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和x冷淡邻居》日射

3、关于想念这件事 完全无法专

　　物业来得很快。

　　袁墨依挂掉电话大概十五分钟之后，走廊里就响起了电梯开门的声音。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工具箱，脸上带着那种“今晚又要加班”的疲惫表情。
　　“你好，是2803的业主吗？”他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广普的口音。
　　“係係係，”袁墨依迎上去，指了指那扇贴着“福”字的门，“我唔记得带锁匙了。”（是是是，我忘记带钥匙了）
　　“身份证睇一下。”（身份证看一下）
　　袁墨依从书包里翻出学生证递过去。物业大叔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袁墨依身上的校服，大概觉得一个穿校服的高中生也不太可能是来入室盗窃的，点了点头，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电子钥匙和一张磁卡，在门锁上鼓捣了两分钟。
　　咔嗒一声。

　　门开了。

　　“多谢晒。”袁墨依弯了弯腰。（谢谢）

　　“唔使客气。下次记得带钥匙啊。”物业大叔收拾好东西，拖着步子往电梯走了。（不用客气，下次记得带钥匙啊）
　　袁墨依推开门，换了鞋，走到玄关的鞋柜前。

　　她的钥匙就在那里。

　　安安静静地躺在鞋柜上层那个白色陶瓷小碟子里，旁边是几枚硬币和一张小区门禁卡。钥匙扣上挂着那个猫咪玩偶——和送给裴沐山那只柴犬一对的那个，穿着条纹衫，表情呆呆的。
　　她今天早上换鞋的时候把钥匙放在这里了。

　　然后她就忘了。

　　背着书包出了门，骑上单车，一路骑到学校，一路上都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袁墨依站在玄关，盯着那串钥匙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你係咪傻?。”（你是不是傻）

　　她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她在门口站了四十分钟。打了电话给她妈。敲了邻居的门。在一个陌生人家喝了葡萄汁。加了一个超级大美女的微信。
　　结果钥匙就在鞋柜上。
　　从头到尾，就在鞋柜上。
　　袁墨依蹲在玄关，双手捂着脸，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带着自嘲意味的笑。不是“哈哈”那种笑，是“我真係服咗我自己了”那种笑。
　　她站起来，拿起那串钥匙，把猫咪玩偶捏了捏，塞进口袋里。
　　然后她走进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里。
　　她整个人横躺在上面，脚搭在扶手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是她妈从意大利买的，水晶的，开起来的时候整个客厅像迪斯科舞厅。她妈喜欢这种闪闪发光的东西，她爸说“你喜欢就好”，袁墨依觉得“还行吧反正我也不怎么看”。
　　她现在没在看那盏灯。

　　她在看——不是在看，是在想——白凌。
　　那个名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颗被扔进平静水面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停不下来。

　　白凌。

　　白色的白，冰凌的凌。

　　她想起白凌开门时站在门口的样子——暖黄色的灯光从她身后涌出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袁墨依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靠垫里。

　　从靠垫里抬起脸，盯着茶几上的遥控器。

　　不行。不能想了。
　　她要分散注意力。

　　袁墨依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拿起手机。
　　购物！
　　购物是最好的分散注意力的方式。
　　她打开江诗丹顿的官网，太古汇有门店，她很喜欢这个品牌的风格。但也许去网上款更多些。她的零花钱够她买这个。

　　前不久在网上看了很多，但好像都不太合心意。
　　MR？陈悦喜欢，袁墨依自己欣赏不来。
　　劳力士的话，她不想和爸爸戴同款。
　　爱彼。皇家橡树。嗯，这个挺好看的，八角形的表圈，很特别。

　　江诗丹顿纵横四海。经典款，袁墨依喜欢这个名字。
　　玫瑰金的表壳，镂空的表盘。
　　干净。利落。好看不张扬。
　　她放大了图片，盯着那个表盘看了很久。
　　点进去，选型号，选颜色，加入购物车，下单。
　　付款。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纵横四海。
　　这个名字真好。

　　她把订单截图保存了，然后打开法拉利的官网。在售车型那一栏滑到最后。她快要成年了，车也要准备起来。

　　12Cilindri。

　　银色——像月光落在水面上的颜色。车头低趴，LED灯带横贯前脸，长车头短车尾，标准的GT比例。六点五升V12自然吸气

　　纯油。V12。好看。声音好听。

　　她截了图，发给她爸。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袁墨依：老窦，其实我想要帕加尼。」（老爸，其实我想要帕加尼）

　　她爸秒回：「……你知唔知帕加尼几钱？」（你知不知道帕加尼多少钱）

　　「袁墨依：千几万啫。」（千万左右咯）

　　「爸：千几万『啫』？」（千万左右“咯”？）

　　「袁墨依：哈哈哈哈我讲笑?。我知你唔会买嘅。」（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不会买。）

　　她爸发了一条语音：“你第一架车唔可以咁贵。要有个好意头，之后换车先可以越换越好。你第一架就帕加尼，之后换咩？法拉利都降级。粤语有句话，叫‘步步高升’。明白未？”（你第一辆车不要这么贵，要有个好意头，后面换车可以越换越好。你第一辆车就帕加尼，以后换什么？法拉利都降级。粤语有句话，叫“步步高升”，明白吗？）

　　袁墨依在沙发上翻了个身，回了一条文字。

　　「袁墨依：明白啦老窦。咁我要呢架。」（明白啦老爸，那我要这辆）

　　她爸看到截图，回得很快。

　　「爸：12Cilindri？」

　　「袁墨依：纯油V12，以后想买都买唔到了。你听下个声——」（纯油v12，以后想买都买不到了，你听下声音。）

　　她发了一条排气视频过去。声音像一把被慢慢拉满的弓，松手的时候空气会裂开。

　　她爸沉默了一会儿。

　　「爸：……好。我帮你问配额。不过呢架车要等。」（……好。我帮你问配额，不过这辆车要等。）

　　「袁墨依：我等得。我成年先揸，我等得。」（我可以等，成年才开，可以等）

　　她爸发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她把手机放下，倒在沙发上。
　　选了一块表，选了一辆自己的梦中情车。两块心头大石落地了。

　　但白凌还在她脑子里。
　　没有走。

　　她翻了个身。
　　还是不行。
　　她又翻了个身。
　　袁墨依从沙发上坐起来，用力地、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把本来就不怎么整齐的马尾抓得更乱了。
　　她决定去做饭。
　　做饭！
　　对。做饭可以让人冷静。
　　她赤着脚走进厨房，打开那个双开门的大冰箱。冰箱里东西不少——阿姨昨天来打扫的时候补了货。有蔬菜，有鸡蛋，有牛奶，有各种酱料，还有一些半成品的食材。
　　她在冷冻层翻到了一盒山姆超市买的红酸汤底料。又看了看冷藏层，有番茄，有金针菇，有肥牛卷，有豆腐。
　　红酸汤米粉。
　　她妈上次做了一次，把所有东西扔进锅里煮就行了。不需要技术含量。适合她现在这种脑子不太好使的状态。

　　她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白色石英石台面上。番茄切成小块，豆腐切成厚片，金针菇去根洗净，肥牛卷从盒子里拆出来。然后烧了一锅水，水开了之后把红酸汤底料倒进去，红色的汤底在沸水中翻滚，酸酸辣辣的香气立刻弥漫了整个厨房。
　　她把番茄先放进去煮了两分钟，然后放金针菇、豆腐，最后放肥牛卷。肥牛卷在汤里变色只需要三十秒，她掐着时间，精准地关火。
　　另一边的小锅里煮着米粉。米粉是她妈从淘宝上买的江西米粉，干的时候硬得像铁丝，煮软了之后变得又滑又韧。她把米粉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放进一个大碗里，然后把煮好的红酸汤和所有配料一起浇上去。
　　一碗红酸汤米粉。卖相不错。汤色红亮，配料堆得满满当当，肥牛的油脂在汤面上浮了一层，闪着诱人的光。
　　袁墨依端着碗走到客厅，把碗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机亮了。她随便翻了翻，看到一个美食频道的节目——“全球KFC大比拼”。主持人正在吃日本KFC的圣诞限定套餐，表情夸张地说着什么。
　　她把筷子放下，进厨房拿了一瓶冰可乐，又拿了一包纸巾。
　　然后她盘着腿坐在茶几前的地毯上，开始吃米粉。
　　第一口。酸。辣。烫。米粉滑嫩，汤底浓郁，肥牛带着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
　　好食。
　　她妈做饭是真的有天分——虽然她妈只是把各种调料和食材扔进锅里煮而已。
　　电视里，主持人从日本KFC吃到了英国KFC。英国KFC的薯条是粗的，像缩小版的薯角，主持人说“比国内的KFC薯条好食十倍”。袁墨依记下了这个信息。然后主持人又去了泰国KFC，泰国的KFC有米饭，配炸鸡和一种甜辣酱。
　　她看着电视屏幕，吃着米粉，喝着冰可乐。
　　正常的事情。普通的事情。十八岁的高中生应该做的事情。
　　但白凌还是在她脑子里。

　　不是完整的样子。是碎片——白凌的手指，侧脸，那一下极淡极淡的笑意，春天第一片冰裂开的声音。
　　袁墨依用力地咬断了一根米粉。

　　唔好谂了。（别想了）

　　睇电视。（看电视）

　　电视里，主持人已经到了法国KFC。法国的KFC有马卡龙炸鸡汉堡——两片马卡龙夹着一块炸鸡。袁墨依盯着那个粉色的马卡龙看了两秒钟，觉得法国人真的很离谱。
　　但她笑了。
　　笑了之后，她愣了一下。
　　她想，刚才白凌笑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嘴角不受控制地弯起来，眼睛里有一点光，整个人从那种淡淡的忧悒里短暂地抽离出来，变成一个更柔软的人。
　　袁墨依又咬了一口米粉。

　　她把整碗红酸汤米粉吃完了。连汤都喝了大半。酸酸辣辣的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整个人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碗筷放在茶几上，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手里拿着那瓶冰可乐，电视里节目已经换了一个，在播某个纪录片的片尾字幕。

　　她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白凌」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通讯录里。头像是一张拍立得照片，色调很暗，看不清内容。没有朋友圈封面图。个性签名是空的。
　　袁墨依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她想发点什么。

　　“我返到屋企啦”吗？（我回到家了）——她从白凌家出来之后先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然后等物业，然后进门，然后选表选车，然后做饭吃饭。现在已经过去好久了。现在再说“我返到屋企啦”，就像一个差劲的借口。

　　“啲米线好好食”吗？——关白凌咩事？（米线好好吃）
　　“你今晚做紧咩？”——太熟了，她们才认识几个小时。（你今早在做啥）
　　“你间屋好靓”吗？——她已经说过了。（你的屋子好漂亮）
　　袁墨依把手机放下。
　　又拿起来。
　　又放下。
　　最后她打了一行字，粤语的。

　　「袁墨依：多谢你杯提子汁」（谢谢你的提子汁）

　　然后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十秒钟。
　　太正式了。
　　像写给班主任的感谢信。
　　她加了一个颜文字。
　　「袁墨依：多谢你杯提子汁(??ω??`)」
　　和上次那个一样。可怜巴巴的，有点害羞的，看起来在撒娇的。
　　发送。
　　她把手机扣在地毯上，不敢看。
　　等了大概十五秒——也许二十秒——手机震了。
　　她翻过手机。

　　「白凌：不用客气」

　　白凌还发了一个标点符号：句号。
　　袁墨依靠着沙发，把手机举在脸前面，盯着那四个字加一个句号看了很久。

　　不用客气。

　　她想从这四个字里读出点什么。语气？冷淡？礼貌？还是有一点点温度？
　　她读不出来。
　　但白凌回了。秒回了。

　　这个事实让她的心脏又跳快了几拍。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上，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意大利水晶吊灯。灯没开，但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在水晶上反射出细碎的、微小的光点，像星星。
　　袁墨依闭上眼睛。
　　白凌的脸又出现了。
　　那双眼睛。微微下垂的眼尾，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选择了沉默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向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她明天还想见到白凌。

　　——不是别的

　　就是想见到她。

　　这个认知让袁墨依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些光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你死啦，袁墨依。”（你完了，袁墨依）

　　声音很小。
　　“你死啦。”（你完了）
　　她又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