛子青缓缓睁开眼,目光涣散地投过来,落在她脸上时,竟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意毫无温度,更像一种自嘲。
墨子鱼嗅着浓烈的酒味,身体本能地向后退了半步,却还是低声问:“想喝点水吗?”
他没有回答。
寂静在房间里膨胀,压得人耳膜发沉。墨子鱼攥紧睡裙边沿,指尖陷进布料里。她转身走到厨房,调了杯蜂蜜柠檬水端出来,放到茶几上。
房间安静得只剩下洛子青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重,沉重得像肺里灌满了铅,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深处压抑的摩擦。那不是醉酒后的沉重呼吸,更像是某种在黑暗中无声挣扎时发出的、连本人都未必察觉的痛苦。
墨子鱼的手指攥紧了睡裙的边缘,布料在掌心里揉皱,又展开。
“你早点休息。”
转身刚要踏上楼梯,手腕骤然一紧。
洛子青的手滚烫,力道却重得发狠。
她被他拽进怀里,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冷冽气息扑涌而来。下一秒,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不是温柔,不是试探,而是带着怒意、不甘和某种绝望的侵占。
墨子鱼全身骤僵,血液仿佛瞬间倒流。
那气味像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撬开了记忆最深处的棺椁。不是洛子青此刻身上的味道,而是浑浊的酒味和酸臭的气息,瞬间将她拖拽回那个绝望的夜——
粗糙的砖石磨破了皮肤。沉重的身体像一堵倾倒的墙,压得她无法呼吸。那双癫狂的眼睛近在咫尺,喷出的气息令人作呕。她拼命挣扎……直到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液体顺着腿根蜿蜒而下,在地面洇开刺目的红……
“……C’est dégo?tant !”
“呃——”
胃部猛烈痉挛,喉咙火烧火燎。她几乎是砸开卫生间的门,双膝重重磕在冰冷瓷砖上,对着马桶撕心裂肺地干呕。吐出来的只有酸水和胆汁,灼烧着食管,却冲不散鼻腔里幻影般萦绕的、混合着绝望的气息。
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睡衣,黏腻地贴在身上,激起一阵阵战栗。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混着冷汗滑落,视野一片模糊。耳边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遥远的嗡鸣,盖过了身后虚浮的脚步声。
洛子青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沙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
“墨子鱼……你就厌恶我到这种地步?”
她想嘶喊——不是厌恶你!
可她发不出声音。喉咙被无形的铁手扼住,连呜咽都成了奢侈。身体筛糠般抖着,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被抽空。她只能死死抓住冰冷的马桶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瓷釉里。
她不敢回头。
不能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不能将血淋淋的旧伤疤再次撕开。原来时间从未将过往的伤口减轻,至今仍脓血未干。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重得令人窒息。只有她压抑不住的干呕声,和他沉重而痛苦的、跌撞离开的脚步声。
童瑶的目光在墨子鱼脸上停留了几秒,眉头渐渐蹙紧。
几天不见,眼前的人像被抽走了一层生气,眼下浮着淡淡的青黑,脸颊的弧度比几日前削瘦了些。午后的阳光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却照不进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只在她睫毛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
“子鱼,”童瑶伸手,轻轻搭上她搁在桌边的手腕。触到的皮肤微凉,骨节似乎比以前更分明了,“几天不见,你怎么……”她顿了顿,把“憔悴”这个词咽回去,换成更温和的,“脸色这么难看。”
墨子鱼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是不是没好好吃饭?”童瑶的语气里带上担忧,“感觉你又瘦了。”
瘦了吗?墨子鱼垂下眼,看向杯中奶咖浮起的一层薄薄泡沫。也许吧。自从那晚之后,时间仿佛被拉成一条空洞的直线。洛子青没有再回来,连一通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她几次在深夜点亮手机屏幕,指尖悬在他的名字上方,却始终按不下去。
拨通了又能说什么呢?
说“那天晚上我不是厌恶你”?说“我们之间隔着一些我从未告诉过你的事”?
她说不出口。有些伤口结痂太久,连自己都习惯了它的存在,突然撕开会流出什么样的血,她不敢想。
“还好。”她终于抬起眼,朝童瑶挤出一个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很标准,眼里却没什么光亮,“可能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
童瑶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咖啡馆里流淌着低缓的爵士乐,空气里有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反而衬得墨子鱼周身的寂静更加突兀。
半晌,童瑶轻轻叹了口气,“子鱼,”她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每个字都认真,“这次见你,总觉得你变了好多。”
墨子鱼端起杯子,温热的白瓷杯壁熨帖着掌心。奶咖的甜腻里还藏着咖啡特有的微苦。她现在已经很少喝纯咖啡了。一个连睡眠都需要靠药片来维系的人,不敢再摄入多余的刺激。
“人都是会变的。”她看着杯中晃动的倒影,声音平静,“而且,长大不就是不断改变的过程吗?”
“可有些变化不该是这样。”童瑶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直直望进她眼里,“我不知道在巴黎这几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在我记忆里,从前的墨子鱼不是这样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要唤醒某个沉睡的画面。
“我认识的子鱼,总是阳光的,好像没有什么事能真正压垮她。她会在我遇到困难的时候帮我想办法解决,会告诉我制造问题的人,就该负责解决问题。”
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墨子鱼沉寂已久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子鱼,”童瑶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更轻,也更用力,“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变回从前。人当然会变,会累,会受伤。我只是想告诉你……”
她伸出手,覆上墨子鱼微凉的手背。
“我们是朋友。从前是,现在也是。就像大学的时候那样,你会在我偷偷哭鼻子的时候跑到我的床上开解我,帮我想办法,我也希望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和我倾诉。”
墨子鱼望着她,喉间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热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气音。她迅速低下头,假装去喝那杯已经微凉的奶咖,可握着杯柄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起来。
夜深时,墨子鱼听见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
她推开卧室门,刚下了楼梯就看见洛子青拖着行李箱从房间出来。
走廊灯昏暗,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抬眼看向她,目光静得像结冰的湖。两人相对无言。空气凝固了片刻,墨子鱼才涩声开口:“你要……”
“出差。”他简短截断。
她悬着的心微微一落,还以为他因为那晚要搬走。就算要走,也该是自己离开才对。
洛子青转身下楼,行李箱轮子碾过地板,发出单调的滚动声。
“洛子青,”她忽然叫住他,“那晚——”
他停在楼梯转角,侧脸半明半暗:“墨子鱼,犯贱的事三年前我做过,三年后我又做了一次。你放心,以后不会了。”
墨子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让她清醒。
出差这几日,洛子青始终冷着脸。即便合作谈成,对方陆总设宴庆祝,他也只是漠然坐在席间,唇角不曾牵动分毫。
饭局中途,他走到阳台点烟。夜色浓稠,城市灯火在脚下流淌成河。
尹天铎跟了过来,靠在栏杆边打量他:“这两天你一点好脸色也没给陆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才是甲方。”
“有么?”洛子青吐出一口烟,白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有。”尹天铎轻笑,“陆总这几天小心翼翼的样子,倒像我们吃了多大亏似的。”
顿了顿,他又道:“不过这次合作确实漂亮,跨国背景,对我们提升知名度有帮助……一会儿去敬陆总一杯?”
洛子青没接话,指尖烟灰无声坠落。
尹天铎看着好友这幅样子,叹气道:“人不在的时候你闹脾气,好不容易回来了,还闹脾气。”他伸手拿走洛子青指间的酒杯,语气放缓了些,“你到底在跟自己较什么劲?要么放手再挣一次,要么就拉开距离,人总不能待在坑里不出来吧?”
洛子青手掌猛然握紧,指节绷得发白。
远处霓虹闪烁,映在他深寂的眼底,却照不进一丝光。
他久久沉默,最后只从喉间挤出一句极低的话:“……我还要怎么争?”
夜风吹过,带着初春的潮气,也带走了未尽之言。
阳台玻璃门上映出宴厅内的喧闹温暖,而他站在明暗交界处,像一座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