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27、第 27 章 而手，我先

　　街道两旁的橱窗都换上了圣诞装扮，红绿金白的色彩在冬日下闪闪发亮。

　　洛子青和墨子鱼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点似有若无的距离。墨子鱼的心跳有些错乱，目光假装专注地流连在街边的橱窗上。

　　他们的步伐并不完全一致，偶尔，墨子鱼羽绒服的袖子会轻轻擦过洛子青外套的臂侧。

　　身后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略显急促的引擎声和风声。

　　是一辆送外卖的摩托车，为了避开前方缓慢的行人，车手稍微偏了方向，朝着人行道边缘贴近了一些，速度并未减慢多少。

　　几乎在墨子鱼听到声音、下意识想往旁边挪步的同时，她的手腕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紧紧握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洛子青将她往自己身边一带。

　　墨子鱼低呼一声，踉跄半步，几乎撞进他怀里。鼻尖瞬间萦绕上属于他的、干净清冽的气息。摩托车的影子伴随着引擎的轰鸣，几乎是擦着她的后背飞掠过去，带起的风吹动了她的发梢。

　　只是，握住她手腕的手却没有松开。

　　墨子鱼站稳，心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此刻的贴近而漏跳了好几拍。她动了动被握住的手腕，想抽回来，指尖却无意中划过他温热的手心。

　　然后，她感觉到那只手的姿势变了。

　　原本圈住她手腕的力道放松了，手掌却顺势下滑，干燥温热的掌心无比自然地包裹住了她微凉的手。

　　十指并未紧扣，只是他就这样牵住了她的手，将她微蜷的手指轻轻拢在掌中。

　　这个动作发生得如此流畅，仿佛演练过无数次，又仿佛只是下意识的本能。握住后，就再没松开的意思。

　　墨子鱼整个人僵住了两秒。

　　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手被他握着的地方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酥酥麻麻的，一直传到心尖。

　　街道上的喧嚣、橱窗里的光怪陆离……一切仿佛都在瞬间推远。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紧挨着的肩膀，和他掌心传来的、不容忽视的热度。

　　她微微偏过头，目光无意识地落在两人脚前被阳光拉长的、几乎交叠在一起的影子上。不知所措地，轻声换了一句：

　　“洛子青……我还没想明白。”

　　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现在的关系，不知道昨夜那个吻和此刻紧握的手意味着什么。一切发生得太快，让她这颗习惯了平静运转的小星球，彻底偏离了轨道，陷入一片陌生而令人心慌意乱的引力场。

　　洛子青勾了勾唇角，侧头看向她，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松开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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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明白可以慢慢想，没关系。”

　　他的侧脸在冬日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微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

　　路还长。

　　而手，我先牵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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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车在夜色中平稳地行驶，窗外是飞驰而过的零星灯火和模糊的田野轮廓。车厢内灯光柔和，人不多，显得有些安静。

　　墨子鱼坐在靠窗的位置，第三次转过头，瞪着身旁那个气定神闲、戴着耳机似乎在看窗外夜景的人。

　　她心里那点小火苗，从候车室开始就一直没熄灭过，反而在火车规律的晃动中，越烧越旺。

　　晚饭后，孟姨依依不舍地将他们送到车站。取票的时候，墨子鱼习惯性地凑过去看车次信息，随口问了窗口的售票员一句：“请问，今天去C市还有更早一点的车次吗？”

　　“有的呀，”售票员查了查，“晚上七点二十有一班，你们这班是八点二十的，最后一班了。”

　　最后一班？墨子鱼一愣，立刻扭头看向身边的洛子青。她明明记得下午订票的时候，孟晓棠提过一句，让洛子青订早一点的票。

　　洛子青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没注意到她们的对话。

　　“洛子青，”她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售票员说还有更早的车，我们这班到学校都快半夜了，宿舍肯定关门了！”

　　洛子青的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又平淡地扫了一眼售票窗口，表情是一贯的了然。

　　“嗯，我知道。”

　　“你知道？”墨子鱼眼睛睁大了，“那……那我们可以改签早一点的啊！现在应该还有票吧？”她看向售票员，后者点了点头。

　　“不改，”洛子青的回答简洁明了，没有解释，没有商量，亦如既往的武断，“七点零五了，赶过去太急。”

　　“为什么啊？”墨子鱼急了，“我们快点还来得及，半夜到学校多麻烦！进不去宿舍怎么办？”

　　“不要，麻烦。”洛子青吐出四个字，已经伸手从窗口接过两人的车票和证件，转身就往候车室走，“走吧。”

　　“可是……”墨子鱼还想争辩，却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旁边售票员阿姨投来一个略带理解又爱莫能助的眼神，仿佛在说“小姑娘，你男朋友主意正着呢”。

　　于是，他们就坐上了这趟最晚的列车。

　　此刻，坐在火车上，墨子鱼越想越气。窗玻璃隐约映出她气鼓鼓的侧脸和身旁那人模糊却淡定的轮廓。

　　这家伙！永远都是这个样子！独断专行，丝毫不考虑别人的意见！她在心里愤愤地数落。亏她之前……之前还觉得他有点不一样了。果然，霸道、自我、不容置疑才是他的本性！

　　哪有这样追人的啊？别人的男朋友，不都是对女朋友百依百顺、嘘寒问暖、想方设法讨好吗？怎么到她这里，丝毫没有这待遇。

　　女朋友？她刚才……好像自然而然地把“女朋友”这个身份套在自己头上了？她什么时候就默认这个身份了？明明……明明她说还要考虑的。

　　这家伙还在考察期呢，就表现这么差，扣分！严重扣分！

　　火车规律的“哐当”声，此刻听来都像是在重复某个家伙那欠揍的“不改”、“不要”、“麻烦”，让她有些心烦。

　　身旁的洛子青不知道是不是对旁边人的怨念有了感应，“要喝水么？”他问，声音不高，“我去接。”

　　墨子鱼轻哼了一声，憋着一口气想继续维持“我很生气”的姿态。可又真觉得有些渴，于是又像很多次之前那样——洛子青递出台阶，墨子鱼气呼呼地走下来。

　　洛子青拿起座位前小桌板上的保温杯，起身朝车厢连接处的热水供应处走去。

　　片刻后，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保温杯轻放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杯盖已经拧开了一半，一丝热气袅袅飘出。

　　墨子鱼伸手捧起保温杯。水温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是刚刚好能入口的温热。微烫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路暖到胃里，仿佛也将心里那股拧巴悄无声息地熨平了些许。

　　“要是困了，就靠着我睡会儿。”

　　墨子鱼倔强地瞥向窗外，闷声道：“不困。”

　　洛子青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伸了伸腿，“那我睡了啊，”说罢，头一歪，就靠在了她的肩上。

　　墨子鱼猛地转过头，洛子青的发丝已经蹭到了她的颈侧，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他闭着眼，睫毛在车厢昏暗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竟有几分……乖巧？

　　看着洛子青乌黑的发顶，墨子鱼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人这么“无赖”？

　　墨子鱼迷迷糊糊地站在初冬微寒的空气里，疲惫在冷风里褪去了大半。她看着洛子青一手拎着她的行李，另一手挎着自己的背包，背影在路灯下拉得挺直。

　　面前是她熟悉的别墅区大门。

　　混沌的脑子慢了好几拍才处理完眼前的信息。“洛、洛子青……”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和困惑，“我们……不回学校吗？”

　　洛子青侧头看她，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你不是说了么，这个点宿舍肯定关门了。今晚就在这儿住一夜，明早回去。”

　　半晌，墨子鱼都没动，直到脑门被他指尖轻轻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洛子青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清晰，又带着一丝安抚般的轻快，“走了。”

　　他拎起行李箱，转身朝小区里走去。墨子鱼咬了咬唇角，想到以前孟姨和洛叔叔出差时，家里也常常只剩他们两人。但那时的“两个人”和现在……好像不太一样了。

　　她心不在焉地跟在洛子青身后。走在前面的洛子青似乎察觉到她没有跟上，脚步微顿，暖黄的路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

　　“墨子鱼，”他叫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稳，“外面冷，走快点。”

　　“哦。”墨子鱼应了一声，暗自叹了口气。

　　洛子青就是有这种本事——掌控一切，包括她的步伐，和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