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15、第 15 章 光棍节！

　　又一个周五。

　　手机屏幕亮起，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查岗”时间，上午八点半。

　　【今天做什么】

　　墨子鱼盯着那条微信，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今天只有下午有课，上午宿舍四个人难得默契，都窝在宿舍里，为下个月的英语四级考试临时抱佛脚。

　　半小时后，手机又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还没起？今天做什么？】

　　墨子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想回复，但她知道，如果再不回，下次震动的就不是手机，而是直接打进来的电话了。

　　】

　　她现在，非常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声音。

　　前脚刚跑到她宿舍楼下，莫名其妙地质问、指控她“撒谎”，转身就传出了和系花谈恋爱的八卦。典型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又想起离家前宋小语的殷切托付，墨子鱼这才发觉，宋小语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发消息来打听洛子青的近况了。

　　手指在屏幕上不情愿地敲下：

　　【复习，准备下个月的四级考试。下午上课。】

　　几秒后，回复来了，简洁得像公文批阅：

　　【好】

　　墨子鱼回完，干脆利落地起身，把手机扔到床上，眼不见为净。坐回书桌前，继续和那一串串陌生的英文单词大眼瞪小眼。

　　下午的两节专业课，一节是中国戏曲史，一节是影视作品分析。理论性极强的内容，配上老师平稳无波的语调，听得墨子鱼昏昏欲睡。好不容易捱到临近下课，她搓了搓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前排的杜美美转过头来，压低声音提议：“小墨子，晚上咱们出去玩吧！今天可是光棍节！再背一周英语单词，不等考试，我就要先自闭了。”

　　光棍节？墨子鱼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眼手机——还真是11月11日。也难怪，她一向不热衷购物，对这种算不上节日的“节日”，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她转头看向童瑶：“你今晚……是不是要和你家斌哥去过节？”

　　童瑶撇撇嘴，故意用一种平淡到近乎无聊的语气说：“我俩都老夫老妻了，谁还过这种无聊的节日？而且他最近好像在准备和室友参加一个游戏比赛，忙得很。”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谁都知道，自从上次的“分手风波”过后，这两人简直进入了“蜜月期”，比之前还要黏糊。墨子鱼看出她眼底那点小小的失落，故意调侃：“那还真是难得，把你这个‘脱单人士’暂时回归组织了。”

　　童瑶一笑，顺势接道：“是啊，重回组织怀抱，倍感温暖。”

　　前排的杜美美轻哼一声，瞥了童瑶一眼：“组织可不接收心不在焉的家伙！”

　　同样“有主”的王晓蓉也笑嘻嘻地举手：“也请组织收留我！今晚我也是‘留守儿童’！”

　　话音未落，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几个人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热热闹闹地商量起这个“光棍节”该怎么过。

　　最终，四人一致通过了王晓蓉的提议——去学校附近那家新开的音乐餐吧。

　　这还是几个人第一次在这样一个“非正式节日”里聚得这么齐。平时的周末或小长假，要么是杜美美和墨子鱼这两个“常驻光棍”一起打发时间，要么就是童瑶和王晓蓉各自“重色轻友”。今天难得“脱单人士”也回归集体，四个人都有些莫名的兴奋。

　　另一个心照不宣的原因，是“音乐餐吧”这个地点。或许是因为多少带着点心虚，童瑶和王晓蓉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各自给男朋友打电话“报备”。

　　杜美美则对着镜子，开始给自己化一个精致的妆容。眼线、睫毛、腮红……一丝不苟。墨子鱼在一旁看着，由衷赞叹：“美美，你现在真的是人如其名了。”

　　杜美美甩了甩那头柔顺乌黑的长发，一脸自信：“那当然！知道我妈为什么给我取名‘美美’吗？她说，女人就是要时刻把‘爱美’这件事，刻在骨子里！”

　　她话音刚落，童瑶也换上了一件浅米色的及膝针织连衣裙，手里拿着两件不同颜色的大衣，转身问：“小墨子，快帮我看看，穿哪件大衣更好看？”

　　墨子鱼看着眼前这两位“盛装出席”的室友，忍不住吐槽：“不就是个光棍节吗？又不是情人节，你们至于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隆重吗？”

　　嘴上嫌弃，她还是认真给出了建议，指了指那件米白色的廓形风衣：“这件颜色浅，更衬你，也和你里面的裙子更搭。”

　　童瑶穿好风衣，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故作娇羞地“炫耀”：“像你们这种单身贵族，是无法理解我们这些时刻浸泡在甜蜜爱情里的人是什么感觉的——就是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过节！而和他不在一起的每一分钟……”她忽然转过身，以手作话筒，学着舞台剧的腔调，扭着夸张的舞步唱起来：

　　“而我！现在是一条单身狗！不要虐狗放开你的手！我想我需要一杯酒~ I thought it won't be like this~”

　　“靠！”杜美美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脸震惊，“她是不是被王晓蓉附体了？”

　　“嗯，”墨子鱼点点头，语气中肯，“自从和她家斌哥和好后，就不太正常，疑似开启了‘第二人格’。”

　　“这明显不是瑶瑶的路线啊！”杜美美简直无法接受，“她之前一直是温柔淑女范儿，这种逗比犯二的路线，不一直是王晓蓉的专利吗？”

　　“喂喂喂！”正在涂口红的王晓蓉闻言，立刻转过身，做捶胸顿足状，“你们聊天就聊天，别误伤友军啊！我这是招谁惹谁了，躺着也中枪！”

　　墨子鱼看着闹成一团的三人，笑着摇摇头。她懒得换衣服，依旧是白天那身简单的白T恤配牛仔裤，只在外头加了件黑色的长款大衣。“算了，恋爱中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不用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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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傍晚，夕阳西下。首都的天空被大片的火烧云晕染成瑰丽的橙红色，天边一角绚丽得如同精心织就的锦缎，悬挂在城市的天际线上。在这般动人的晚霞映照下，连瑟瑟的秋风似乎都少了往日的凌厉，吹在脸上，竟也不觉得那么刺痛了。

　　目的地离学校不远，四个人还是打了辆车，不过十多分钟，就到了那家新开的音乐餐吧。

　　餐厅开在距离学校最近的一座大型商业综合体底层，因为是新开业，门口还摆放着庆贺的花篮，悬挂着各式闪烁的彩灯，在整条餐饮街上显得格外醒目。

　　“好久不见……”童瑶看着招牌上那四个文艺范儿十足的字，点评道，“店名起得还挺有感觉。”

　　几人走到门口，里面已经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和喧闹的人声。杜美美侧耳听了听，笑道：“我感觉只是名字文艺，里面的音乐……好像挺嗨的。”

　　推门而入，一楼只有一个简洁的迎客台和一位服务生。见是四位女生，服务生微笑着引导她们沿着木质楼梯上二楼。

　　二楼才是真正的“音乐餐吧”主场。或许是“光棍节”的缘故，此刻里面早已坐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食物、酒水和年轻荷尔蒙混合的气息。舞台中央似乎刚结束什么互动节目，地上还散落着些五彩的礼花碎屑。喧嚣的背景音乐停下，一个穿着白衬衫、怀抱吉他的少年走上舞台，调试着话筒。

　　离舞台较近的好位置早已被占满，几个人便选了个靠窗、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杜美美环顾四周，看着店内清一色的年轻面孔，忍不住感慨：“这种地方，咱们真该常来。青春就那么几年，是吧，子鱼？”她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墨子鱼，“咱俩要是再这么蹉跎下去，恐怕真得去谈‘黄昏恋’了。”

　　墨子鱼只是笑笑，没接话，拿起手机扫描桌上的二维码点餐。看着屏幕上琳琅满目的酒水单，她犯了难：“喝什么？”

　　“喝什么？”杜美美瞪大眼睛看她，“咱们不是说好要喝酒的吗？明天可是周末，你不会临阵打退堂鼓吧？”

　　“没有，”墨子鱼摇头，“就是……酒的种类太多了，不知道选哪个，也不知道什么好喝。”对于喝酒这件事，她的经验实在匮乏，仅限于高中毕业聚会那晚，浅尝了那么一点点。

　　而回想起毕业聚会那晚，虽然有班主任在场，但大家对喝酒这件事也都没了太多顾忌。只是……她杯里的酒，几乎都被坐在旁边的洛子青不动声色地挡下喝掉了。他当时的理由是：“你得保持清醒，等会儿还得负责把我弄回家。”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王晓蓉虽然也没什么喝酒经验，但她自有一套简单粗暴的“选酒哲学”。她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毫不犹豫：“选好看的！长得好看的酒，味道肯定差不了！”

　　童瑶瞥了她一眼，幽幽道：“……你选东西的审美，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专一。”

　　不多时，服务生端上来四杯色泽各异、造型漂亮的鸡尾酒，还有几碟佐酒的小吃。

　　墨子鱼选的那杯，底层是清澈的乳白色，越往上颜色越深，过渡成一种深邃而诱人的酒红，像晚霞沉入深海。她看其他三人都试探着喝了一口，这才小心翼翼地端起自己那杯，抿了一小口。

　　王晓蓉立刻凑过来，眼巴巴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我点的，没踩雷吧？”

　　酸甜的果味混合着淡淡的酒香在舌尖化开，口感清爽。墨子鱼回味了一下，点点头：“嗯，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童瑶：“我这杯果味也很浓，好喝。”

　　杜美美咂咂嘴：“我的奶味有点重，但也不难喝。”

　　王晓蓉立刻得意地扬起下巴：“看吧！我就说了，好看的肯定也好喝！”

　　墨子鱼笑了笑，捏了颗琥珀核桃放进嘴里，目光投向舞台中央。

　　舞台上，那个抱着吉他的少年已经调试好设备。他微微低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动琴弦。一串清澈而深情的音符，如同溪流般，缓缓淌过略显嘈杂的空气：

　　“还没好好地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还没跟你牵着手

　　走过荒芜的沙丘

　　可能从此以后学会珍惜

　　天长和地久

　　有时候 有时候……”

　　是王菲的《红豆》。

　　墨子鱼听着听着，有些出神。

　　她忽然想起，高中毕业聚会那晚，洛子青也唱过这首歌。

　　被一群人起哄着推上台，喝了不少酒的洛子青，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那晚舞台灯光下的他，脸颊泛着不太明显的红，平日里总是显得冷淡的眉眼，在昏黄流转的光线下，竟透出一种罕见的、近乎温柔的专注。

　　她很少听到洛子青唱歌。虽然家里一直摆着他初中时买的吉他，但那几乎是她唯一一次，听到他在人前认真唱歌。孟晓棠曾说过，洛子青上初中以前，性格还算开朗，也爱参加活动，甚至愿意在亲友聚会时“赏脸”表演个节目。可自从进入青春期，就像突然转了性子，在亲友面前唱歌这种事，想都不要想。想到孟晓棠抱怨“可能把儿子养废了”时那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墨子鱼忍不住轻轻弯起了嘴角。

　　“笑什么呢？”童瑶用手肘碰了碰她，见她一直望着舞台，打趣道，“怎么，台上这个……是你喜欢的类型？”

　　墨子鱼收回飘远的思绪，舞台上的少年笼罩在一片温柔的追光里。“听声音挺温柔的，应该是……”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身后一个略带惊讶的男声打断了。

　　那声音在略显嘈杂的背景音里，清晰地传来，叫的是童瑶和王晓蓉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