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53、第 53 章 他知道你回

　　初春的天气说变就变。墨子鱼回来才第五天，气温骤然就降了好几度。一整个上午都没什么客人，童瑶趁着这难得的空闲赶紧出门去采购店里要补的日用品。

　　门口响起清脆的电子音“欢迎光临”，正低头整理吧台的墨子鱼闻声，急忙关上收银柜抬起头。

　　一位身着黑色呢子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高挺，面容俊朗。深色西装衬得他整个人清隽挺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便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味道。和三年前相比，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墨子鱼怔住了，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抹布。

　　对方看到她，显然也吃了一惊。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开口：“好久不见，学妹。”

　　墨子鱼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久不见。”

　　咖啡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墨子鱼双手紧紧捧着杯子，背脊不自觉地挺直，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她垂着眼，盯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安静。

　　怎么也没想到，刚回来见到的第二个人，竟然会是尹天铎。

　　尹天铎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气：“我是这儿的常客。我太太……很喜欢这家的甜品。”

　　墨子鱼倏地抬起眼。

　　“你结婚了？”

　　尹天铎笑了笑，抬起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素圈戒指泛着淡淡的光泽。“刚结不久。”他指尖似有若无地轻触着杯沿，嘴角依旧噙着和煦的笑意，可墨子鱼却敏锐地捕捉到那笑意深处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

　　“以前我们都以为，最先结婚的会是子青。”他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毕竟他大一的时候，就盘算着毕业要和你结婚。”

　　墨子鱼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细针猝不及防地扎了一下，密密地疼。

　　“他知道你回来吗？”

　　“……不知道。”墨子鱼指尖无措地在温热的杯身上来回摩挲，留下一小片模糊的水痕。

　　尹天铎没再说话，只是嘴角带着那抹淡淡的弧度，静静看着她。墨子鱼却在他平静的注视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许久，她才低声挤出一句：“刚回来……没几天。”

　　“噢，”尹天铎点点头，“是回来定居，还是探亲？”

　　“只是……回来看看。”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话音落下，她清楚地看见，对方眼中那点残余的温度骤然褪去，换上几分冰冷的了然。

　　“原来是这样。”尹天铎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本来还有些诧异，墨同学怎么舍得放下国外的生活回来了。原来是外面看腻了，回来转转。”

　　墨子鱼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直到童瑶提着大包小裹回来，看见的仍是墨子鱼僵坐在窗边的背影，连她推门进来的声响都没惊动她。童瑶放下东西，轻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

　　墨子鱼这才恍惚地转过头。

　　童瑶吓了一跳。好友眼里蓄满了泪水，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明明在拼命忍着眼圈却红得厉害。

　　“怎么了这是？我才出去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童瑶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柔猜测着问：“有客人为难你了？”

　　“瑶瑶……”墨子鱼终于撑不住，侧过身紧紧搂住童瑶的腰，把脸埋进她怀里。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涌出来，迅速浸湿了童瑶的衣襟。

　　墨子鱼摇头这么抱着她，肩膀微微颤抖，哭了很久很久。自从三年前墨子鱼因为外婆急病匆匆赶去巴黎，就再也没回来。每次问起，她都只说想多陪陪父母。可这次再见，童瑶明显感觉到她瘦了一大圈，眼里再也没了从前那种明亮飞扬的神采。

　　几天后的傍晚，王斌一边在水池边冲洗咖啡杯，一边凑到童瑶耳边，压低声音问：“老婆，子鱼这几天怎么老是魂不守舍的？没事吧？”

　　“赶紧干你的活。”童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顺手把刚收回来的两只杯子放进水池。

　　“我这不是关心嘛，”王斌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她心情不好，你也不高兴，你不高兴最后遭殃的还不是我……还不如去公司加班呢。”

　　可惜嘀咕声还是飘进了童瑶耳朵里。

　　“加班加班，你就知道加班！”童瑶一下子来了火气，“那你以后就住公司吧，永远别回来了！”

　　“老婆我错了我错了！”王斌立刻认怂，手里刷杯子的动作都勤快了几分，“你一声令下，我这不是立马就来报道了嘛！主要公司最近真要提我当经理了……但你放心，你永远比工作重要！我这么拼，不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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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鲸游游戏公司，五十一层总裁办公室。

　　尹天铎背对着门口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在暮色里明灭不定，淡白的烟雾模糊了他望向远处的视线。

　　韩城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两条腿毫无形象地搭在光洁的桌面上，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不是，当初咱们不是说好了么？我就出个钱，挂个名，当个清闲股东。凭什么你出去逍遥度蜜月，子青又正好出差，这摊子事儿就得全甩给我啊？”

　　尹天铎没回头，也没应声，只沉默地将燃尽的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几乎没怎么停顿，他又从烟盒里磕出一支，重新点上。

　　韩城看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换了个稍微正经点的坐姿，语气也带上了商量：“咱说好了啊，我就管一周。一周之后，不管子青回没回来，我都不管了。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子最近盯我盯得眼珠子似的，他那边也一堆事等着我。这么两头连轴转，哥们儿是真吃不消。”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要不……你那蜜月，往后推推？”

　　“我今天见到墨子鱼了。”

　　“啪嗒”一声，韩城手里把玩着的金属打火机掉在了桌面上。他搭在桌上的脚猛地收了回来，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你以前总‘学妹、学妹’叫的……墨子鱼？”

　　“我靠？”韩城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她回来了？什么时候的事？在哪儿见的？”

　　“嗯，回来了。”尹天铎终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指尖的烟在静静燃烧。“就在小乐喜欢的那家咖啡店，店主是她室友，你见过的。”

　　“子青知道吗？”韩城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还没告诉他。”

　　“这事……”韩城快步走到尹天铎面前，眉头紧锁，压低了声音，“这事千万先别告诉他，子青好不容易才……”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

　　尹天铎深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不说就不会知道么？要是让他知道我们瞒着他，你猜会怎么样？”

　　尹天铎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线。

　　办公室陷入一阵微妙的沉默，只有中央空调发出低低的运转声。两个男人各自沉默，空气里弥漫着烟草的味道，和一种心照不宣的纠结。

　　深夜，洛子青应酬完回到酒店，刚冲掉一身酒气，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他随手扯了件浴袍披上，拿起床上的手机。

　　“喂。”

　　尹天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还没睡？”

　　洛子青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这不都是拜你所赐。”想到这位新婚燕尔的总裁甩手去度蜜月，留下一堆业务不得不由他顶上，他就忍不住抬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我到了这边，就没在十一点前结束过应酬，快喝出胃出血了。”

　　尹天铎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所以现在知道，做开发有多轻松了吧。”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韩城忍不住轻咳了一下，用眼神示意他寒暄得差不多，该说正事了。

　　尹天铎顿了顿，声音平缓地开口：“我今天……看见墨同学了。”

　　电话那头骤然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仿佛瞬间消失了，若不是屏幕还亮着，尹天铎甚至会怀疑通话已经中断。

　　半晌，一个异常生冷、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墨子鱼。”

　　“嗯，在初见咖啡厅。聊了几句，她说回来有几天了。”

　　“哦。”

　　对话到此为止，电话□□脆地挂断。忙音单调地传来。

　　“怎么样？”韩城立刻凑上前，一脸紧张地追问，“他听起来……情绪还行吗？”

　　尹天铎放下手机，缓缓摇了摇头：“不知道，听不出来。好像……很平淡。”

　　“平淡？！”韩城的声调瞬间拔高，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天铎，你那蜜月……要不还是往后推推吧。子青那边要是再……再像以前那样，我一个人肯定应付不来。”

　　尹天铎走到窗边，目光投向远处沉沉的夜色，“你就该体会体会，当初他失恋那阵子，我是怎么硬着头皮陪他熬过来的。”

　　大二那年的混乱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秦奕出国，韩城先是转系不久后也被家里送走，洛子青毫无征兆的“失恋”，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沉默、尖锐、昼夜颠倒。那段日子，尹天铎想想就忍不住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