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5、第 45 章 你听我解释

　　又过了一天，墨子鱼终于感觉活过来了大半。

　　她趴在床上翻着小说，一手捏着薯片，曲起的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脚抬得高了些，晃荡间脚尖无意中轻轻蹭过床边。

　　洛子青正背靠着床沿坐在地毯上，腿上摊着笔记本电脑。耳边传来温热而柔软的触感，是蹭到了他的头发。

　　“别闹。”洛子青的声音从下方传来，下一秒脚踝被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握住了。

　　房门半敞着，午后的阳光铺了半室，空气里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自从回来只要孟姨和叔叔不在家，洛子青就像现在这样，抱着电脑“赖”在她房间里。一个歪在床上看闲书吃零食，一个坐在地上捧着电脑忙碌，互不打扰，却又无时无刻不陪伴着对方。

　　脚踝被他掌心贴着，那温度有些灼人。墨子鱼刚想往回缩，他却顺势将它从自己头顶挪开，轻轻搁在了自己一侧的肩头。

　　这个姿势让墨子鱼有些不自在，她微微动了动，想抽回来。下一秒，脚背上传来极轻、极快的一吻。

　　墨子鱼整个人一僵，手里的薯片都忘了吃。她猛地扭过头看向床边的洛子青。

　　洛子青依旧专注地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好像刚才那转瞬即逝的触感只是她的错觉。

　　“洛子青。”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

　　“嗯？”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落在屏幕上。

　　墨子鱼咬了咬唇，脸上有些热，犹豫着问：“你刚才……是不是亲了我的脚？”

　　半晌，洛子青轻笑，电脑屏幕映着他淡淡的笑意。

　　“嗯。”语气中带着宠溺，“香的。”

　　墨子鱼的脸“轰”地一下全红了。她当然听出了他话里那点促狭的意味。

　　她又羞又窘，脚趾都蜷缩起来，用力想往回抽。

　　可他握着脚踝的手却收得更紧了些，没让她挣脱。那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稳稳地圈着她的骨骼，熨帖的温度和细微的摩挲感，透过皮肤清晰地传来种甜丝丝的悸动。

　　她不再挣了，任由自己的脚搭在他肩上。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房间里只剩下他偶尔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她自己忽然变得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有个邮件”，洛子青手指摩挲在她的脚踝，随即又一个吻落下。

　　温热的触感像一片羽毛拂过，墨子鱼缩了缩脚，忍不住笑出声：“洛子青，你什么毛病。”

　　回应她的是一声低沉含笑的气音。

　　电脑正被他用着，墨子鱼心思还沉浸在小说的情节中，头也没抬：“估计是垃圾邮件，不用理。”

　　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洛子青的声音才又响起，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这次去巴黎玩得开心么？”

　　“开心啊。”她答得轻快，指尖在纸张上轻轻翻动。

　　“有认识什么新的朋友么？”

　　翻页的手指顿了一下。秦子涵……算朋友吗？短短几天的交集，加上那个让她有点在意的额头吻……她下意识避开了那个画面，声音里带上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迟疑：“没有。”

　　话出口，房间忽然静了。原本摩挲在她脚踝上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搭在他肩头的脚也被轻轻放了下来。腿上一空，墨子鱼回过神，看见洛子青已经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床边的她。

　　她有点茫然，拿起手边的抱枕递过去：“怎么了？我就说坐地上不舒服吧？给你垫垫？”

　　洛子青没接。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脸上，看了她几秒钟，然后一言不发地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她。

　　屏幕上，那张被亲吻额头的照片赫然占据了大半画面。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努力克制着什么：“那这算什么？”

　　墨子鱼猛地从床上站起来。她站在床上，比他高出许多，可这一刻却感觉被他沉沉的眼神压得喘不过气。

　　“不是……那就是个游戏，我……”她心跳得厉害，话也说得结巴起来，“你知道法国人比较热情，他们打招呼有时候也……就那种礼节性的……”她努力搜刮着曾经看过的说法，越说越没底气。

　　洛子青像是被她这番话堵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他滚动着鼠标，一张张照片滑过，除了那张额头吻，更多是那个男人望向墨子鱼的眼神——聚会中、餐桌旁、笑起来的时候。

　　同为男人，他看得懂那眼神里的意味。

　　墨子鱼真的慌了。自从在一起后，洛子青从来没对她沉过脸。

　　她光着脚就跳下床，想抓住他的胳膊：“洛子青，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子涵哥邀请我去参加一个聚会，玩游戏的时候……我也没想……”

　　“子涵哥？”洛子青终于开口，重复了一遍这个称呼，声音没什么起伏，却让墨子鱼心里一咯噔。

　　话没说完，他已经“啪”地一声合上电脑，转身就往外走。

　　“洛子青！”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墨子鱼心里那根弦骤然绷断，空落落地发慌。她追出去，眼看他进了自己房间，正要跟进去，他却只是在房间打了个转脚步未停，径直下了楼。

　　她踢踏不上拖鞋，干脆光着脚丫追到客厅。

　　“洛子青，你听我解释好不好？”她挡在他和玄关之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慌张，甚至带上了一点可怜的乞求，“真的……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洛子青在门口停住脚步，背对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肩膀微微起伏。他知道自己不该冲她发脾气，更不该把火撒在她身上，可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酸涩和怒意，烧得他喉咙发干。他努力想把那阵火气压下去，转身看她。

　　视线首先触及的却是她踩在瓷砖的脚。心头那把无名火，像是被浇上一捧冰水，滋啦一声，怒火未熄，却混进了更多心疼。

　　他蹙紧眉头，语气缓了些，但依旧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上楼，把鞋子穿上。”

　　墨子鱼低头看了眼自己光着的脚，又迅速抬头看他，眼圈不受控制地泛了红，湿漉漉地望着他：“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洛子青别开眼，不去看她那副可怜又无措的样子，他重复道，声音更沉：“穿鞋。”

　　墨子鱼咬住下唇，听话地转身快步跑上楼。拖鞋就在床边她手忙脚乱地套上，又急匆匆地跑下来，心里只想着赶紧说清楚。

　　可是客厅里已经空无一人。

　　晚饭时，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孟晓棠夹了一筷子清蒸鱼，转头跟洛言君计划明天的去参加朋友儿子的婚礼是做动车还是开车。

　　洛言君推了推眼镜：“开车吧，下午走明天参加完婚礼机会来了，坐动车虽然快些但麻烦。”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商量着行程，声音成了餐桌背景里唯一的热闹。墨子鱼埋头吃饭，眼角的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瞟向对面的洛子青。

　　洛子青是赶着饭点回来的，进门就沉默地坐到了她对面。此刻，他正安静地吃着饭，垂着眼，筷子动的幅度都比平时小，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就是让人觉得疏离。

　　墨子鱼用筷子慢吞吞地拨着碗里的饭粒，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她看到桌上那盘红烧排骨洛子青平时最喜欢吃了，她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抵着盘子边缘，不动声色地将那盘排骨推到他面前的碗沿。

　　动作很轻，但洛子青拿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眼，目光掠过那盘突然靠近的排骨，又很快垂下，什么也没说，只伸筷夹了一块，沉默地吃着。

　　他只草草地吃了小半碗饭，夹了两次青菜，一次墨子鱼推过去的那盘排骨，然后就放下了筷子。

　　“我吃完了，”他声音平静，站起身，楼梯上传来他上楼的脚步声。

　　墨子鱼嘴里含着饭，有点咽不下去。她也没了胃口，又勉强坐了几分钟，听着孟晓棠和洛言君讨论明天出门的时间，然后也放下了筷子。

　　饭后她在客厅磨蹭了一下，拿起遥控器胡乱按了几个台，却什么也没看进去。没一会儿，她也起身上了楼。

　　回到自己房间，她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心慌。那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起身走到隔壁。抬起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立刻回应。她侧耳听了听，隐约有极轻的游戏背景音。

　　“洛子青？”她小声唤道。

　　“进来。”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听不出情绪，门也没锁。

　　墨子鱼轻轻拧开门把手。房间只开了书桌上一盏台灯，光线有些暗。洛子青背对着门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光影闪烁，是游戏界面。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快速操作着，没有回头。

　　她反手关上门，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房间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和游戏里传出的细微音效。

　　“那个……”她试图找个话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干涩，“明天晚上……高中同学聚会，在‘时光里’那个餐厅，你知道的吧？”

　　洛子青手上的操作没停，屏幕上炫目的技能光效闪过。过了两秒，他才很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眼睛依然盯着屏幕。

　　“你知道啊……”墨子鱼喃喃了一句，后面的话忽然就卡住了。她站在原地，看着他挺直却疏离的背影，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一点点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