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钥匙 哦……我好 ...

  •   袁墨依站在自家门口,把书包翻了个底朝天。

      没有。

      钥匙不在。指纹也死活录不进去。

      她把校服口袋翻出来,也没有。裤子口袋,也没有。她甚至蹲下来翻了鞋子里——没有。她昨天到底把钥匙放哪了?不记得了。
      她掏出手机给她妈打电话。
      “喂,宝贝?”电话那头她妈的声音带着一点意外,“为什么这么早打电话过来,放学啦?”
      “妈,我真系唔记得带锁匙啦。个指纹又唔得!”袁墨依的声音里带着绝望。(妈,我真的忘记带钥匙啦,这个指纹又不行!)
      她妈沉默了两秒:“你放在哪了?”
      “我知就唔会问你啦。”(我知道就不会问你啦)
      “我和你爸现在在外边,回去要一个小时左右”她妈想了一下,“你要不要先去找物业,他那边应该有备用钥匙”
      “哦……好啦。”
      挂了电话,袁墨依站在走廊里,叹了口气。
      找物业。对,找物业。全程最多十五分钟。
      她转身往电梯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来。
      2801的门开了。
      敞开着。暖黄色的光从里面涌出来,铺在走廊的地板上,像一条柔软的、会发光的毯子。空气里飘出一种味道——像旧书的纸张,像檀木,像冬天的阳光。

      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燕麦色的家居长裙,面料看起来很软,勾勒出肩线和锁骨的轮廓。裙子长及脚踝,露出一截光裸的脚背。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很长很长,散着,微卷。发质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一匹黑色的绸缎被随意地铺在肩上。

      她的皮肤很白。

      她的脸——袁墨依在那一瞬间找不到任何词语来形容。

      看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倦意。那种缺少睡眠的人特有的、淡淡的、像雾一样的忧悒。那种忧悒从她的眉眼之间、从她微微下垂的嘴角渗透出来。

      袁墨依的脑子彻底宕机。

      “你好?”那个人开口了。声音比她想象的要低,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沙哑。

      袁墨依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忘了要说什么。
      “我……”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我是对门的。我忘带钥匙了。”
      “那……你家长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进来坐坐?”
      “一个小时以后。”

      那个人看了她两秒钟,侧身让开。
      “进来吧。”
      袁墨依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没有。

      玄关的灯是感应的,她一走进去就亮了。她换了鞋——那个人给她拿了一双灰色的棉拖鞋,毛茸茸的,很软。
      然后她抬起头…
      如果说袁墨依家是“有钱”的展示——大理石地面、意大利进口沙发、巨大的落地窗、江景尽收眼底、每一个角落都写着“我花了很多钱”——那这间房子就是“品味”的展示。不,不只是品味。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深胡桃木色,每一格都塞满了书——是真正被翻过很多遍的书。书架前是一张巨大的木桌,整块木头做的,桌面的木纹清晰可见。桌上摊着几本书、一叠稿纸、一支钢笔。沙发是深灰色的布艺沙发,宽大低矮,上面扔着一条米白色的毯子。窗帘是亚麻色的,从天花板垂到地板,被风轻轻吹动。地毯很厚很厚,踩上去像踩在云上。

      墙上挂着几幅画,大大小小,错落有致。有些装裱精致,有些就简单地用夹子夹着挂在麻绳上。她认出了莫奈的《睡莲》印刷品,还看到一幅小画,巴掌大小,画的是一个人坐在窗边看书,只有背影,笔触粗粝但温柔。

      旧书的纸张,微微发黄的、带着油墨和时光的味道。檀木的香气,很淡很淡,不张扬,但存在。棉麻布料的清爽气息,来自窗帘,来自沙发,来自地上那条毯子。还有一点点咖啡的苦香,应该是早上煮的,已经散了大部分,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尾巴。以及一种更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也许是她身上的。

      所有这些味道混合在一起,薄薄地铺在空气里,不浓不淡,像一层看不见的雾,温柔地裹住了她的感官。

      袁墨依在太古汇逛过很多次,每次走进那些店,她都会觉得“放在家里会好看”。但那些店里少了一样东西——生活过的痕迹。这里有。
      长出来的品味。每一样东西都有它自己的位置,不是因为设计师觉得这样好看,而是因为主人喜欢它、需要它、离不开它。那本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扣在沙发扶手上,书页间夹着一张纸条。那条毯子皱巴巴地堆在那里,看得出主人经常用它。茶几上的白色马克杯内壁有一圈浅浅的茶渍。

      袁墨依在心里想:这个人也太会过日子了吧。

      她看了一眼那个人的背影。

      那个人正在厨房倒东西。光脚踩在地板上,家居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摆动,长发垂在背后,发尾微微卷曲,像黑色的瀑布。她的背影很薄,肩膀的线条流畅而优美,腰身纤细但不病态。裙子的面料贴着她的身体,隐约能看到腰臀之间那道温柔的弧线。

      袁墨依迅速把目光移开。

      移开了又移回来。

      再看一眼。

      那个人端着一杯深紫色的液体走过来,递给她。
      “只有这个。”
      葡萄汁。冰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袁墨依接过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那个人的手指。

      那个人的指尖是凉的。

      袁墨依觉得自己的指尖是烫的。
      她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但脸上的热度一点都没降。
      她坐在那个软得不像话的沙发上,偷偷地打量那个人。

      那个人靠在一张柚木摇椅上,一条腿微微曲着,光脚踩在地毯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暖黄色的灯光从她的侧面打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勒成一个完美的剪影。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短而整齐。食指和中指自然地搭在杯壁上,无名指微微翘起一点。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眼睛里有故事,有忧郁,有女人特有的、介于少女和成年人之间的那种复杂的、迷人的东西。

      那个人看向了她。

      “你在看什么?”
      “没、没什么。”袁墨依迅速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架,“你的书好多。”

      那个人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袁墨依觉得那一瞬间自己的心脏被捏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酸涨涨的、想要尖叫又不敢出声的感觉。

      她低头喝葡萄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假装自己的心跳是正常的。

      她在这个沙发上坐了不知道多久。只知道自己喝完了一杯葡萄汁,然后又倒了一杯。只知道自己偷偷看了那个人很多眼,和这个人尽量的讲了很多话,尽管是自己在找话题。

      但她总要走的。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
      “姐姐,我差不多该走了。”
      那个人从摇椅上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嗯。”
      就一个字。
      袁墨依走到玄关换鞋。她蹲下来系鞋带的时候,那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了——加微信。
      她要加这个人的微信。

      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
      “姐姐,加个微信吧。”
      心跳得很快。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打开微信。
      那个人没说话,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
      滴。
      袁墨依看到了那个人的微信名。

      白凌。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白凌。白色的白,冰凌的凌。
      “谢谢姐姐。晚安。”
      “晚安。”
      门关上了。

      而白凌呢?

      白凌关上门之后,靠着那扇门站了好一会儿。低着头,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里是“袁墨依”三个字和一个橘猫头像。
      灯光从黄铜落地灯的方向漫过来,她垂着眼睛,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家居裙的领口在她靠门的动作里又歪了一点,露出一小截锁骨,她自己没有去拉正。
      走廊里最后那一声“晚安”还在她脑子里转。那个声音——清脆的,喊“姐姐”的时候尾音会上扬的。像一颗软糖,太甜了,甜得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起刚才开门的时候。

      白凌是被吵醒的。

      不是门铃声,不是敲门声,是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的、清脆的、夹杂着一点国语的白话。
      她当时正蜷在那张深灰色布艺沙发的角落里,身上盖着那条米白色的毯子,手边放着一本只翻了一半的《百年孤独》。窗外的阳光透过亚麻色窗帘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意识还在第四个失眠夜之后的碎片式补眠中游荡,像一艘没有锚的船。
      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
      “妈,我真系唔记得带锁匙啦……要几耐啊?一个钟?!……哎呀,好啦好啦,我揾物管啦,拜拜。”(妈,我真的不记得带钥匙啦…要多久啊,一小时?!…诶呀,好了好了,我找物业啦,拜拜)
      白凌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头顶。

      不要管。

      不关你的事。

      你这本小说已经拖了出版社半年了,你的编辑每天都在微信上给你发哭泣的表情包,你的读者在微博底下排着队催更。你搬来这里就是为了安静,就是为了没人认识你,就是为了一个人待着写完这本书。你不认识对门的人,对门的人也不认识你,你们只是住在同一层楼的陌生人。
      她闭上眼睛。
      门外的声音停了。

      谢天谢地。

      走廊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

      “唉——”

      一声悠长的、来自灵魂深处的、带着青春期特有绝望的叹息,穿透了防盗门,精准地传进了白凌的耳朵里。
      白凌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
      那声叹息在走廊里转了两圈,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心头。
      她听到门外传来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是往电梯方向去了。

      走了。
      她松了口气。
      然后她听到脚步声又回来了。
      “哎呀烦死了——”门外的人用自言自语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然后又开始翻书包,“我明明记得带了的啊……手机呢?手机在……”
      白凌睁开了眼睛。
      她在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肩膀上滑下去。头发乱得像刚经历了一场小型风暴,她随手拢了一下,光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感觉从脚底传上来,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唯一的光源是她身后客厅里那盏黄铜落地灯。光线从她身后涌出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暖黄色的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白凌脑子里只有一句话。

      她长得好漂亮。
      大眼睛,浅棕色的瞳孔,在感应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像是被点亮的琥珀。脸颊红扑扑的,带着刚跑完步或者刚赶过路的那种热腾腾的气息。鼻梁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白凌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作家的大脑在她没来得及控制之前就开始运转了:左脚的鞋带多绕了一圈,说明她可能是个左撇子?或者她今天早上太着急了,随便系了鞋带,然后发现一边松了,又绕了一圈,但没时间去改另一边。
      她看着那双鞋带,脑子里已经开始给这个女孩编故事了。
      然后她回过神来。
      她是一个二十二岁的成年女性。她站在门口,穿着家居裙,头发乱糟糟的,光着脚,盯着一个穿校服的女高中生看。
      这也太——

      白凌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你好?”她开口了,声音比她预想的要沙哑。刚睡醒的嗓音还没恢复正常,带着一种慵懒的低沉感。
      “你好!”那个女孩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欣喜,“我是对门的!”
      她指了指2803的方向。
      白凌看了一眼那扇贴着“福”字的门,又看回这个女孩。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规矩:不要盯着人家看。不要打量。不要在心里描写她。
      然后她就看到那女孩的睫毛了。
      很长,微微翘起来,像蝴蝶的翅膀。
      白凌在心里把那句话记下来之后才想起来——说了不要描写。
      “我忘带钥匙了。”那女孩说,语速很快,“我妈说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回来,我想着能不能……就是……借你家待一会儿?不打扰太久的。”
      白凌注意到她手机屏幕上亮着百分之六十七的电量。
      找物业不需要手机有电。按电梯下楼就行了。
      她没有戳穿。
      “进来吧。”她说,侧身让开。
      那女孩走进来的时候,白凌又看到了一个细节——她的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发尾扫过自己的肩膀,姿态轻快得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
      白凌关了门,转身去厨房倒葡萄汁。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冷静。她只是一个忘带钥匙的邻居。你给她一杯喝的,让她待一会儿,然后她走了,你们就再也没关系了。

      她把葡萄汁倒进杯子。
      那女孩站在客厅中央,仰着头看书架,嘴巴微微张开。
      白凌注意到她的站姿——重心放在一只脚上,另一只脚微微曲着,脚尖点地。
      白凌喝了一口白开水,假装没在看。
      她的目光从袁墨依的马尾滑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腰。
      白凌把目光移开,低头喝水。

      不要看。

      她跟自己说。
      袁墨依在那杯葡萄汁喝了大概一半的时候,突然开口了。
      “我叫袁墨依。墨水的墨,依靠的依。”
      白凌看着她。这个女孩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好像在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给她。
      墨水的墨。依靠的依。
      白凌在心里拆解这两个字。墨,黑土。依,人衣。
      黑土。
      人衣。

      白凌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字——默。黑犬。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到这个。也许是因为“默”比“墨”更适合这个女孩?墨是沉重的、静默的,而袁墨依一点也不沉重。她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一颗刚被擦亮的星星。
      “默?”白凌脱口而出,“沉默的默?”
      袁墨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整齐的白牙,笑声响亮又清脆,像有人在客厅里撒了一把玻璃珠。
      “不是啦。很多人都会搞错。墨水的墨。墨水你知道吧?写毛笔字用的那个。”
      白凌点了点头。
      袁墨依想了想,又笑了:“说起来,墨这个字好土的。黑色加土,就是墨。我是不是一个很土的人?”
      白凌看着她。

      白凌想起了自己的十八岁。
      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吗?不,不是。她十八岁的时候不会说这样的话。她只会把所有的不安吞下去,假装自己什么都不在乎。而袁墨依会把它们说出来,用开玩笑的方式。
      白凌觉得这个女孩好可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抵抗。她允许自己这样想了。

      因为这是事实。

      袁墨依就是很可爱。
      “你不会。”白凌说,“你不是墨。你是默。”
      “什么?”
      “沉默的默。”
      “黑加犬。”袁墨依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嚼,然后突然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整个人的眉眼都在发光的大笑,“黑加犬,那不就是‘黑狗’吗?我是黑狗?”
      白凌被她逗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是真的笑了。嘴角翘起来,眼睛弯起来,甚至发出了一声很轻很短的笑声。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黑加犬是默,”白凌说,声音因为笑而变得柔软了一点,“不是黑狗。”
      “但犬就是狗啊。”袁墨依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黑狗,我是黑狗。好难听。”
      “那你是什么?”白凌问。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变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语气,而是带着一点点调侃的、亲昵的味道,“犬犬?”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犬犬。
      她叫一个刚认识的高中生“犬犬”。

      这也太——

      她正准备说“开玩笑的”,袁墨依已经先开口了。
      “犬犬。”袁墨依把这个词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然后抬起头,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还挺可爱的。”

      白凌看着她。

      袁墨依的眼睛里有光,不是灯光反射的那种,是她自己发出来的。浅棕色的瞳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两颗融化的太妃糖,里面有笑意、有好奇、有少年人特有的坦荡。
      白凌发现自己在看她的眼睛。
      看太久了。
      她移开目光,低头喝了一口水。
      “犬犬”这两个字在安静的客厅里飘着,像蒲公英的种子。
      白凌没有收回这两个字。
      袁墨依也没有。
      她们就这样,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交换了一个名字。
      不是名片上的名字,是独属于彼此的名字。
      杯子空了。

      “我差不多该走了。”袁墨依说。
      白凌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看着袁墨依走到玄关换鞋,蹲下来系鞋带,马尾垂下来在肩膀旁边晃来晃去。
      然后袁墨依站起来。
      “姐姐,加个微信吧。”
      她举起手机,脸还是红的。

      灯光照在她的脸上,白凌能看到她鼻梁上那颗很小很小的痣。

      白凌看着她。

      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当然”,她只是转身从玄关柜子上拿起手机,打开二维码。
      滴。
      “袁墨依”出现在了白凌的通讯录里。
      头像是一只坐在纸箱里的橘猫,胖得像个球。
      白凌看着那个头像,嘴角弯了一下。
      “谢谢姐姐。晚安。”袁墨依说,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晚安。”
      门关上了。
      白凌靠着门,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那个橘猫头像还在。
      她打了两个字:「犬犬」
      盯着看了两秒钟,没有删掉。
      她走回沙发,躺下来,把毯子拉到脖子。

      她打了两个字:「晚安」,然后加了一个句号。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

      白凌闭上了眼睛。

      她在心里想:今天不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钥匙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