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盛夏》蓦惊春

13、第 13 章 人家是冲你

　　墨子鱼回到宿舍时，已近熄灯时分。杜美美和王晓蓉正挤在一台电脑前，追着时下最火的腐剧。童瑶则依然把自己埋在被子深处，不见动静。

　　最近两天，因童瑶和黄斌闹分手，整个宿舍都比往日安静许多，连女生们深夜必备的“卧谈会”都少了。

　　墨子鱼匆忙洗漱完，手脚并用地爬上童瑶的床铺，轻轻掀开被子一角。被窝里的人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她挤进去，伸手搂住童瑶的肩膀，小声嘀咕：“好了，这会儿就别嘴硬了。”

　　话音刚落，手背上就落下几滴温热的湿意。墨子鱼嫌弃地在童瑶睡衣上蹭了蹭：“别哭了。我……拿到那个人的联系方式了。”

　　话音未落，背对着她的童瑶立刻转了过来。那双平日明亮的眼睛，此刻因红肿而小了一圈。见她这副可怜模样，墨子鱼伸直双腿，在狭窄的床上躺平，长叹一声：“我这是什么命啊，交的朋友，一个两个都是恋爱脑。”

　　童瑶没理她的揶揄，只是惊讶地问：“你怎么拿到的？”

　　墨子鱼展开那张对折的便签纸，递给她，顺便感叹：“还真是个‘人才’。”

　　童瑶看着那串数字，有些迟疑：“这是……电话号？”

　　“应该是吧。”墨子鱼也不敢百分百确定，“我觉得，你该和斌哥好好说清楚，当着他的面，把这事了结。两个人之间，最怕误会不说开，憋在心里发酵。”

　　平日里的墨子鱼总是一副懒散怕麻烦的样子，难得如此“深沉”。童瑶心情好了些，也有心思开她玩笑：“你一个恋爱都没谈过的人，说得倒头头是道，好像很懂似的。”

　　墨子鱼翻了个白眼：“这叫旁观者清。智者不如爱河，懂不懂？”

　　童瑶笑了笑，看着那串数字，犹豫道：“你觉得……我应该先低头？”

　　“什么叫先低头？”墨子鱼侧过身，用手支着头看她，“感情里，应该是谁制造了问题，谁就去解决。事情因你而起，你拿出态度解决，这不叫低头，叫担当。”

　　“墨子鱼，”童瑶看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忍不住反驳，“好朋友难道不该无条件站我这边吗？你立场有问题。”

　　“不，”墨子鱼瞥她一眼，重新躺平，望着天花板，“我帮理不帮亲。”

　　清晨的阳光，在窗帘被“唰”地拉开的一瞬间，毫不留情地涌进寝室。墨子鱼痛苦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含糊抱怨：“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童瑶扯了扯她滑到腰际的被子：“再不起，上课真要迟到了。”

　　“今天上午不是只上后半节课么……”墨子鱼闭着眼挣扎。

　　“所以，”童瑶慢悠悠地提醒，“墨子鱼同学，如果你能在十点之前爬起来，就还来得及。”

　　连平日里最能赖床的王晓蓉都开了口：“小墨子，你再不起，可真要迟到了。”

　　听到王晓蓉的声音，墨子鱼像被打了一针强心剂，瞬间清醒——连“磨蹭大王”都起了，危险信号！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甚至不用看手机，就知道时间紧迫。

　　看着她无比敏捷地爬下床，童瑶开始帮她倒计时：“你最好能在十五分钟内，完成洗脸刷牙换衣服全套流程。”

　　墨子鱼没有杜美美对妆容那么高的要求，洗完脸，简单涂个口红，就跟着室友们冲向教学楼。迟到是避免了，但早饭也彻底泡了汤。

　　一上午的课，墨子鱼不记得老师讲了什么，但肚子咕咕叫了几次，她却记得清清楚楚。只期盼快点下课，立刻冲向食堂总算能吃饭了。

　　“子鱼，下午没课，要不要去逛街？”后排的杜美美戳了戳她的背，小声问。

　　墨子鱼微微偏头，看了眼身后的杜美美和王晓蓉：“不是周三刚逛过？这才两天，又逛？”

　　“墨子鱼，你还是不是女生啊？”杜美美瞪大眼睛，“哪有女生不爱逛街的？”

　　“我不去了，”墨子鱼摇头，“你和晓蓉去吧，我下午去图书馆。”

　　“小墨子，”王晓蓉也加入“声讨”，“我就没见过比你更爱泡图书馆的女生。”

　　墨子鱼不以为意地冲她俩笑笑：“在图书馆晒太阳，可比跟你俩逛街走到脚起泡舒服多了。”

　　见说不动她，杜美美又碰了碰墨子鱼身边的童瑶：“瑶瑶，你呢？”

　　“我更不去了，”童瑶摇头，语气平静，“我有事。”

　　午后的暖阳，从图书馆高高的玻璃窗斜斜倾泻而入。室内静谧，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墨子鱼其实并没有那么爱看书，但她的确贪恋这份在躁动青春里，独属于自己的、安宁的静谧。

　　一本《人生海海》在她指间缓慢翻动，所有思绪都沉进了字里行间。

　　直到童瑶在她身边坐下好一会儿，她才察觉到。抬头看去，童瑶脸上并没有预想中的轻松，反而带着几分苦恼和……欲言又止。

　　墨子鱼以为她和黄斌的事还没解决，凑近些，压低声音问：“怎么了？还没和斌哥说开？”

　　童瑶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一副不知从何说起的模样。沉默了好半晌，她才凑到墨子鱼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一字一顿地说：

　　“你麻烦了。”

　　“人家是冲你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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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个人真正想追的，是子鱼？！”

　　宿舍里，墨子鱼背靠着书桌，微微蹙着眉，一脸状况外。合着她费了老大劲，又是解题又是请客，弄来的联系方式，想帮童瑶解决麻烦——结果麻烦本来就是冲着她自己来的？

　　童瑶双手环臂，把今天和黄斌一起约见“送花人”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人家见到我的第一眼，就说‘找错人了’。”童瑶想起那个乌龙场面，也忍不住好笑，“还问我，班级里有没有和我同名的。聊了半天我才弄明白。他说，是在书法比赛上，不小心碰倒了你的墨水瓶，心里一直过意不去，想找到你，当面道歉，再请你吃个饭。”

　　童瑶看了眼神情复杂的墨子鱼，继续道：“他态度挺诚恳的，而且……长得也还可以，斯斯文文，挺有礼貌。”

　　王晓蓉一听，立刻激动地问：“你没替子鱼答应他吃饭的事吧？”

　　“怎么可能！”童瑶赶紧看向墨子鱼，“我连你的名字都没说。不过……我觉得他好像挺执着的。”

　　说到这儿，童瑶脸上露出愧疚，拉住墨子鱼的手：“子鱼，都怪我。那天要不是我让你替我去参加那个书法比赛，就不会惹出这事了。”

　　墨子鱼摇摇头，反过来安慰她：“要怪也该怪我自己，没把墨水瓶拧紧。”

　　说起这个，她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洛子青在她写毛笔字时，就总是反复叮嘱：墨水瓶用完一定要拧紧。可惜，她撒了那么多次，还是没长进。

　　“我更担心的是，”墨子鱼皱起眉，“我替你参加比赛的事，要是被知道了……会不会被扣学分啊？”

　　杜美美摆摆手：“不至于吧？一个学生会组织的活动，还能上升到影响学分？”

　　童瑶想了想，说：“我觉得……那个人应该没那么大嘴巴，不会到处乱说。不过，墨子鱼，”她话锋一转，眼里带了点促狭的笑意，“你真的不考虑……谈场恋爱吗？现在都大学了，等毕业了，可很难再遇到校园里这么纯粹的感情了。而且，你不觉得，没在大学里谈场恋爱，是种遗憾吗？”

　　墨子鱼被她逗笑了：“我那天戴着口罩呢，他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听你说得，好像一场校园恋爱已经砸我头上了？”

　　童瑶揽住她的肩膀，笑道：“反正这事，你自己看。要是对那位同学有点兴趣呢，就接触接触；要是一点想法都没有，也不用顾虑那么多，直接说清楚就好。”

　　火锅店二楼，临着栏杆的位置。

　　眼见着洛子青和尹天铎面前的第五个啤酒瓶也空了，韩城不满地抱怨：“你俩能不能慢点？等等我！我这第四瓶还没喝完呢！”

　　正说着，穿着店员制服、系着围裙的秦奕又端着两盘切好的羊肉走过来。听到韩城的抱怨，他笑着拍了拍韩城的肩：“你怎么想的？跟他俩拼酒？一个酒城出来的，一个东北那旮瘩的。”

　　韩城一扬下巴：“怎么，瞧不起我们首都爷们儿的酒量？”

　　秦奕摇摇头，笑容温和：“你自己觉得呢？”

　　见他又要去忙，韩城一把拉住他：“你什么时候能忙完？我们仨可是特意过来给你过生日的。”想到秦奕连生日都要在火锅店打工，韩城忍不住道：“要不我去找你们老板说说，今晚把你‘包’下来，工资我付！”

　　话音刚落，桌下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脚。韩城看向面无表情的洛子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秦奕倒不介意，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能下班。你们先吃，我忙完就来。”

　　看着他转身去忙活的背影，洛子青才淡淡开口：“韩公子，不是谁都跟你一样，生来就不用尝生活的苦。说话过过脑子。”

　　韩城苦恼地抓抓头发：“我……我没想那么多，就是一时嘴快。”

　　尹天铎温和地笑笑，打圆场：“相处这么久了，都知道彼此什么性格。秦奕不会放在心上的。”

　　“就是就是！”韩城连忙附和，随即举手保证，“我下次肯定注意！”

　　洛子青对他这不知第多少次的“下次注意”毫无信任。他有时候会想，如果墨子鱼没有在很小的时候突然出现在他家，他大概也会长成韩城这样家境优渥，心思简单，不必那么早就懂得，家里忽然多出一个小心翼翼寄居的女孩，她敏感又脆弱，你一句无心之言，可能就会让她躲起来偷偷哭很久。

　　“看什么呢？”韩城发现原本还在喝酒的洛子青突然沉默下来，视线落在楼下某处，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了。

　　这家火锅店的二楼是半挑空设计，他们坐的栏杆边，恰好能将一楼大半景象尽收眼底。

　　尹天铎也顺着洛子青的目光看过去。楼下靠窗的位置，刚坐下一对男女。女孩背对着他们，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个清瘦的背影和一头刚过肩膀的柔软黑发。坐在她对面的男生戴着眼镜，穿着整洁的衬衫，看上去斯文安静。

　　“咦？怎么是他？”韩城惊讶地低语。

　　洛子青终于收回目光，看向韩城：“你认识？”

　　“认识啊，我高中校友！”韩城来了精神，“号称数学小天才，以前在奥数比赛拿过奖的，也是B大特招进来的。”说到这儿，他狐疑地看向洛子青，“我还以为你也认识呢，不然干嘛盯着人家看？”

　　“数学天才。校友。”洛子青垂眸，看向自己杯中刚刚倒满的啤酒。琥珀色的液体上层浮着一层细腻的白色泡沫，此刻正无声地、缓慢地消散、破裂。

　　“对啊！”韩城没察觉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八卦，“我还以为这家伙眼里只有数学呢，没想到刚进大学就谈上恋爱了。效率可以啊！”

　　一直安静喝酒的尹天铎，瞥了眼洛子青瞬间沉静下去的侧脸，淡淡开口：“也不一定就是在谈恋爱。或许，只是普通同学一起吃个饭。”

　　洛子青端起酒杯，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蓦然窜起的那股无名躁意。

　　他认出了那个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