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25、第 25 章 我喜欢你，

　　夜晚的车厢内光线柔和，列车平稳行驶的嗡鸣成了狭小空间里唯一的背景音。

　　墨子鱼紧靠窗边，额头贴上微凉的玻璃。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洛子青的存在——他身上那种熟悉、却又在此刻显得过分清晰的清冽气息，从学校到上车，始终萦绕在鼻尖。

　　两人谁都没有提起那晚的事，仿佛一切从未发生。可彼此之间的相处，少了平日的自然，多了刻意的距离。

　　那句告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荡开后，留下的不是平静，而是悬浮在每一寸空气里的、看不见的微粒，随着呼吸钻进肺腑，带来细微却持续的痒与悸动。

　　洛子青的目光落在她小半张绷紧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这一路，他几次想开口，想打破这份横亘的尴尬，却终究没有出声。

　　那夜她惊慌逃离的背影，这几日仿佛成了他心底某种隐晦的恐惧。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手足无措的感觉。可他也清楚地知道——那份藏在心底太久的情感，终究到了破土而出的时刻。

　　洛言君开车到车站时，远远就看见自家两个孩子站在路边。

　　两人之间隔着的距离，宽得几乎能再站下好几个人。

　　一个望着左边的车流，一个盯着右边的广告牌，视线没有半分交集，像两个在陌生站台偶然并肩的旅客。

　　他心头微微一紧，打了双闪，临时靠边停下。

　　“等久了吧？从公司过来有点堵车。”洛言君一边说着，一边绕到车尾打开后备箱，目光在两人之间悄然打了个转。他伸手接过墨子鱼手里的行李箱，动作自然，声音放得温和：“子鱼，先上车，外头冷。”

　　“不冷的，”墨子鱼低声应道，垂着眼先一步拉开了后座车门，“我们也刚到。”

　　洛子青默默将手里另一个行李袋递进后备箱，自始至终没抬眼看向父亲探询的目光。

　　“你妈妈从昨天起就开始盘算了，变着花样想给你们做好吃的。”洛言君平稳地打着方向盘，语气轻松，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后视镜。

　　后座安静得过分。儿子向来话少也就罢了，可连平时总会笑着接话的小鱼，此刻也只是静静看着窗外，连应一声都显得勉强。

　　这两个孩子，怕是又闹别扭了。

　　两人刚踏进家门，一股温暖熟悉的饭菜香便扑面而来。

　　墨子鱼看着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菜肴，眼眶没来由地一热，几乎是扑着过去，将脸埋进了孟晓棠怀里。

　　“孟姨……”

　　孟晓棠笑着搂住她，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虽然她也想念两个孩子，但墨子鱼这个样子，宛如在外受了委屈回家找安慰的孩子。她的目光敏锐地落在后脚进门的父子俩身上。洛言君对上妻子的视线，无奈地耸了耸肩。

　　随后，孟晓棠审视的视线定格在自家儿子脸上。洛子青神色有些不自然地避开注视，弯腰去换鞋。

　　直到他换好鞋子，孟晓棠仍看着他，那眼神无声地质问——是不是又惹她宝贝不高兴了。

　　洛子青最后直接选择了彻底的无视。

　　饭桌上，洛子青沉默地扒完了碗里的饭。孟晓棠不需要多问，就断定准是自家这“叛逆”儿子又惹祸了。

　　“我吃好了，爸妈慢用。”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没看任何人，径直转身上了楼，连餐后切好的水果都没碰。

　　另一边的墨子鱼吃过饭后，乖巧地窝进客厅沙发，陪着孟晓棠和洛言君看电视、闲聊，只是眼神时不时会飘向楼梯口，指尖无意识地绕着睡衣的边角。

　　楼上楼下，空气里仿佛隔着两层温度。

　　墨子鱼上楼时，脚步不自觉地放得很轻。

　　走廊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夜灯。她停在自己房门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洛子青的房门——紧闭着，门缝底下漆黑一片，透不出半点光亮。

　　才不过十点，他睡得这么早吗？

　　墨子鱼盯着那扇门，指尖在掌心轻轻蜷缩。这段时间她几乎快被洛子青那句话折磨疯了，这个人倒好，说完就好像压根没这回事一样。

　　她对着那扇白色的房门，在虚空中挥了挥拳头，恨不能拳打脚踢、破门而入。不过终究只是只纸老虎，半晌颓丧地低下头，从一只炸毛的河豚变成了个漏气的皮球。

　　她最终只是咬了咬下唇，轻叹一声，转身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把。

　　走廊重新归于一片沉寂。

　　补办护照的手续比预想中顺利，不过一个上午就办妥了。

　　走出办事大厅，孟晓棠便兴致勃勃地挽住墨子鱼：“走，孟姨带你去逛街，买几件新衣服。眼看就是圣诞节了，我们宝贝得漂漂亮亮的。”

　　墨子鱼这才恍然惊觉，这段时间被那件事闹得连今天就是平安夜都忽略了。自从那晚之后，她的日子仿佛被按下了混乱键，所有的感知和思绪都绕着一句话打转。

　　“你自己打车回去啊，”孟晓棠转头对洛子青交代，语气理所当然，“记得跟你爸说，晚上记得把饭做好。”

　　洛子青脸上没什么表情，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区别对待”。他沉默地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动，开始叫车。

　　冬日下午淡薄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显得有些疏离。墨子鱼有些失神，别扭地想：还真是挺好看的。随即又暗自警告自己：“墨子鱼，你怎么像宋小语一样花痴了。”

　　想到这儿，她立刻将视线转向商场琳琅满目的橱窗，强迫自己忽略心口那阵莫名的悸动。

　　晚上，墨子鱼瘫倒在床上，累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孟晓棠拉着她逛了一下午街，战斗力惊人。要不是洛子青打了两个电话来催，说洛叔坚持要等她们回家一起吃饭，她觉得孟姨能直接逛到商场打烊。

　　“我可能真是个不合格的女生，”她昏沉沉地想，记起室友宋小语常说的那句话，“怎么会有人一逛街就困成这样……”连晚饭都只勉强吃了几口，此刻疲惫像潮水般淹没了四肢百骸。

　　她望着天花板发呆，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最后落在书桌一角。那里摆着一套化妆品，包装崭新，款式却熟悉得让她心头一跳。她愣了几秒，撑起身子，从床边那个精致的购物袋里，取出了另一套几乎一模一样的——那是今天孟晓棠给她的圣诞礼物。

　　“孟姨，我真的不用，这个太贵了，而且我还有……”她当时的推拒犹在耳边。

　　“女孩子就该用好的，”孟晓棠只不容分说地付了款。

　　此刻，两套几乎相同的化妆品静静躺在灯光下，一套在桌上，一套在她手中。墨子鱼的目光在它们之间来回移动。

　　……

　　墨子鱼盯着那扇门缝下漏出的灯光，指尖蜷了蜷又松开。那套化妆品……真的是他送的吗？这个念头像细小的钩子，轻轻扯着她。

　　正当她犹豫不决，手悬在门前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找我？”

　　墨子鱼一惊，蓦地转身。走廊的声控灯因为刚才的响动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堪堪照亮洛子青的身影。他手里握着一个玻璃杯，显然是刚从楼下上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墨子鱼一时有些尴尬，看了一眼透出光亮的房门，再看向身后真实站着的人，“你……没在房间里？”

　　“下楼喝水。”洛子青向前走了一步，停在她身侧，目光掠过她手里还拿着的化妆品盒子，“有事？”

　　墨子鱼捏紧了手中的盒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走廊响起：“化妆品……是你买的？”

　　洛子青脚步顿住，侧过身，垂眸看了一眼她手里拿着的盒子，语气平淡无波：“圣诞礼物。”他说完，手已经搭上了门把，作势要进去。

　　“等一下！”墨子鱼下意识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这几日压在心底翻腾不休的困惑，终于冲破了堤防。“你那天说的话……”她抬起头，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睛里，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是因为看到我和方毅在一起，所以才……才说出来故意吓我的，对吗？恶作剧？”

　　洛子青停住了所有动作，缓缓转过身，目光仔细地描摹着她的脸，从她紧抿的唇到闪烁着不安的眼睛。半晌，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挫败和无奈。

　　“墨子鱼，”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无聊的一个人？”

　　墨子鱼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洛子青向前逼近了半步，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目光沉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度：“墨子鱼，如果你想谈恋爱，”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为什么不能考虑考虑我？我哪里不好么？”

　　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宛如再次被投入巨石，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混乱的思绪在脑中冲撞，她几乎是凭借本能反驳，那些细碎的“罪状”冲口而出：“你脾气不好！总是欺负我，管着我！动不动就……就让我跟你道歉！”

　　话音落下，走廊里只剩下声控灯渐弱的光线和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洛子青微微俯身，凑近了些，一只手仍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困在这一小方天地间。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剖开自己的坦诚：

　　“我承认，初中的时候你刚来家里，我心里……是厌烦的。”他直视着她微微睁大的眼睛，不让她躲避，“我觉得你分割了我父母对我的爱和关注。”

　　他顿了顿，像是在整理那些尘封已久、从未示人的情绪。

　　“可是后来，”他的语气忽然染上一丝几不可查的无奈和委屈，“还不是你，总替别的女生给我塞情书。”

　　话音落下，未等她从这突如其来的“指控”中回神，他的唇便极轻、极快地擦过她的唇角。那触碰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却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和不容错辨的滚烫温度。

　　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目光灼灼地锁住她瞬间呆滞的眼眸，将那句早已生根发芽的心意，清晰而郑重地交付：

　　“墨子鱼，我喜欢你，在很久以前。所以，”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你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当我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