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52、第 52 章 春天又要来

　　机舱灯光昏黄，衬得舷窗外夜色愈发浓重。飞机开始缓缓下降，机身传来细微的震颤。墨子鱼靠窗坐着，玻璃上淡淡映出她的侧影。

　　比三年前瘦了些，长发松松挽在脑后。

　　邻座两个年轻女孩的谈笑声轻轻飘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快看！是洛学长的专访！”

　　“他竟然会参加这样的网络访谈……也是，你看主持人是楚妮学姐呀。”

　　“听说学长公司那款游戏月流水破亿了？才两年……”

　　“人家大二就开始创业了，当时就是传奇。可惜我们入学晚，都没见过他在学校时的样子。”

　　“见了又能怎样？没看采访里学姐看他的眼神嘛……都说他们大学时就是一对，郎才女貌，真让人羡慕。”

　　墨子鱼的目光从她们兴奋的侧脸移向腿上的平板。屏幕亮着，视频正播放到访谈尾声。男人穿着合身的深灰西装，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却挺拔。三年多的时光将他眉眼间的青涩打磨成沉稳的轮廓，只在主持人抛出某个问题时，嘴角会浮起一点很淡的笑意少了年少时的疏离。

　　主持人坐姿端庄，膝头优雅地并拢，看向他的目光专注而明亮。弹幕不时滑过“好配”“学长学姐同框了”“天作之合”之类的字句。

　　墨子鱼静静看着，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胸口像是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缓缓压住，闷闷的，透不过气。她眨了眨眼，视野微微模糊起来。

　　三年原来这么长，长到让许多故事尘埃落定。却也这么短，短到机舱下降时耳膜轻微的胀痛，都和三年前飞离那夜，一模一样。

　　机场大厅灯火通明。墨子鱼刚推着行李走出来，远远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喊声。

　　“子鱼！”

　　还没等她看清，就被冲过来的身影结结实实抱了个满怀。力道大得她往后踉跄了半步，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味道。

　　“童瑶……”她失笑，轻轻拍了拍对方绷紧的胳膊，“你想勒死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淑女了。”

　　童瑶这才松开些，眼睛却还红着，上下打量她。一旁站着个穿休闲西装的男人，温和地冲她点头——是王斌，童瑶大学时期的男朋友不过现在已经是她的丈夫了。

　　墨子鱼也对他笑了笑。

　　“好了瑶瑶，”王斌上前自然地接过墨子鱼的行李箱，“先回去吧，这儿人多。”

　　去停车场的路上，童瑶紧紧挽着墨子鱼的胳膊，像怕她跑了似的，嘴里的话又急又密：“墨子鱼你真够可以的，一走三年多，消息少得可怜。走的时候不声不响，回来也这么突然。”

　　驾驶座上的王斌透过后视镜看了眼，无奈地笑着摇头。这三年他没少听童瑶念叨，如今总算能清净了。

　　“我不是……”墨子鱼开口，却又顿住。只是什么呢？只是那几年像一场漫长的冬眠，醒来时世界已变了模样。她偏头看向车窗外流过的夜色，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只是刚去那边时太忙了，要适应，要生活。回来一趟……也不容易。”

　　“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发生了多少事？”童瑶靠着她肩膀，掰着手指数，“美美和晓蓉毕业都去了上海，一个进了广播台，一个在外企做设计部经理。就我留北京了……对了，你回来她们还不知道吧？”

　　“先别告诉她们，”墨子鱼轻声说，“我怕她们忙。而且……我也不知道会待多久。”

　　“什么？”童瑶猛地坐直，声音高了点，“你好不容易回来，还不打算多住些日子？”

　　墨子鱼沉默了片刻。“我……还没想好。”她说的是实话。这次回来，连她自己都像在梦游。生日那天秦子涵把机票递给她，只说了一句“回去看看吧，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她就这么迷迷糊糊上了飞机。直到现在脚踩在这片土地上，仍有种不真实感。“过几天再说吧，等我倒好时差。”

　　童瑶盯了她一会儿，叹了口气，又靠回她肩上。“你还记得洛子青和尹天铎吗？计算机系那两个校草，咱们之前还一起喝过一次酒。他们大一参加游戏设计大赛拿了奖，之后好久没在学校露面，都传他们出国了。其实是合伙创业去了！王斌现在就在他们公司，待遇挺好，就是老加班……”

　　“现在哪有不加班的公司，”开车的王斌插话，“而且我们加班都是自愿的，老板可没逼我们。”

　　“是是是，就你们公司员工最敬业，巴不得住公司。”童瑶白他一眼，又转向墨子鱼，“不过说真的，他们挺厉害的。公司做起来了，洛子青前阵子还上了网络访谈流量轻松破千万……那个主持人就是播音系那个陈楚妮，就说两人在大学时期是一对。杜美美知道后吐槽了好久，说两人根本不配……”

　　墨子鱼目光垂在膝头，像在听又像出神。直到童瑶的话告一段落，她才很轻地开口：“瑶瑶，我在国外时，总想起我们常去的那家火锅。”

　　童瑶愣了愣，随即握紧她的手：“好，今天先回家吃，过几天我带你回学校，把以前爱吃的店全吃一遍。”她声音软下来，“学校旁边那条小吃街，都还在呢。”

　　“嗯。”墨子鱼将头靠上她肩膀，很轻地说了句，“我好累。”

　　“靠着我睡会儿，到了叫你。”童瑶把身子往她那边倾了倾，以为她只是长途飞行太倦，没再往下说。

　　墨子鱼闭着眼，没睡着。窗外的光一下下掠过眼皮，像老电影断断续续的闪回。

　　时差调了快两天才顺过来。这些天她就在童瑶的咖啡店帮忙，磨豆、收银，关店后便和童瑶去大学附近逛夜市，沿着从前常走的路散步。童瑶的店离大学不远，步行二十来分钟，两层的小楼，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总是漫着咖啡香。大学时童瑶就说想开咖啡馆，没想到真成了。

　　午后阳光斜斜照进店里，墨子鱼在柜台后发呆。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忽然推到面前。

　　“给，”童瑶不知何时过来的，靠在台边看她，“发什么愣呢？总觉得你这次回来，心事重重的。”

　　墨子鱼接过杯子，抿了一口。奶泡绵密，温度刚好。她摇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点……近乡情怯吧。”

　　窗外，梧桐叶子被风吹得簌簌响。春天又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