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3、第 43 章 我很想你。

　　洛子青推开阳台门走回书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压着的那层沉郁却无法掩藏。

　　韩城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备份服务器的接口，手里动作没停，嘴上却顺口溜出一句：“怎么样？学妹跟你吵架了？”

　　洛子青走到自己的工作电脑前，屏幕还黑着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没有。”他声音不高有些低沉，“她要是怪我……我反而能好受点。”

　　韩城插好最后一个接口，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用力按了一下洛子青的肩膀，力道不轻，“行了，”韩城的声音少了往日的吊儿郎当，甚至带着点狠劲儿，“干活！”

　　这两个字像一道明确的指令，瞬间劈开了四下弥漫的低压。

　　洛子青肩膀一震，仿佛被这一下按醒了。眼底那点恍惚的沉郁迅速褪去，被一种更专注的东西取代。他点了下头，不再说话，转身“啪”地按亮了面前的主机电源。屏幕亮起的蓝光映在他脸上，照亮了紧抿的唇线和重新凝聚起锐气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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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尔萨斯的冬天，像是从老旧的圣诞贺卡里直接走出来的。墨子鱼裹着厚厚的羊毛围巾，和家人漫步在里克维尔铺满鹅卵石的小巷里。两旁木筋屋的窗台堆着新鲜的松枝，红绿相间的花环挂在厚重的橡木门上，空气里弥漫着热红酒的肉桂香和烤姜饼的甜味。

　　薛婉在一家古董店前停下，对一盏旧铜灯爱不释手。墨林宇正和奶奶研究橱窗里手工烧制的彩绘陶盘，笑着商量该买哪一个回去装点心。街角的露天酒馆，当地人捧着热气腾腾的马克杯，笑声和德语法语交织在一起，嗡嗡地融进午后的阳光里。

　　墨子鱼站在一家糖果店前，橱窗里堆满了做成蘑菇和松果形状的蜂蜜姜饼。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那些憨态可掬的姜饼小人。

　　取景框里的画面可爱又温暖。

　　“小鱼，快来看这个！”奶奶在不远处招呼她，手里举着一个穿着阿尔萨斯传统裙子的木偶娃娃。

　　墨子鱼扬起笑脸，快步走过去，接过娃娃仔细看着，发出真心的赞叹。

　　她抱紧了刚刚获得的娃娃，继续跟着家人，心里确实满满的思念。

　　明天就是中国的新年了，因为数据丢失洛子青出国的计划被取消。孟晓棠和洛言君也取消了机票，一家人决定留在国内过年。

　　原来想念真的不是一种情绪，而是一种物理存在。沉甸甸地坠在胸口，随着呼吸起伏连带着每一次心跳都变得缓慢而清晰。

　　大年三十的傍晚，Q市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洛子青拖着行李箱走进家门时，听着隐约的春晚开场声。

　　他推开自家虚掩的门，暖黄的光和浓郁的食物香气瞬间涌了出来。客厅的电视正开着，传来喜庆的音乐，餐桌上的年夜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孟晓棠正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出来，腰间还系着围裙。

　　看到门口的儿子，她脚步顿住了。灯光下，洛子青穿着深色的羽绒服，下巴上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眼下是明显的乌青，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些精气神，连肩膀的线条都透着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怎么瘦这么多……”孟晓棠放下盘子，声音一下子就软了，心疼毫不掩饰地写在脸上。

　　洛子青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脱下外套，他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这不回来让你给我补补。”

　　他说得轻巧带了点玩笑的语气。

　　孟晓棠张了张嘴，看着俨然大人模样的儿子眼圈微红，转身往厨房走：“快洗手，饺子很快就好。”

　　洛子青“嗯”了一声，目光转向一旁的父亲。洛言君没有像母亲那样流露出明显的心疼，他只是走上前拍拍洛子青的肩膀，“子鱼不在家，你妈这两天总念叨你们”。

　　三个人的年夜饭，菜肴丰盛，却比往日安静。

　　洛子青本就话少，少了墨子鱼在身边，他不得不刻意找些话题，时不时说几句，活跃餐桌上的气氛。

　　窗外烟花四起。餐桌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孟晓棠点开视频一扫低落。

　　屏幕那头，墨子鱼戴着毛茸茸的白色兔耳朵帽子，厚实的围巾一直拉到鼻尖，几乎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被冷风吹得愈发漆黑清亮的眼眸，盛着笑意，乖乖巧巧地喊：“孟姨、洛叔叔，新年快乐！”

　　孟晓棠被这“全副武装”的模样逗得笑出声：“怎么把自己捂这么严实？跟只小雪兔似的。”

　　“我怕冷嘛！”墨子鱼的声音透过围巾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点不自觉的娇气。

　　“宝贝，那你怎么还在外面啊？多冷。”孟晓棠心疼地问。

　　“屋里待久了，想出来透透气。”她声音轻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掠过屏幕一角。

　　一直沉默坐在一旁的洛子青，目光落在屏幕上那双眼眸上，心里却快速计算着——阿尔萨斯现在，不过是清晨六七点。天都没大亮，星星怕是还挂着。难为她起这么早，顶着寒气跑出去。

　　孟晓棠接到墨子鱼的视频，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从穿得暖不暖、吃得习不习惯，到玩得开不开心，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墨子鱼耐心地一一应着，笑声清脆。最后，她又和洛言君简单说了两句，电话便在孟晓棠不舍的叮嘱中挂断了。

　　视频挂断的瞬间，屋子里似乎又安静了几分，只剩下电视里春晚小品的喧闹。孟晓棠这才猛地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儿子：“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跟子鱼说声新年快乐？”

　　洛子青垂眼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暗下去的对话框，语气平常：“微信说也一样。”

　　“那怎么能一样嘛！”孟晓棠嗔怪，可见儿子脸上挥之不去的倦色，到了嘴边的责备又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声叹息，“算了……你也累，今晚就别守岁了，早点休息。”

　　洛子青“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电视屏幕上。晚会已近尾声，喜庆的音乐烘托着倒计时的氛围，再过不久，就该是那首年年不变的《难忘今宵》了。

　　趁孟晓棠和洛言君起身收拾碗筷进了厨房，洛子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悄无声息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除夕夜的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升腾、绽开、熄灭，将夜幕染上短暂而绚烂的颜色。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他计算着时间果然在还有五分钟零点的时候，电话视频响起。

　　依旧是那片微明的、泛着青灰色的阿尔萨斯天空，和那双在厚厚围巾上方亮亮的眼睛。

　　“你怎么在外面？”墨子鱼问，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鼻音，背景是空旷街道的风声。

　　他开口，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散，但很清晰，“我以为，你特意跑到外面，挂着时差起这么早……是为了更方便和我说话。”

　　墨子鱼的小心思被这样直白地戳穿，一时语塞。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杂音和彼此身后截然不同的背景音。

　　几乎是同时，他们看着屏幕角落显示的时间，看着秒针即将归零，跨入真正的新年。

　　然后，在旧岁的最后一秒与新年第一秒的缝隙里，两道声音不约而同地响起，跨越了六个小时的距离，精准地重叠在一起——

　　“新年快乐，洛子青。”

　　“新年快乐，墨子鱼。”

　　说完，他抬起眼，将手机摄像头转向身后那片正被一簇硕大金色烟花点亮的的夜空。璀璨的光芒映亮了他的侧脸，也通过小小的屏幕，跨越千山万水，抵达她的眼前。

　　“给你看看，”他的声音混在烟花升空的呼啸和炸裂的声响里，低沉而平稳，“我这边的烟花。”

　　然后，他将摄像头转回，重新对准自己。烟花的光芒在他身后明明灭灭，而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看着她，很慢地，对她弯了一下唇角。

　　“还有，”他补充道，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又无比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我很想你。”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这边，新一轮更大规模的烟花齐鸣，无数光焰争先恐后地冲向夜空，炸开成一片恢弘的光的海洋，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在夺目的背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