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29、第 29 章 更‘隐秘’

　　韩城正低头扒拉手机，旁边空位“哐当”一声重重坐下个人。他下意识抬眼一瞥——得，帽子口罩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眸子。

　　“我靠！”韩城手一抖，手机差点滑落，“不是吧兄弟，你这什么路数？我一打眼还以为秦奕又坐过来了！”

　　洛子青没理他，视线径直越过去，冲旁边看戏的秦奕点了下头：“你房里拿的。”

　　秦奕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戴着挺合适。”

　　“不是，”韩城上下打量着他这身行头，槽多无口，“您这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演哪出呢？不知道的以为哪位顶流微服私访来上课了。”他凑近些，压低嗓音却更显夸张，“就回趟家，到底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洛子青眼皮都懒得抬，只从帽檐下冷淡地扫他一眼。

　　他摸出手机解锁，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了几下。

　　消息进来时，墨子鱼正四仰八叉瘫在床上发呆。今早十点的课，昨晚没睡踏实，正好趁这会儿补觉。

　　枕边手机“嗡”地一震。

　　她慢吞吞摸过来，眯缝着眼瞧。

　　屏幕上，是洛子青发来的照片。照片里的人戴着黑鸭舌帽和口罩，遮得只剩那双熟悉的眉眼，背景是教室。

　　底下跟着一行字：

　　【没有迟到】

　　墨子鱼盯着照片和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

　　翻个身，整张脸埋进松软被褥。被面上阳光晒过的暖烘烘气味裹住了她。

　　-------------------------------------

　　空调暖风低声嗡鸣，室内有些闷。遮光帘挡掉了冬日天光，教室只有投影屏幽幽亮着，黑白光影在教授平稳的讲述声里静静流淌。

　　墨子鱼身旁，童瑶也和她一样，埋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后排杜美美和王晓蓉早已趴桌睡着，也难怪，这片子太经典，多数人早私下看过。

　　衣兜里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墨子鱼悄悄摸出来，屏幕亮起——那个熟悉的紫色小野兽头像。

　　【在上课么】

　　她指尖轻点，回了句「嗯」。想了想，又悄悄抬高手机，对着讲台正播的电影画面快速抓拍一张。照片略糊，光影朦胧。她把这张“上课证据”发了过去。

　　刚要继续补全笔记上的零散想法——

　　“子鱼，”童瑶用笔帽轻碰她手背，凑过来小声问，“你上次提的那个……被表白的‘朋友’，后来咋样了？”

　　墨子鱼握笔的手微微一僵，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

　　她睫毛颤了颤，没抬头，声音轻轻的：“不清楚呀，后来……就没再问了。”

　　“哦。”童瑶点点头，像是随口一提，很快又转回笔记去了。

　　墨子鱼却接不回刚才的思路了。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落不下去。

　　她和洛子青，好像在谈一种很“新”的恋爱。秘密的、安静的，只有彼此心照不宣的那种。

　　想到这儿，耳根悄悄发热，幸好藏在垂下的发丝后面。自打返校，表面上一切回归原轨。但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洛子青会算准时间，在她随口嘟囔不想出门时，默默点好外卖送到宿舍楼下；会在闭寝前拎着一袋洗好的草莓或切好的橙子出现，塞给她便转身离去；会戴那顶熟悉的鸭舌帽和口罩，在少人的傍晚陪她绕校园湖边散步；甚至带她去隔壁大学食堂，挤在陌生学生堆里尝一碗好吃的牛肉面。

　　他尊重她“想安安静静读完大学，不被洛子青光环打扰”的念头。原来被洛子青喜欢，是这样一种被秘密保护着的幸福。

　　思绪游离间，又一条消息弹出：【要一起看个电影么？】

　　墨子鱼嘴角不受控地，一点点弯上去，回了个“好”！

　　下课铃响，教室灯光骤然通明，驱散方才的昏暗。人群窸窸窣窣收拾东西，夹杂说笑声。

　　杜美美和王晓蓉凑过来邀她同去食堂。墨子鱼摇摇头，晃晃手中笔记本：“你们先去，我还有点儿东西要整理。”

　　杜美美没急着走，反而抱臂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里带点促狭笑意：“墨子鱼同学，你最近……很可疑哦。”她凑近些，压低嗓门却足以让旁人听见，“总单独行动，拒绝集体活动……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谈恋爱了？”

　　童瑶刚好收完书包，正低头回男友消息，闻言抬头笑笑：“美美，你别五十步笑百步，我看你也快‘脱单’进组了。”

　　杜美美撩撩肩上长发，脸上闪过得意，却故意叹气：“我？早着呢，革命尚未成功。”

　　“还和小图学长‘暧昧期’呢？”童瑶打趣，“小心拖久了被截胡哦。”

　　墨子鱼知道，自打上次酒吧聚会后，杜美美对小图学长的心思就不是秘密了。

　　杜美美一副过来人模样晃晃手指：“这你就不懂了，暧昧才是爱情最美、最心跳的阶段！朦朦胧胧、欲说还休才有意思，暧昧催生爱情嘛。”

　　墨子鱼正往笔袋装笔，听到这话，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顿。

　　暧昧期？她下意识回想。她和洛子青之间……好像压根没有这一段。一切来得有些猝不及防。

　　她这边正出神，一旁一直沉默的王晓蓉却格外安静。她默默拉好书包拉链，眼神空茫望着桌面某处，对杜美美和童瑶的打闹毫无反应，嘴角勉强牵起的弧度也很快落下。

　　墨子鱼留意到王晓蓉的反常，想起前几日隐约听她在走廊压低声音打电话，语带哽咽，只是夜深听得不真切。

　　刚要开口询问，却被杜美美打断：“那我和晓蓉先走了，去晚食堂又要排长队。”

　　到嘴边的话只好咽了回去。

　　市中心商场顶层影院，因非周末略显空旷。冷白灯光映着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空气里浮着淡淡爆米花的黄油甜香与新地毯气味。

　　洛子青选的是一部近期上映的爱情片，不算大爆，主演倒是熟面孔。他取好票，自然走向卖品区，回来时手里多了杯热奶茶和一大桶爆米花。奶茶塞进墨子鱼手心，温度透过纸杯壁熨烫着她掌心。

　　放映厅人很少，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三成。他们在偏后排居中位置坐下，软椅无声承托身体。灯光熄灭，银幕亮起，广告音乐在空荡的厅内回荡，显出几分寂寥。

　　电影开场，是都市男女常见邂逅桥段，带着刻意巧合与略显生硬的台词。墨子鱼捧着温热的奶茶，目光落在银幕，心思却有些飘。

　　下午杜美美那句带笑的话再次清晰浮现：

　　“暧昧，才是爱情最美好、最心跳加速的阶段！朦朦胧胧，欲说还休，多有意思。”

　　她下意识轻轻咬住了吸管。

　　暧昧期……她和洛子青，确实像是跳过了这一步。

　　银幕上，男女主正因误会争执，配乐煽情。墨子鱼偷偷侧过脸，瞥向身旁的洛子青。

　　荧幕光影流过他侧脸，描出挺拔鼻梁与清晰下颌。他看得专注，怀里抱着爆米花却没动，就那么安静放着。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过脸，在昏暗中精准对上她的眼睛。

　　他没出声，只用眼神无声询问：怎么了？

　　墨子鱼犹豫片刻，还是凑近贴着他耳边轻声说：“洛子青，我们都没暧昧过呢。”

　　洛子青借着银幕明明灭灭的光看她，昏暗勾勒出她微带困惑又有些羞赧的侧脸。他起初没太理解她为何突然纠结“暧昧”。

　　没有暧昧……是吗？

　　正想着，又听见她极轻的声音，掺着点不好意思，几乎被电影配乐盖过：“美美说……暧昧才能产生爱情。”

　　洛子青一怔，旋即明白这小脑袋里装的什么。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低笑，在昏暗与环绕音的遮掩下偏过头，唇瓣贴近她耳廓。嗓音压得低沉：“那套说法太老了。”他略顿，温热吐息拂过她耳际细小绒毛，感觉她不自觉缩了缩肩，才继续用气声道，“我们……不是在谈一种更‘隐秘’的恋爱么？”

　　“隐秘”二字被他咬得轻缓，像羽毛尖在最敏感的心尖上若有似无地擦过。

　　墨子鱼只觉得整只耳朵都烧起来，那热浪迅速漫到脸颊与脖颈。她垂下眼睫不敢看他，手指无意识收紧奶茶杯壁。

　　银幕上，男女主重逢后的初吻正上演，镜头推近，光影迷离。音乐变得舒缓深情，流淌在近乎空荡的放映厅里。

　　忽然，身侧气息逼近。洛子青的手探过来——不是去拿爆米花，而是轻轻覆在她搭在两人间扶手上的手背。他手掌宽大温热，干燥有力，不由分说将她整只手包拢。

　　她心跳蓦地漏了一拍。

　　接着，他的脸庞在明暗交错的光影里靠近。没有预告，不带征询，带着一种理所应当却又被这幽暗赋予“窃取”般刺激的亲昵。

　　他的唇，轻轻印在她的唇角。

　　那甚至称不上正式的一吻。只是温软触感，沾着爆米花甜腻的奶油香气，短暂贴合在她唇角，短得像光影制造的错觉。

　　可墨子鱼全身的血仿佛都涌向那一小片肌肤。酥麻如细碎电流炸开，窜遍四肢。她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清冽干净的味道。

　　他很快退开，若无其事望向银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只有仍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手背上安抚般轻轻摩挲。

　　墨子鱼浑身僵硬，呼吸屏住。银幕上的故事彻底消失，感官里只剩下唇角残存的温度、手背细微的痒，与胸腔里失序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