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4、第 44 章 我比我自己

　　大年初三凌晨，洛子青站在机场简直有些恍惚。

　　要不是孟晓棠晚上突然接到薛婉的电话说墨子鱼已经登上了回国的飞机，洛子青真的怀疑自己还在梦里。

　　洛子青站在机场大厅，看着孟晓棠和洛言君道：“爸妈，你们先找个地方坐着喝点东西吧，我接到子鱼就去找你们。”

　　孟晓棠摆摆手，目光紧盯着出口上方的航班信息屏：“不用，还有几分钟就下飞机了，一起在这等着。”她的声音里有压不住的想念，“这孩子，就喜欢搞突然袭击。”

　　凌晨机场混合了清洁剂和远方气息的空气涌入胸腔，洛子青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依稀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

　　跨年夜屏幕那端被烟花淹没的身影和那句“我很想你”，此刻化作了眼前不断跳动的抵达时间。

　　接机口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拖着行李箱的旅客带着疲惫或笑容陆续走出。洛子青的视线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孟晓棠也忍不住朝里张望，小声念叨：“是这班吧？没弄错出口吧？”

　　就在洛子青快要再次被那种不真实感包裹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行李车，出现在通道转弯处。

　　淡粉色羽绒服，风尘仆仆，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明显的倦色，可那双眼睛在触及接机人群的瞬间，便精准地锁定了她，随即亮了起来，像是将遥远巴黎未带的晨星藏在了眼底。

　　墨子鱼脚步明显加快，推着车径直朝他们走来。她的目光先落在洛子青脸上，深深看了一眼，仿佛在确认什么，然后才转向旁边的孟晓棠和洛言君，脸上绽开一个带着温暖的笑：“叔叔，阿姨，新年好。我回来了。”

　　孟晓棠立刻上前，捏了捏墨子鱼的脸：“你这孩子！怎么突然就提前回来了。”

　　墨子鱼笑着挽住孟晓棠的臂弯：“那你们没过去一起团聚，我就只能早点回来陪你们了。”她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回洛子青身上，眼波在机场灯光下流转，“我不在家，你不会觉得无聊么？”

　　孟晓棠立刻喜笑颜开：“怎么不无聊啊，他俩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我说什么就只知道点头应付。”

　　洛子青直到这时，才真正从那种恍惚中挣脱。他神色如常地向前一步，语气平淡自然：“这下好了，陪你聊天的人回来了，我和老爸正好可以退居二线。”

　　说话间手已经握住了行李车的把手。指尖“无意”擦过墨子鱼还搭在扶手上的掌心。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掠过水面，快得像错觉，却又分明带着克制的温度。

　　墨子鱼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松开把手，转而更亲密地挽紧了孟晓棠的手臂。她脸上笑容未变，眼里的晨星却在这一瞬，悄悄化作了只对一人闪耀的流光。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颠簸，墨子鱼还不等到家直接在车里就睡着了。

　　洛子青透过后视镜看着靠在孟晓棠肩头熟睡的人，呼吸均匀绵长，此刻的疲惫显得格外真实。

　　洛子青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生出细密的、沉甸甸的满足感。

　　车子在底下停车场稳稳停好。

　　孟晓棠轻轻拍了拍墨子鱼，柔声道：“子鱼，到家了。”

　　墨子鱼迷糊睁开眼，睫毛颤动了几下，意识显然还未完全清醒。她“嗯”了一声，顺从地开门下车。午夜的停车场安静清冷，暖气骤然离开，凉意袭来，让她本就虚浮的脚步更有些不稳。

　　洛子青一手利落地从后备箱提出行李，另一只手臂几乎在同一时刻揽住了她的肩。温热的掌心随之轻轻抵在她的额前，像一道屏障止住了她微微前倾的势头。

　　“站稳。”洛子青的声音不高，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动作泄露了不易察觉的关切。

　　墨子鱼迷茫的双眼在对上洛子青近在咫尺的、线条分明的侧脸时，微微有些恍然。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时差带来的混沌、以及一路强撑的精神，在这一刻，在这个熟悉的、带着洛子青身上淡淡清冽气息的怀抱边缘，忽然都松懈下来。

　　原来一路奔波的辗转，在机场看见这个人身影的那一刻，忽然都有了清晰的意义。

　　额头传来的温热源源不断，熨帖着旅途的疲惫。墨子鱼忍不住，将头更靠向那温热的掌心，极轻地笑了一下。

　　在心底，有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响起。

　　洛子青，原来我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更喜欢你。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上时差颠倒，墨子鱼醒来时，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她盯着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天花板，怔了一会儿。

　　昨晚的记忆片段般涌上来——楼梯口昏暗的光线，洛子青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气，还有那个落在唇边、轻得像羽毛般的吻。她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是真的吗？她想着，忍不住弯起嘴角。

　　猛地坐起身，她用手掌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微痛的触感让她清醒了些。

　　是真的。她回来了，回到了有他在的城市。

　　提前一周改签回国，妈妈薛婉在电话里惋惜了好一阵，爸爸墨林宇和奶奶也念叨着舍不得。临行前收拾行李时，妈妈还特意凑过来，装作不经意地问：“这次怎么这么着急回去？是不是……有什么人在等你呀？”

　　墨子鱼当时只是含糊地应了过去。现在想起，耳根又有些发烫。

　　她掀开被子下床，冲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擦着头发走出房间时，发现对面洛子青的房门敞开着，里面没人。连走廊角落兔笼的门也敞着，“好好”不知跑哪儿去了。

　　楼下传来轻微的键盘敲击声。她扶着楼梯慢慢走下去，看见洛子青正坐在地毯上，笔记本电脑搁在腿上。那只雪白的小兔子蜷在他脚边，耳朵随着他的动作偶尔颤动一下。

　　听见脚步声，洛子青抬起头。午后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他看着她，眼里浮起笑意：“醒了？”

　　“嗯。”墨子鱼走到沙发边，“孟姨和叔叔不在家吗？”

　　“说是老朋友的孩子结婚，出去挑选礼物了。”他合上电脑，随手放到茶几上，站起身，“给你温着午饭呢，要不要喝杯热牛奶？”

　　墨子鱼点点头，跟着他走进厨房。洛子青从冰箱里取出鲜奶倒进小奶锅，打开燃气灶，蓝色的火苗轻轻舔着锅底。他靠在料理台边，晨间的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给他的侧脸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牛奶渐渐升温时细微的咕嘟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淡淡的、温暖的奶香。

　　“睡得还好么？”洛子青侧过头看她，声音不高，带着些微哑。

　　“嗯……就是时差有点乱。”墨子鱼揉了揉眼睛，走到餐桌旁想要来开椅子坐下。

　　手指刚搭在椅背上，洛子青的气息从身后笼罩过来，将人从背后抱住。

　　“怎么就提前回来了呢。”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未散尽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的情绪。

　　墨子鱼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感觉他的手臂从身后环住了她的腰，掌心温热地贴合在她身前。他微微低头，温软的唇轻轻落在她耳廓，先是试探般的触碰，随即辗转着，沿着耳廓的轮廓缓缓描摹。

　　温热的气息让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下，每一次呼吸都让那一片皮肤烧起细密的麻痒。

　　耳边传来打火灶关闭的声音，厨房里牛奶的甜香若有若无地飘散，混合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将她密实地包裹。

　　“墨宝…”

　　他又低低唤了一声，烙下一个个细碎而温存的吻。

　　墨子鱼闭上眼，侧过头，微微蹭了蹭他贴近的脸颊，这个拥抱和亲吻，比昨晚楼梯口那个克制的轻触，多了许多直白的眷恋和索求。

　　墨子鱼轻轻推了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声音带着点不自在的细软：“洛子青……”

　　“嗯？”他没松手，反而将下巴搁在她肩窝，侧过脸来看她，鼻尖几乎蹭到她脸颊。

　　感受到自己胸腔里过速的心跳，和这过于亲昵的、甚至能在明亮光线下看清彼此睫毛的姿势，墨子鱼耳根发烫，别开眼小声道：“我……饿了。”

　　洛子青低低地笑了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她颈侧。他稍稍退开些距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眼里带着洞悉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哄我高兴的话。”

　　墨子鱼转回头，抬眸飞快地瞪了他一眼。那双因为刚才缠绵亲吻而蒙了层水汽的眼睛，眼尾还洇着淡淡的红，这一瞪没什么力道，反而看得洛子青心头一软。

　　“不够么？”她轻声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委屈。

　　洛子青心头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散了。他抬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蹭她微湿的眼尾，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够了。”他声音放得更柔，低下头，在她唇角印下一个很轻、却无比温存的吻，突然回来的惊喜早已胜过所有。

　　他顿了顿，眼里浮起促狭又温柔的光，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声说：“今年欠你的……以后慢慢补，给你当牛做马？”

　　墨子鱼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她之前对宋小语收过的玩笑话，在这个时候被本人提起只有窘迫：“你又来！”

　　洛子青笑着握住她捶过来的手，包在掌心里，另一只手终于松开她，转身走向厨房：“我心甘情愿。”

　　墨子鱼看着他的背影，指尖蜷了蜷，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在餐桌边坐下，心跳依然有些快，但先前的慌乱和羞赧，渐渐被一种温温涨涨的、踏实的暖意取代。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在桌面上，空气里牛奶的香气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