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30、第 30 章 ……墨宝可

　　和洛子青在一块儿之后，墨子鱼时常觉得自己脚下踩着团软乎乎的云，步子发飘，心里也跟着晃晃悠悠。有时正上着课，或者吃着饭，思绪就不知不觉飞远了，等回过神，脸颊已经微微发烫。童瑶好几回伸手探她额头，狐疑地问：“子鱼，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时间就在这种恍惚又甜丝丝的感觉里，静悄悄地溜走。一眨眼，元旦近在眼前。

　　手机屏幕亮着，视频窗口里是宋小语那张久违的脸。“子鱼，元旦放三天假，你回家吗？”

　　墨子鱼摇头，语气平常：“应该不回，前不久刚回去过一趟。”

　　其实回去很方便，高铁也就三个多小时。只是……洛子青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学生会年底一堆事，他还和室友组队准备参加一个游戏比赛。两人已经整整三天没见面了，连手机上的消息都比平时稀疏不少。

　　换做以前，这种小长假她肯定二话不说就收拾行李回家了。但现在，知道洛子青也不回去，她那点“回家”的念头，就像退潮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

　　“那正好！”宋小语在那头眼睛一亮，声音雀跃起来，“我去找你玩！咱俩好久没见了，正好一块儿去爬长城！”她顿了顿，语气里明显掺进一丝促狭和好奇，“顺便……我也见见洛子青，怪想他的！”

　　墨子鱼心头倏地一紧，一缕尴尬悄悄蔓延。她和洛子青的事，至今谁都没告诉。一来觉得一切来得太快，不知从何说起；二来……她心底总萦绕着种不踏实的感觉，像捧着一个过分美好的梦，生怕声音大一点，就把它惊醒了。

　　最近宋小语没再像以前那样，总在消息里旁敲侧击打听洛子青的动向，墨子鱼反倒暗自松了口气。因为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自己最好的朋友开口，说出“我们在一起了”这句话。

　　“还有啊，子鱼，”宋小语的声音把她从短暂的走神里拽回来，语气忽然变得神神秘秘，“这次过去，我还想带个朋友介绍给你认识。”

　　墨子鱼一愣：“什么朋友？”

　　宋小语带着几分躲闪不肯直说：“哎呀，到时候你就知道啦。”

　　视频挂断，屏幕暗了。墨子鱼握着尚有余温的手机，心里那点因洛子青忙碌而生出的淡淡失落还没散，此刻又揉进了一丝面对好友的无措与不安。

　　晚上洛子青打来电话时，宿舍已经熄了灯。墨子鱼摸黑从床上爬下来，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踮着脚轻轻走出宿舍。

　　走廊里并不安静，三三两两站着或靠墙、或徘徊的身影，压低的声音混在夜色里。都是怕打扰室友，溜出来接电话的。墨子鱼走到一处稍僻静的角落，窗外路灯投进一点昏黄的光晕。

　　电话接通，洛子青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泠里透着明显的疲惫，像被砂纸磨过：“想我了么？”

　　就这么直白的一句，隔着遥远的电波，还是让墨子鱼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抿着唇，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那边似乎料到她的沉默，低低地轻笑一声，那笑声钻进耳朵，带着电流般的微麻。“我很想你。”他说，语气自然，却比任何情话都更有分量。接着，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像在自言自语，“这几天……我老在想，那些谈异地恋的人，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如此直白地袒露思念，让墨子鱼心跳如擂鼓，握着手机的手指都不自觉收紧。走廊的凉意顺着脚底往上爬，可耳根却热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夜里的冷空气让翻涌的心绪稍稍平复。她靠着冰凉的墙壁，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清晰：

　　“洛子青，”她叫他的名字，“白天……宋小语跟我视频了。她说元旦想来这边，和我一起爬长城。”

　　洛子青：“我忙完这两天，元旦都留给你。”

　　“你……能一起去吗？要是忙就算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温柔的轻笑：“是不想带我，还是怕她见我？”

　　墨子鱼嗓音低低的，透着诚实的无措：“就是还没想好怎么跟她交代……有点心虚。”

　　毕竟宋小语喜欢洛子青那么多年，还让自己帮忙“看着”，结果现在自己和洛子青在一起了，墨子鱼心里总有种挖了好友墙角的愧疚。

　　“心虚什么？”那声音温和又笃定，“是我在追你，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别人的心意与我无关，我只喜欢你。”

　　在追……墨子鱼耳尖微热，思绪轻轻打转。所以那些靠近、那些轻吻，还只是洛子青“追求”的一部分么？

　　“我以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声音轻轻的，像在自言自语。

　　听筒里传来柔软含笑的回应：“墨鱼丸，转正的日子你来定，反正我会一直在。”

　　墨子鱼抿了抿唇，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柔软的嗔意：“你怎么又叫那个名字……”

　　以前这绰号是她刚到洛家时洛子青取的，那时她还有点婴儿肥。一天家里吃火锅，看着锅里飘着的墨鱼丸，洛子青张口就抗议：“墨子鱼你就跟这墨鱼丸一样，圆滚滚的，我最讨厌吃了。”

　　可现在从他嘴里喊出来，却莫名缠着几分缱绻的味道。

　　“哪个？”洛子青的声音含着笑，明知故问。

　　“就……墨鱼丸。”她声音越来越轻，耳廓却越来越烫，“不是说好不再叫我绰号。”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后传来洛子青放得更柔的嗓音，像在认真琢磨：“那……叫什么？我看别人都有个亲昵的称呼。”

　　“……墨宝可以么？”

　　墨子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称呼太亲密了，带着一种被珍而重之捧在掌心的温度。她握着手机，指尖微微蜷了蜷，一时忘了应声。

　　“不喜欢？”洛子青的声音里依旧含着笑，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试探。

　　“……不是。”墨子鱼终于找回声音，轻轻的，像羽毛拂过，“就是……太亲昵了。”

　　“正式一点不好么？”洛子青的声音低缓清晰，透过电波传来，却仿佛近在耳边，“对我而言，你本来就该是被郑重对待的。”

　　……还有点肉麻。

　　可这样的称呼，偏偏就从洛子青嘴里说了出来。

　　墨子鱼觉得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电话挂断后，洛子青没有立刻回客厅。

　　他走到露台边，摸出烟盒，低头点了根烟。冬夜的寒气很重，深吸一口，冰凉空气混着烟草味灌入肺腑，混沌的脑袋才稍微清醒一点。

　　他已经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这次参加的游戏设计比赛时间紧、难度大，宿舍四人全扎在韩城家的别墅里，把这儿当成了临时据点。客厅此刻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低声讨论隐约传来，混着速溶咖啡的香气。

　　一根烟抽完，指尖残留着些许暖意。洛子青掐灭烟蒂，揉了揉发涩的眉心，转身推开玻璃门。

　　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熟悉的“赶工期”紧迫感。他没多说，径直回到自己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

　　屏幕上的代码和模型再次流动起来，将刚才电话里那点温柔的余温，妥帖地收进了心底某个安静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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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假期的车站总是格外拥挤，墨子鱼站在出站口的栏杆外，目光在人潮里搜寻。

　　“小鱼！这儿！”

　　熟悉的声音带着雀跃响起。墨子鱼眼睛一亮，刚要抬手，笑容却在看到宋小语身边那人时微微一怔——那个“宋小语说的朋友”，居然是个男生？！

　　男生个子很高，穿浅灰色羽绒服，推着宋小语的行李箱站在她身侧。长相俊朗阳光，气质干净，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

　　墨子鱼迅速把视线挪回宋小语脸上，微微挑眉，递过去一个清晰的眼神：什么情况？

　　宋小语假装没看见，几步小跑过来挽住她胳膊，声音甜得发腻：“我亲爱的鱼，想死你了。”

　　墨子鱼早习惯了闺蜜这浮夸的表达，任由她又挽又抱，随后压低声音问：“宋小语，你搞什么名堂？”

　　宋小语不答，只瞟向拎行李的男生。

　　“你好，我叫周景阳。”男生在一步外站定，礼貌打招呼，声音清朗，但耳根隐约泛红，“和小语…是同学。”

　　“同学？”墨子鱼故意拖长音调，含笑挑眉，视线在好友微红的脸颊和男生局促的表情间打了个来回。

　　宋小语立马心虚地别开眼，装作四下张望：“哎，洛子青呢？怎么没见他？不是说好来接我的嘛！”

　　墨子鱼顺着她的话，自然接道：“他最近在准备个游戏比赛，明天我先带你们在市区转转，后天等他忙完咱们再去爬长城，行不行？”

　　“好啊，都听你安排！”宋小语立刻点头，笑得眉眼弯弯，试图用乖巧掩盖刚才的窘迫。

　　三人打车先去预定好的酒店放行李，稍作休息后，墨子鱼便带他们直奔一家热气腾腾的涮肉店。铜锅咕嘟冒泡，羊肉鲜嫩，宋小语和墨子鱼久别重逢，话匣子一开就合不上，从校园趣事聊到假期计划，笑声不断。

　　相比之下，周景阳话很少。他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嘴角挂着温和的笑。筷子却一直没闲着，自然地留意锅里动静，适时把烫好的肉片、煮得正好的菜夹到宋小语碗里，又默默给她添饮料，动作熟练又周到。

　　席间，墨子鱼和宋小语隔空交换了个眼神。

　　墨子鱼眼里带着了然的笑意，轻轻用口型无声说了几个字：“有、情、况。”

　　宋小语在桌下轻踢她一下，脸上飞起红霞，嘴上却故意凶道：“吃肉！”

　　窗外是北京的冬夜，窗内是暖融融的相聚，墨子鱼原先的不安和愧疚，也在滚动的热汤里渐渐化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