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24、第 24 章 今晚大概是

　　洛子青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在墨子鱼脑海里回放，像卡了带的旧唱片，挥之不去。

　　谈恋爱？和洛子青？

　　这个念头光想想就荒谬得让她想尖叫。那个性格冷淡说话又毒舌的洛子青，竟然说要和她谈恋爱？他们之间，怎么可能和“谈恋爱”这三个字扯上关系？

　　可是……他确实说了。

　　不，不可能！墨子鱼把脸埋进被子，试图让繁杂的思绪安静下来，却只觉得是徒劳。洛子青怎么会喜欢她？他那样的人，应该和同样闪闪发光的女孩子站在一起才对。

　　被子里的空气渐渐浑浊，她却固执地不肯掀开。仿佛这层柔软的屏障，能帮她隔绝外面那个因洛子青一句话而变得诡异不真实的世界，也能藏起此刻的羞窘和……那一丝极其微弱、却怎么都忽略不掉的悸动。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起初，她还能听见宿舍外走廊里隐约的谈笑声、洗漱声、关门声。童瑶和王晓蓉似乎低声议论了几句，大概是察觉了她的反常，但见她一直蒙着头，也渐渐没了声响。

　　外面的喧闹彻底平息，连远处水房嘀嗒的水声似乎都消失了。整个宿舍陷入一片俱寂。

　　墨子鱼憋得难受，心跳也从最初的狂乱，渐渐平复成一种急促而规律的搏动。她将被子边缘掀开一条缝，冰凉新鲜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宿舍的灯早已熄了，窗帘没拉严，窗外透进一点极黯淡的夜色，勉强勾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今晚大概是见鬼了……”她对着黑暗，又喃喃了一遍。

　　第二天中午，墨子鱼端着餐盘在童瑶对面坐下，手里的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米饭，眼下两团青黑明晃晃地挂着，毫不留情地出卖了她昨夜的睡眠。

　　“子鱼，想什么呢？”童瑶的声音把她从恍惚里拽出来一点。

　　墨子鱼茫然抬眼，目光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迷惑。

　　童瑶用筷子另一端敲敲墨子鱼餐盘的边缘，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同时朝那盘菜努了努嘴：“魂不守舍的，你不是不吃芹菜吗？什么时候转性了？”

　　墨子鱼低头，才看见餐盘里那格清炒芹菜绿得扎眼。而她竟然毫无知觉，差点就要送进嘴里。

　　“……没注意。”她脸上迅速掠过一丝尴尬的红，慌忙用筷子把芹菜一点点挑出去。

　　童瑶探究地盯着她，片刻后一锤定音：“墨子鱼，你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她顿了顿，联想到昨晚墨子鱼是和方毅一块儿出去的，“方同学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跟你表白了？”

　　墨子鱼原本绷紧的神经微微一松——他确实表白了，只不过，表白的可不只他一个。

　　她犹豫几秒，还是开口：“他是表白了，不过我拒绝了。”不等童瑶接话，她又赶紧往下说：“就是吧，我还有个朋友，最近也被人表白了——”

　　“你为什么拒绝方毅？”童瑶显然对墨子鱼的事更有兴趣。

　　墨子鱼盯着餐盘，“就是……没那种心动的感觉。”

　　童瑶点点头，表示理解，又追问：“那你那个也被表白的朋友怎么了？”

　　“嗯……她吧，被一个对她……有点坏的男生表白了。表白之前一点预兆都没有！别说喜欢了，他们平时相处甚至……谈不上愉快。突然有一天，那男生就出现在她面前，说‘要不要谈个恋爱’。你说这是为什么？”

　　童瑶挑眉：“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恶作剧？”

　　墨子鱼嘴角尴尬地扯了扯。要不是从小和洛子青一起长大，她大概也会这么想。先不说洛子青会不会玩这种无聊游戏，就算真输了，他也绝不可能大晚上特意跑她楼下来这么一出。

　　“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她继续请教。

　　“嗯？”童瑶拿筷子抵着侧脸，想了想，“除了恶作剧，还能是什么？平时对你朋友不好，总不会突然真心喜欢了吧？”

　　墨子鱼干笑两声，附和道：“是啊，总不能突然就喜欢了。”

　　童瑶看她这副模样，只当她对朋友的事格外上心，便说：“那你再多说点那男生的情况？怎么个‘坏’法？”

　　“那个人……特别严格，有时候说话还挺噎人的。他俩偶尔会争论，虽然大部分时候是我朋友单方面被压制……”她越说声越小，那些被洛子青管束着长大的画面一幕幕浮起来，冷不丁又想起宋小语那句话——“你真的觉得洛子青对你坏么？”

　　“反正，就是之前绝对没有过任何暧昧的试探，”墨子鱼定了定神，看向童瑶，“所以你说，这突然被表白，是不是特别奇怪？特别不合理？”

　　童瑶听完，神色正经起来：“听你这么一说，确实不对劲。你朋友可能是遇到渣男了，至少这男生感情上肯定不认真。要么是一时兴起，要么……就是有别的目的。”

　　她顿了顿，看着墨子鱼若有所思又带着点紧张的表情，下了结论：“反正，让你朋友别当真，离这种人远点。这种突如其来的‘喜欢’，来得快，去得也快。”

　　墨子鱼听着童瑶斩钉截铁的分析，心里那团乱麻非但没解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洛子青是“渣男”？是“感情不认真”？是“一时兴起”？

　　这标签贴在他身上，让她觉得说不出的别扭。心里的烦躁没被安抚，反而更纷乱了。

　　窗外的天色渐暗，寝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深夜卧谈”。

　　墨子鱼双手托腮坐在书桌前，神色懒怠。杜美美和王晓蓉则听着童瑶复述“墨子鱼好友被渣男表白”的始末。

　　听完，杜美美摸着下巴“啧”了一声：“信息有点少啊……单凭‘突然表白’就断定为渣男，是不是太武断了？”

　　“怎么武断？”童瑶不服，“真喜欢一个人，怎么可能一点预兆都没有，突然就莫名其妙告白？肯定是跟人打赌了之类的。”

　　“那可不一定，”杜美美眨眨眼，“说不定是那女生顿感力太强，男生被逼得没招了，才直接A上去的！”

　　“也有可能是男生性格内向，后知后觉，”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的王晓蓉轻声插话，“我觉得……也不能武断判定是渣男。”

　　杜美美看向满脸苦恼的墨子鱼，咧嘴一笑：“子鱼，告诉你那朋友，喜欢就在一起试试呗。不试怎么知道是不是渣男？”

　　墨子鱼歪头瞥了她一眼，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心里暗暗羡慕杜美美这份洒脱。

　　夜深了，宿舍一片寂静。

　　墨子鱼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方，指尖映着微信对话框里那个紫色的怪兽头像。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

　　之后，是一片空白。

　　那句毫无预兆的“我们谈个恋爱吧”，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咚一声后，便杳无痕迹。

　　经过一晚上的“分析”，她觉得洛子青多半是不想让她谈恋爱，才故意恶作剧吓她。这么一想，反倒松了口气。她索性把手机扔到一旁，缩进被子里。

　　周四，上完最后一节影视分析课，墨子鱼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个未接来电，是孟晓棠打来的。

　　“瑶瑶，你等我下，我先回个电话。”

　　“好，书包我先帮你拿着。”

　　“嗯。”墨子鱼随手把书包递给童瑶，转身往走廊窗边走去。电话接通时，她将声音放轻了些：“孟姨，你刚才给我打电话啦？我刚刚在上课。”

　　听筒里传来孟晓棠温软含笑的声音：“是呀，我一着急就拨过去了，后来才想起该看看你们课程表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歉然的柔和。

　　墨子鱼想起前阵子洛子青确实把两人的课表都发到了家庭群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倒也不算急事，”孟晓棠不紧不慢地说，“就是你和子青的护照不是都过期了嘛，趁着最近不忙，想问问你们周末能不能回来一趟，一起去换新的。”

　　从首都回Q市，高铁不过三个多小时。墨子鱼心里算了算：如果赶周五晚上那趟车，到家也不算太晚。“可以呀，我应该能赶上周五晚上那趟高铁。”

　　“子青也是这么说的，”孟晓棠语气顿时轻快起来，“他说他周五没课，但你那天满课对吧？路上别太赶，注意安全。”顿了顿，又柔声补了一句：“宝贝，想吃什么？我提前给你准备。”

　　墨子鱼心里一暖，声音也跟着软下来：“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晚上，洛子青的电话打来时，墨子鱼正在宿舍里边慢走边握着手机消食。

　　屏幕亮起他名字的瞬间，她呼吸微微一滞。

　　她拉开宿舍门走到走廊。电话铃响到第五声，她才像忽然回过神，轻轻按下接听。

　　“喂？”

　　那头静了半秒，传来洛子青的声音。语调听着和往常一样平淡，甚至有些刻意的平稳：

　　“妈和你说了吧。”

　　她下意识深吸了口气，像要稳住什么，才轻轻应道：“嗯。”

　　窗外有风擦过玻璃，发出细微的鸣响。听筒里传来隐约的呼吸声，很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

　　两人都没立刻说话。

　　那段沉默其实不长，却像被拉得很慢——慢到能听见，有什么东西正悬在彼此之间，小心翼翼地，轻轻摇晃。

　　“那你明天下课，我过去找你？”

　　“不用。”墨子鱼几乎是下意识拒绝。半晌，才放缓声音补了一句：“……我们在校门口见吧。”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随后，传来洛子青平静的回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