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17、第 17 章 从小就有搞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进相对宽敞的卫生间，墨子鱼看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脸颊，胸口那股闷胀感才在看不到洛子青之后，稍稍缓解了一些。

　　一抬头，却见一对情侣亲昵地挽着手，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这才注意到，这里的卫生间竟是不分男女的。

　　看着那对情侣旁若无人的甜蜜模样，墨子鱼有些恍惚，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方才酒桌上，陈楚妮时不时倾身靠近洛子青耳语的情景。

　　“不是大家都喝酒吗？怎么你俩就一杯鸡尾酒打算从头喝到尾啊？合着你俩是过来‘虐狗’的呗？”

　　韩城那带着调侃的起哄声，似乎还在耳边。

　　“有虐到你吗，学长？”

　　陈楚妮当时落落大方地笑着，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身旁的洛子青，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

　　墨子鱼当时心虚地偷瞥对面的洛子青，却只在他那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端倪。倒是不经意间，撞上了尹天铎投来的、意味深长的含笑目光。她吓得立刻收回了视线。

　　“砰！”

　　回忆与现实交错，墨子鱼拧开水龙头，捧起两把冷水扑在脸上。冰凉刺骨的感觉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半扎啤酒下肚，此刻酒意正一阵阵上涌，但比起头晕，心口那股莫名的憋闷和酸涩，更让她难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是宋小语的语音通话请求。墨子鱼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接通。

　　还不等她开口，宋小语急切的声音已经劈头盖脸传了过来：“什么情况？什么叫我指望不上了？没头没尾的，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墨子鱼有些无力地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打湿的发丝贴在额角，水珠顺着脸颊滑落。她这副失魂落魄、眼角微红的模样，引得路过的人频频侧目，仿佛她不是喝醉了，而是在伤心哭泣。

　　宋小语虽然看不见她的样子，但从声音里听出了异样：“声音怎么这样？是不是……跟洛子青吵架了？”

　　吵架？

　　墨子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苦笑：“没有。只是忽然发现……他那张臭脸，原来也不是对谁都摆的。”

　　想到陈楚妮靠近他耳边低语时，他那副平静甚至隐约透出几分耐心的模样……原来那个常年面无表情的洛子青，也会有这样的一面。

　　电话那头的宋小语立刻激动起来：“什么意思？洛子青是不是谈恋爱了？！那女的是谁？长什么样？有照片吗？！”

　　墨子鱼被她的声音吵得头疼，下意识将手机拿远了些。

　　然而，手机刚离开耳边，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劈空夺走。

　　墨子鱼愕然抬头，正对上一双紧蹙着眉、压抑着怒气的眼睛。

　　洛子青。

　　“子鱼？子鱼！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信号不好吗？”电话里，宋小语还在焦急地呼唤。

　　洛子青凝神听了几秒，手指一动，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你怎么在这儿？干嘛挂我电话？”墨子鱼酒意上头，火气也蹭蹭往上冒，不爽地瞪着他。

　　洛子青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眼神复杂，唇线抿得死紧。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让他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怎么不说话？”墨子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淡，却掩不住那份赌气。

　　看着他板得紧紧的脸，墨子鱼伸手想去夺回手机。洛子青却快她一步，将手机高高举起。

　　“洛子青！”墨子鱼的脸因为酒精本就泛着红晕，此刻更是因为羞恼涨得通红。

　　“谁让你来这种地方的？”洛子青逼近一步，低下头，紧盯着她。从她身上传来的浓重酒气，像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压抑了一整晚的怒火。

　　墨子鱼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怒意刺得一怔，酒意都清醒了几分。这是……刚才对陈楚妮和煦如风的洛子青吗？

　　“关你屁事！”她努力克制着内心翻腾的委屈和怒意，想要表现得平静漠然，可一开口，声音里的颤抖和尖锐就出卖了她。

　　“墨子鱼，”洛子青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白天还给我发消息说在复习，晚上就跑出来喝酒——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抓到你撒谎了。”他顿了顿，将还亮着的手机屏幕转向她，上面赫然是她和宋小语的聊天界面，“还有这个……想让我给你当牛做马？”

　　被他当面戳穿，墨子鱼瞬间心虚了一瞬，但紧接着，更大的愤怒涌了上来——他竟然看她手机！

　　“谁让你看我手机的？还给我！”她伸手去抢。

　　洛子青这次没再高举，而是将手机递到她面前，声音却算不上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喝这么多，头疼了吧？别闹了，我先带你回去。”

　　“不用！”墨子鱼一把抓过手机，转身就想走。

　　脚刚迈出一步，手腕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攥住。

　　积压了一整晚，不，或许是更久的火气和委屈，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想到他对别人温声细语，对自己却管东管西的样子，墨子鱼用尽力气，狠狠甩开他的手。

　　“我回不回去，用不着你管！”

　　洛子青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沉了下来。墨子鱼知道，这次是真的把他惹毛了。可此刻的她也被怒火和说不清的委屈烧得理智全无，只觉得格外怄气，格外不公平：

　　“洛子青，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

　　洛子青看着她眼中氤氲的雾气，以及那执拗又带着迷离的眼神，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深吸一口气，声音生硬而紧绷：“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我是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不许在外面喝酒？！”

　　酒精和情绪混合着，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墨子鱼抬起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一字一句地问：

　　“洛子青，你是州官吗？”

　　洛子青一怔：“什么？”

　　“子鱼？你怎么去了这么久？”童瑶的声音由远及近，从大厅方向传来。墨子鱼趁机再次试图挣脱他的钳制，“松手！我室友来了！”

　　从童瑶的角度看过来，正好看到洛子青的背影将墨子鱼半掩在墙角，姿态似乎有些……过于接近了。

　　“松开！”墨子鱼压低声音，带着急切的恼意。

　　眼见童瑶已走到近前，洛子青才缓缓松开了手，但目光依旧沉沉地锁在墨子鱼脸上。

　　“洛……洛同学？”童瑶走近，看到是洛子青，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常态，只当两人是在洗手池偶遇，“你也在这儿啊？刚才思亚图学长还在找你呢。”

　　洛子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低着头、明显在闹别扭的墨子鱼。

　　见洛子青站着不动，墨子鱼深吸一口气，转向童瑶，语气尽量平稳：“瑶瑶，我可能……刚才喝得有点急，胃不太舒服。这儿太闹了，我想早点回去休息，我们走吧？”

　　“啊，好，”童瑶连忙点头，“我就是看你去这么久，过来找你的。那我们跟学长们说一声就……”

　　“正好，我也准备走了。”洛子青忽然开口，打断了童瑶的话。

　　童瑶又是一愣：“洛同学也要走？可……我看韩城学长他们，好像还玩得正嗨呢。”

　　墨子鱼看也不看洛子青，语气生硬地说：“我们四个女生刚好一辆车，就不麻烦学长了。瑶瑶，我们先走吧。”

　　她此刻头昏脑涨，气血上涌，话说得格外直接，不留余地。

　　童瑶很少见墨子鱼对人，尤其是对洛子青用这种语气说话，有些尴尬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对洛子青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那……我们先回去跟学长们打声招呼。”

　　坐在出租车里，墨子鱼靠着车窗，将玻璃摇下一半。深秋夜晚的凉风灌进来，吹拂着她发烫的脸颊和混乱的思绪。窗外的霓虹灯流成一条条迷离的光带，飞速向后掠去。

　　回想起刚才回到酒桌，她提出要先走时，洛子青竟已直接用软件叫好了车。而酒桌上的其他人大多已半醉，对洛子青“顺路”帮忙叫车的举动，并未多想。

　　“子鱼，我冷。”一阵冷风钻进来，杜美美打了个激灵，看向窗边的墨子鱼，“墨子鱼？”喊了两声，见对方依旧望着窗外发呆，毫无反应，她有些无奈。

　　还是童瑶伸手拍了拍墨子鱼的肩膀：“子鱼，美美说冷，风大容易感冒，把车窗关上吧。”

　　“啊？哦……”墨子鱼这才回过神，有些迟钝地摇上了车窗，但目光依旧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

　　“对了，杜美美，”童瑶想起什么，转向她，“你今晚抽什么风？干嘛突然问洛子青那么奇怪的问题？什么‘白月光’……”一想到杜美美在酒桌上那略带攻击性的试探，童瑶就有些不解。

　　王晓蓉也带着醉意附和：“就是，脑子抽啦？你不会真对洛子青有意思吧？”

　　杜美美撇撇嘴，一脸“你们在想什么”的表情：“才不是！我就是看那个陈楚妮不顺眼！她一直想把另一个女生安排到思亚图学长旁边坐，司马昭之心！”

　　“所以，”童瑶试探着问，“你是……对思亚图学长有意思？”

　　杜美美毫不扭捏地承认：“昂！觉得学长成熟稳重，人又nice。还有就是——”她顿了一下，语气带了点不屑，“单纯不喜欢陈楚妮那个人罢了。也就你们俩会觉得她像什么‘白月光’，我就没看出洛子青对她有意思，明明是她在那儿硬贴。”

　　车窗外的夜景依旧流光溢彩，在墨子鱼眼中却模糊成了一片。没意思吗？可是……陈楚妮每次倾身靠近洛子青耳边说话时，洛子青明明一直垂着眼眸，听得很专注的样子啊。

　　安静的宿舍走廊尽头，洛子青倚在窗边。指尖一点猩红在昏黄灯光下明灭，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灰白的烟圈。窗台上，已经静静躺着好几个同样被掐灭的烟蒂。

　　“怎么，又睡不着跑出来抽烟？不是都戒了吗，这是又捡起来了？”尹天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淡淡的调侃。

　　洛子青没回头，只是又吸了一口，才低声道：“心烦。”

　　看着洛子青平日总是淡然平静的眉眼此刻紧紧蹙在一起，尹天铎竟有些想笑：“你洛子青，也有搞不定的人？今晚……闹别扭了？”

　　“你看出来了？”洛子青并不意外。以尹天铎的细心，看出端倪是迟早的事。他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罕见的烦躁和无奈，“从小就有搞我心态的本事。今天……居然说我是‘州官’。”

　　“州官？”尹天铎轻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那个州官？不是我说，兄弟，你是不是平时……把人看得太紧了点？”

　　洛子青何尝不知道。可对于墨子鱼，从他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她的那一刻起，那种感觉就像滴在宣纸上的浓墨，不受控制地晕染、扩散，早已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围。关心则乱，占有欲作祟，他只想把她牢牢圈在自己的视线里。

　　尹天铎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苦恼，幽幽道：“还不打算表白？”

　　洛子青沉默了片刻，将烟蒂按熄在窗台上，声音低沉：“只是……害怕。说出来，可能会吓到她。我还不确定，她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想到上大学前，墨子鱼主动提出要“装陌生人”，他就更没勇气去冒那个可能彻底失去她的险。如果表白可能导致失去，那还不如维持现状，至少还能在她身边。

　　“不是她说你是‘州官’吗？”尹天铎想了想，提醒道，“会不会是……她真误会了你和陈楚妮有什么？”

　　洛子青身形微微一僵，猛地转过头看向尹天铎。

　　夜色深沉，他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懊恼，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希冀。

　　难道……她是在意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