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2、第 42 章 隔着电话，

　　门铃在空荡的楼道里响了很久，直到电子音渐渐消散，面前这扇门依然安静地闭着。

　　三天了。自那个突如其来的额头吻后，她和秦子涵只简单发过几条消息，问的无非是“那晚回去后还好吗”“有没有不舒服”这样的客套话。那晚她做了许久的自我建设，最终还是决定要和秦子涵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但一家过几日就要去阿尔萨斯的村庄度假，想到这些日子他细致周到的照顾，墨子鱼还是觉得，该当面道别。

　　此刻，看着无人应答的紧闭房门，她心里那根微微绷着的弦，反倒松了下来。

　　回到家里，薛婉和墨林宇正在客厅收拾行李。母亲抬头见她进门，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帽子“正要问你呢，这件放你箱子里？”墨子鱼应了一声，目光扫过摊开的行李箱，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再过几天，他们就要出发，和洛家父母，还有洛子青见面了。那份雀跃像扑腾的鸟儿，怎么藏也藏不住，从眼角眉梢悄悄溜出来。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某栋雅致别墅里，秦语涵将温水杯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半靠在床上输液的弟弟，简直无语：“秦子涵，你几岁了？明明胃不好，那晚还喝成那样。”

　　秦子涵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好了许多。他瞥了眼手背上的针管，声音淡淡的：“别跟爸妈说我生病的事。”

　　秦语涵抱起手臂，翻了个白眼：“谁要管你。”

　　傍晚，洛子青盯着屏幕上，他负责的游戏场景建模正进行到最后的渲染阶段，光影在数字城堡的塔尖缓缓流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墨子鱼发来的消息，一连串阿尔萨斯村庄的风景照，还有一句：“这里据说冬天有很棒的葡萄酒集市和温泉。”

　　他嘴角微扬，指尖敲着键盘，还没来得及回复，尹天铎和秦奕就在旁边同步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终于要收尾了——”尹天铎长叹一声，整个人瘫进转椅。

　　韩城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出三罐红牛。“喝点，提提神！终于完工了兄弟们！”他将饮料抛给另外两人，自己拉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房间里响起清脆的开罐声。韩城斜靠着桌沿，兴致勃勃地说着新年计划。

　　话音未落。

　　“啪。”

　　整个房间骤然陷入黑暗。

　　毫无预兆的、彻底的漆黑。屏幕、指示灯、窗外庭院的地灯，所有光源在同一瞬间熄灭。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机箱风扇缓缓停转的嗡鸣，以及三人骤然屏住的呼吸。

　　“怎么回事？！”秦奕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跳闸了？”尹天铎立刻说，但语气并不确定。

　　洛子青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带倒了椅子。他在黑暗里摸到自己的笔记本，猛地掀开屏幕是黑的，长按电源键，毫无反应。一股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来。

　　“不对……”他声音发紧，“不是跳闸。我电脑是满电，刚才还在渲染。”

　　“渲染！”韩城倒抽一口凉气，“刚才渲染到多少了？！”

　　没人回答。黑暗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音：沉重的呼吸，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的焦躁声响，以及洛子青快步走向工作主机的脚步声。他摸到主机箱，机壳还残留着微温，但所有指示灯都是灭的。

　　“先别管渲染，检查数据！”洛子青的声音在黑暗里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强制性的冷静，“天铎，你手机手电筒打开。韩城，去看一眼走廊的应急灯亮没亮。秦奕，跟我来，我们需要确认是不是别墅总闸的问题。”

　　几束手机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凌乱地晃动。韩城很快从门口折返：“走廊应急灯是亮的，只有我们这间房和隔壁工作间没电。”

　　“是这层的电路或者我们房间的闸跳了。”洛子青迅速判断，“闸箱在一楼储藏室旁边。天铎，秦奕，你们俩留在这里，千万别乱动任何设备，也不要尝试开机。韩城，拿上工具箱，跟我下楼。”

　　两人快步下楼，手电光在楼梯墙壁上晃动。储藏室旁边的电闸箱打开后，洛子青用手电仔细照射——果然，控制二楼书房和工作间的空气开关跳到了中间位置。

　　“推上去试试。”韩城说。

　　洛子青用力将闸刀推回原位。“咔嗒”一声轻响。

　　楼上隐约传来尹天铎一声模糊的呼喊，但灯光并未恢复。

　　“推不上去，有短路或者过载保护了。”洛子青的心沉了下去。他关掉手电，在绝对的黑暗里沉默了两秒，让骤然的焦虑和愤怒被强行压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稳了：“韩城，把你手机也给我。我们需要更多光。你回去，和他们两个一起，把房间里所有设备的电源插头，一个一个，全部拔掉。从非核心设备开始拔，显示器和外围设备先断。拔干净之后，在微信群里告诉我。”

　　“好！”韩城转身就跑。

　　洛子青留在电箱前，用手电光再次仔细检查线路和闸口，排除了肉眼可见的烧灼或松动。他听着楼上房间隐约传来的、急促但尽量放轻的脚步声和拔插头的窸窣声，时间一分一秒被拉得极长。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群里跳出韩城的消息：“全拔了。”

　　洛子青再次尝试推上电闸。

　　“咔。”

　　这一次，闸刀顺利合拢。楼上传来尹天铎压低的欢呼：“灯亮了！电路通了！”

　　洛子青却没有立刻上去。他站在重新亮起的昏暗廊灯下，先是在群里发了一条：“先别插任何设备电源。等我上来。”

　　他快步返回书房。房间里灯光大亮，照出三人有些苍白的脸，和满地蜿蜒的黑色电源线。三台主力工作站、数个屏幕、渲染农场节点……所有设备都像失去了生命，沉默地躺在断电的冰冷中。

　　墨子鱼正提着奶奶的行李箱，小心地一级级挪下楼梯。

　　客厅里传来薛婉接电话的声音，语调起初是轻松愉快的，渐渐地，却低了下去。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楼梯口，正对上女儿探询的视线。那眼神复杂，夹杂着意外、无奈。

　　墨子鱼脚步顿在楼梯中间，手里沉甸甸的行李箱似乎更重了几分。一种微妙的预感，像窗外飘过的一片云，悄悄遮住了心底雀跃的阳光。

　　她放下行李，轻轻走到客厅边缘。薛婉已经挂了电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转过头来看向女儿，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想怎么开口。

　　“妈，怎么了？是孟姨？”墨子鱼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薛婉叹了口气，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是晓棠。说子青那边……做的游戏设计因为突然停电所以之前的数据有些丢失。”

　　“严重么？”墨子鱼的心轻轻一沉。

　　“听你孟姨语气，可能需要时间处理。”薛婉拍了拍女儿的胳膊，试图宽慰，“她让我们先过去，她和子青沟通看看改签的时间。”

　　墨子鱼听懂了母亲的未尽之言。失望像细细的潮水，漫过脚踝。她努力扯出一个“没事”的笑容：“那我们先玩就先玩嘛！”

　　话没说完，她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洛子青。

　　她对母亲示意了一下，走到相对安静的餐厅才接起：“喂？”

　　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紧绷后的沙哑，背景里还有极轻微的、快速的键盘敲击声，显示通话的主人并未停下手头的工作。

　　“子鱼。”洛子青唤了她一声，停顿了半秒，像在组织语言，也像在积聚一点力气，“我们……之前做到接近收尾的游戏核心数据，有一部分丢失了。”

　　墨子鱼深吸口气，压下心里的失落，“孟姨，刚刚打电话说过了，有解决的办法么？”

　　墨子鱼知道很看重这次系里组织的游戏设计大赛。

　　“有，只是可能需要花些时间，所以——”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片长长的沉默，只有电流微弱的底噪，和他压抑着的呼吸声。

　　墨子鱼握着手机看向窗外院子里被风吹得摇晃的枯枝，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传了过去：

　　“洛子青。”她叫他的名字，“就算……你真的过不来，也没关系的。”

　　“我们可以打电话。”语气里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温柔的、近乎坦然的理解，“隔着电话，一样可以说新年快乐。告诉你我看到的阿尔萨斯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最后说，“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听筒里洛子青的呼吸似乎滞了一瞬。然后，很轻很轻地，他吸了一口气，那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墨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