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41、第 41 章 多一事不如

　　转眼到了约定的日子。

　　秦子涵带着墨子鱼到了家清吧。推开包厢门，暖光与蓝调音乐流淌出来，几个先到的朋友好奇地打量着他身边生面孔的女孩。

　　秦子涵自然地侧身，将她往身边带了带，低声说：“别紧张，都是朋友。”

　　他的动作很轻，掌心虚虚拢在她肩后，像是护着一只容易受惊的鸟。墨子鱼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些精致的面孔和陌生的谈笑，手指悄悄攥住了挎包的带子。

　　秦子涵领她到相对安静的沙发角落坐下，很快有人递来果汁。“谢谢。”墨子鱼小声说，接过杯子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秦子涵的手背。他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帮她将杯子放稳。

　　“子涵，不介绍一下？”有人笑着问。

　　“墨子鱼，邻居叔叔的女儿，来巴黎度假。”秦子涵介绍得简单，语气却透着熟稔。

　　墨子鱼向众人腼腆地笑了笑。秦子涵的目光便落在她微扬的嘴角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心里某个角落像被羽毛拂过，痒痒的，软软的。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衬得脸颊格外柔和，在包厢略显成熟暧昧的光线下，像一株误入温室的小雏菊，清新得让他移不开眼。

　　这时，秦语涵到了。猴子殷勤地跟在她身后进来。

　　秦语涵一眼就看到了弟弟身边那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以及秦子涵那几乎没从女孩身上移开过的视线。她了然地笑了笑，径直走过去。

　　“Hi！子涵。”她将手搭在弟弟肩上。

　　秦子涵回过神，有些意外：“老姐？你来了。”

　　“刚到。”秦语涵目光转向墨子鱼，带着几分审视，更多的是好奇。

　　“语涵姐。”墨子鱼轻声打招呼，秦子涵之前给她看过照片。

　　“这是墨叔叔和薛阿姨的女儿，墨子鱼。”秦子涵介绍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

　　“雨涵姐你真漂亮。”墨子鱼由衷地说，眼神干净。

　　秦语涵笑了，这女孩的直率不让人讨厌。“子鱼，名字很好听。”她看了眼两人面前的果汁，“怎么只喝果汁？”

　　“墨叔叔不让她喝酒。”秦子涵自然地接话。

　　秦语涵挑眉，饱含深意的看着自家弟弟。

　　趁墨子鱼起身去洗手间的功夫，秦语涵趁机单刀直入：“动心了？”

　　秦子涵正往盘子里夹她爱吃的抹茶卷，闻言动作一顿，没有否认：“嗯。”

　　“认真的？”

　　“非常。”他答得没有一丝犹豫，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门口处。

　　秦语涵轻轻摇头：“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意中人。” 她太了解自己弟弟，也看得懂那女孩眼中纯粹的依赖和信任，独独少了爱慕的羞怯。

　　秦子涵眼神暗了暗，随即又亮起执着的光：“她还小，没关系，我可以等。” 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坚定。

　　秦语涵看着自家弟弟的模样心中暗叹。她这个弟弟，怕是彻底栽了。

　　聚会气氛渐浓，有人提议玩“敢不敢”。瓶子转动，几轮热闹后，瓶口对准了墨子鱼。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众人起哄。

　　墨子鱼下意识看向秦子涵。他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选真心话，别怕，有我。”

　　他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墨子鱼点点头，选了真心话。

　　提问的是林薇，她笑问：“子鱼妹妹，这里所有男生，你觉得谁最有安全感？”

　　问题一出，大家都意味深长地看向秦子涵。墨子鱼脸红了，在众人的注视下，她不太好意思地、却又十分自然地轻声说：“子涵哥。”

　　答案毫无悬念，却让秦子涵的心漏跳了一拍。他看着她泛红的耳尖，低头喝了口酒，那点微涩的液体似乎都泛起了甜意。

　　然而，当瓶子指向秦子涵，他选择大冒险后，周燃出的题目却将暧昧推到了顶点——一分钟内，让一位异性“脸红心跳”。

　　起哄声中，秦子涵看向墨子鱼。

　　他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关不过不行，却更怕吓到她。他站起身，在一片口哨声中走到她面前。

　　包厢安静下来。他俯身，双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子鱼，”他声音很低，带着安抚，“闭眼。”

　　墨子鱼一脸的茫然，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轻轻颤动着。秦子涵离她很近，能闻到她发间清新的花果香气，能看清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他的心在胸腔里重重地跳着，血液奔涌的声音几乎盖过周围的喧嚣。

　　在墨子鱼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极快、极轻地，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

　　一触即分。他直起身，松开手，仿佛用尽了所有自制力。

　　“哇，太敷衍了吧！” “这不算！罚酒！”抗议声四起。

　　秦子涵无所谓地笑了笑，走向罚酒区。他知道大家想看什么，可他做不到。不是不敢，而是不舍。不舍得在游戏里，在起哄声中，去唐突她。他的心意，不该是这样轻浮的展示。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下那些烈酒，喉间火辣，心里却一片清明。

　　散场时，秦子涵已经醉得很厉害。猴子架着他，秦语涵在一旁帮忙。墨子鱼跟着，几次想伸手扶一把，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雨涵姐，子涵哥他——”墨子鱼站在自家院门外，看着车里醉得不省人事的秦子涵，脚步迟疑。

　　“他没事，睡一觉就好了。别担心，早点回去休息。”秦语涵语气温和，朝她摆了摆手。

　　墨子鱼抿了抿唇，点点头：“嗯，好。”她转身推开院门，走进温暖的室内。

　　躺在床上，聚会那一幕却还在脑海中回放。

　　她望着天花板，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她忽然想起这是在法国。脑海里立刻冒出一些模糊的印象：电影里贴面问候的男女，街头拥吻的情侣，还有听说过的、更为开放的社交习俗。在这里，额头的亲吻根本不算什么？

　　像是抓住了一根解释的稻草，她立刻翻身摸出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里照亮了她的脸。她在搜索框里输入：“法国社交礼仪 ”，指尖因为某种急于求证的心情而有些快。

　　网页跳转，各种信息涌入眼帘。她快速浏览着：

　　“法国常见的问候方式是贴面礼（la bise），次数因地区而异…”

　　“亲吻额头（un baiser sur le front）通常被视为一种表达深情、爱护或崇高敬意的方式，常见于长辈对晚辈，或非常亲密的朋友、家人之间，尤其是在安慰、祝福或告别时…”

　　“在非浪漫关系中，亲吻额头可能是一种非常纯洁、表示关怀的举动…”

　　她反复看了几遍，特别是“非常亲密的朋友、家人之间”、“纯洁的关怀”、“非浪漫关系”这些字眼，让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下来。

　　“原来是这样。”她轻声自语，心里那点莫名的纠结和异样感，似乎找到了一个合理且安全的归处。

　　这么一想，逻辑瞬间通顺了。是自己太敏感了，用国内的思维去揣度，反而想复杂了。

　　她放下手机，重新躺好，觉得心安了很多。

　　不过，她转念一想，即便这只是一个“纯洁”的社交举动，似乎……也不太适合特意告诉洛子青。倒不是心虚，只是解释起来麻烦，而且万一他误会了，或者不理解这种“法式礼仪”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翻了个身，决定不再为此费神。抬手拿起床头的日历，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圈，细数着距与洛子青相聚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