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32、第 32 章 可能只是我

　　走出神武门，越过护城河，东侧停车场就在不远。暮色四合，场内灯光未全亮，显得有些朦胧。

　　墨子鱼的目光急切地在停驻的车辆间搜寻。

　　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映入眼中，洛子青穿着简单的黑色外套，身姿挺拔正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感应到视线，他抬起头目光准确穿过渐暗天色和零星游人朝她们这边投来。

　　隔着距离，看不清具体表情，但那静默等待的姿态，已足够让墨子鱼心跳漏掉一拍。

　　她下意识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过去。冷风拂过脸颊，却带着一股清新而安心的气息。

　　跑到近前她才稍稍缓下步子。洛子青已收起手机站直，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才转向她身后跟来的宋小语和周景阳，点头致意。

　　“等很久了吗？”墨子鱼开口。

　　“刚到一会儿。”洛子青回答，语气一贯平淡，但目光在她被风吹乱的发梢上停留了一瞬，“累不累？”

　　“还好。”墨子鱼摇头，几日不见的情绪在热恋的小情侣之间纷杂无法言语，最后也只说问道：“……你怎么提前来了？”

　　洛子青没直接回答只拉开副驾驶车门。“先上车，外面冷。”

　　洛子青发动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汇入北京傍晚车流。窗外是流动城市灯火。

　　车厢安静片刻，只有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和窗外流动的噪音。

　　墨子鱼从短暂思绪中回神，忽然意识到后座格外安静。她回头发现宋小语微微抿着嘴，目光在周景阳和洛子青背影间轻轻游移，脸上带着混合紧张与期待的微妙神情。

　　墨子鱼心下了然，看向周景阳正式介绍道：“洛子青，我…哥哥。”

　　她有些心虚，但暗想宋小语肯定早就把洛子青和她的情况介绍过了。

　　周景阳了然地微笑，态度温和坦然：“我知道，小语和我说过你们的关系。”

　　墨子鱼也回以心照不宣的微笑。是啊，以宋小语的性格肯定会把她和洛子青之间的渊源交代的一丝不漏。

　　车子转了几个弯，穿过几条胡同，后海那片被灯光与音乐浸染的水域便出现在眼前。华灯初上，沿湖酒吧陆续亮起暖昧或绚烂霓虹，驻唱歌手的嗓音混着隐约鼓点飘散在微凉空气里。

　　几人停好车，沿石板路漫步。最终选了一家口碑不错又相对清净的餐吧。店里是暖调工业风，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和低回爵士乐，临窗位置能望见后海对岸影影绰绰的灯火。

　　落座时，周景阳自然坐在宋小语身边。洛子青则拉开墨子鱼身旁的椅子。点餐这种事洛子青一向不参，只在墨子鱼询问“这个吃不吃”时点点头。

　　等待上菜的间隙，氛围并未因初见而过分拘谨。周景阳作为“被考察”对象，面对洛子青这块“试金石”，态度坦然自若不见局促。自然地从北京天气、路过古迹聊到各自学校生活节奏。

　　洛子青起初话不多，多是简短回应，但周景阳聊到最近热门的网络游戏恰巧挠到他的专业痒处。两人对游戏中的设计和渲染场景顿时打开了属于男生的话题。

　　墨子鱼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宋小语膝盖，递去一个“看来不错”的眼神。

　　酒水单送来时，除了开车的洛子青点无酒精饮料，墨子鱼、宋小语和周景阳各点一杯名字漂亮的招牌鸡尾酒。当墨子鱼说要“长岛冰茶”时，洛子青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但最终，他只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峰，并没像以往那样阻止。

　　墨子鱼假装没有看到洛子青的反应，难得有这样一个机会和气氛，她才不要错过。

　　饭后窗外后海灯火已是一片璀璨。墨子鱼和宋小语凑在一起，永远有闺蜜间说不完的话题。

　　洛子青和周景阳的对话则很务实。两人已经从游戏商量到明日长城行程——几点出发合适，走哪条路线人少，预估游玩时间。周景阳显然做过功课，建议中肯，洛子青听着，不时补充交通和时间细节，两人很快达成共识。

　　墨子鱼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洛子青：“你今晚还回去么？”

　　“不回。”洛子青道，“我在你们住的酒店订了房间。”

　　听到这话，宋小语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那我们回房间打牌呀！输了贴纸条的那种！”

　　墨子鱼简直服了好友，忍不住悄悄拉她衣袖，递去一个“注意形象”的眼神。

　　宋小语也不知是没领会还是全然不在意，依旧眼巴巴望着周景阳。周景阳只是好脾气地笑笑，温声应道：“好啊。”

　　得到肯定答复的宋小语很是满意，随即转向洛子青，带着试探和狡黠：“洛子青，输了贴纸条……你能接受吧？”

　　洛子青将几人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平静点头：“嗯。”

　　墨子鱼抬手扶额，一副“随你们去吧”的无奈表情，眼里却漾开浅浅笑意。

　　晚饭后一行人回酒店，周景阳竟真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副崭新扑克牌。

　　牌局在酒店房间暖光下进行，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宋小语显然是气氛担当，咋咋呼呼，牌技却实在算不上精湛。虽然周景阳喂了好几张牌给她，还是改变不了没多久白皙额头就贴了好几张细长纸条的命运。纸条随着她懊恼嘟囔和甩牌动作轻轻晃动，颇有几分滑稽。

　　墨子鱼只觉得自己今晚运气极好，想要什么牌就能吃上，脸上只零星贴了两张，衬得眉眼间那点狡黠笑意愈发灵动。

　　倒是洛子青，一张又一张纸条被宋小语兴高采烈地、带着“报复”得逞般的得意，仔细贴在他脸颊、下巴，甚至有一次差点贴到挺直的鼻梁上。

　　周景阳脸上也贴了几张，但比起洛子青“琳琅满目”的状况，算是好上许多。他看着对面洛子青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贴满纸条的俊脸，忍俊不禁，又有点不好意思：“子青，你这运气……”

　　洛子青本人倒是不见丝毫窘迫，哪怕纸条几乎遮住一边视线，也只是微微偏头，用指尖将纸条拨开些，目光依旧专注在手中牌上，语气平静无波：“牌不好。”

　　十点一到，牌局准时结束。洛子青和周景阳道了晚安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暖气嗡嗡低响和窗外隐约车流声。

　　宋小语顶着一脸“战绩”，毫无形象地瘫在床上，像只被揉乱羽毛的鸟。她望着天花板，忽然轻声嘀咕：“墨子鱼，你有没有觉得……洛子青现在脾气变好了很多？而且，他对你好像也跟以前不一样了。”

　　正收拾散落扑克牌的墨子鱼手指微微一顿。心口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有点痒，又有点慌。她没抬头，状似随意地反问：“有么？”

　　“有啊！”宋小语猛地翻身坐起，终于舍得把那些碍事纸条从脸上扯下来，露出底下红扑扑的脸颊。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探究和笃定，“是因为你们俩现在都离家在外，互相照应么？反正我感觉他今晚……特别‘好说话’。对我也是，好像没那么讨厌我了。”

　　“讨厌你？”墨子鱼抬起眼，有些诧异。

　　“对啊，”宋小语盘起腿，回忆着，“以前吧，我总觉得他看你跟我黏在一起的时候，眼神就淡淡的，不是不高兴，就是……嗯，有点‘这人怎么老在’的那种感觉。好像我占了他什么东西似的。”她皱了皱鼻子，语气里没有抱怨，更多是困惑后的释然，“但今天完全没有！他还会接我的话，虽然还是话少但感觉不一样了。”

　　墨子鱼慢慢将牌理齐装入盒中，“可能……”墨子鱼声音很轻，“可能只是我们都长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