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和x冷淡邻居》日射

17、关于未来 选择

　　裴沐山是在周三下午给袁墨依妈妈打的电话。

　　她站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手机贴着耳朵，窗外的榕树叶在十月的风里翻动，阳光从叶子背面透过来，把整片树冠染成半透明的绿色。电话响了四声，那边接起来，是一个带着一点口音女声，尾音习惯性地上扬："喂，你好？"

　　"您好，请问是袁墨依的妈妈吗？我是她的语文老师，我姓裴。"

　　"哦！裴老师啊，你好你好！"袁墨依妈妈的声音一下子热络起来，"墨依经常提起你，说你对她特别好。怎么了？她是不是在学校闯祸了？"

　　"没有，她很好。"裴沐山说，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我想跟您约个时间做一次家访，聊聊袁墨依的学习情况。主要是她作文写得很好，有一些发展方向想跟家长沟通一下。您方便吗？"

　　"家访？好啊，当然方便。"袁墨依妈妈想了想，"明天下午放学后行不行？她爸那天也在家。您要是方便就过来一起吃个晚饭——"

　　"不用不用，我聊完就走。"裴沐山说，"明天下午五点半左右，可以吗？"

　　"可以可以，那那个时候让墨依和您一起过来吧。"

　　电话挂了。裴沐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翻动的树叶，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她的指腹还贴在手机边缘，凉意顺着指尖渗进来，渗得很轻，刚好到她能感觉到的那一层。

　　第二天下午，袁墨依把自行车从车棚推出来的时候，裴沐山已经在校门口等她了。袖子卷到手肘，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头发还是低低地盘在脑后。整个人站在校门口那棵大榕树下，校服的学生从她身边经过，有人回头看，大概是觉得这个老师气质很好。袁墨依推着白色Brompton走过来的时候，看到裴沐山站在那里，心里那一点不安开始冒头了。

　　"裴老师。"她走近了，喊了一声。

　　"嗯。"裴沐山看着她，"走吧。"

　　她们沿着学校外面的林荫道走。袁墨依推着车走在裴沐山左边，两个人步速不快，影子被夕阳拉长又缩短。袁墨依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问："裴老师，我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你发现了？"

　　"你做了什么坏事？"

　　"我上几节自习课去操场散步了……"袁墨依的声音越来越小，然后赶紧补了一句，"但是我作业全部做完了的！"

　　裴沐山看了她一眼。"不是为这个。你作文写得好，我想跟你爸妈聊聊你之后的发展方向。"

　　"发展方向？"袁墨依脚步慢下来，"什么发展方向？"

　　"有些大学有中文系或创意写作方向的单招——就是针对有写作特长的学生。像南大、复旦、北师大都有这种渠道。你作文水平够这个线，而且你现在才高二，如果往这方面准备，时间来得及。"

　　袁墨依听着，推着车走了一小段，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脚下的路，像是在消化裴沐山说的话。"裴老师，你觉得我写得够好？"她问。

　　"够。"

　　袁墨依抬起头，看了裴沐山一眼。

　　她们沿着石牌东路走了一段，傍晚的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远处的烟火气。袁墨依推着单车走在裴沐山身边，步伐比刚才慢了一些，她不赶时间，也不着急回家，她就那么推着车走在裴沐山旁边。

　　"裴老师，"她说，"你为什么会想做老师？"

　　裴沐山想了一下。"因为当老师可以一直跟文字待在一起。备课、改作文、讲课文，每天都有字。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不常开会，不常汇报，只需要上课和批改。我适合这个。"

　　袁墨依想了想。"那如果你不是老师，你会做什么？"

　　"可能会去出版社做编辑吧。也是看稿子，和文字待在一起。"

　　袁墨依没有追问。

　　到了。袁墨依推着单车走进去，保安帮她开了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裴沐山。"裴老师，你跟我来。"

　　电梯从一楼到二十八楼，轿厢里只有她们两个人。裴沐山站在袁墨依身后，背靠着电梯壁，抬头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袁墨依站在她前面，手里攥着单车钥匙，像个带路的人。电梯到了，她们走出来，袁墨依站在2803门口输了密码，门开了，她侧身让裴沐山先进去。

　　裴沐山走进玄关的时候，目光扫过这个家的样子。宽敞明亮的客厅，深色的木地板，一整面落地窗对着珠江和广州塔。她看到了茶几上放着几本杂志，沙发上有两个靠枕，茶几上放了一盘水果，电视柜旁边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整个空间很大，干净，但不冰冷，是有三个人在这里生活的痕迹。她换了鞋，袁墨依给她拿了一双新的棉拖鞋。裴沐山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她坐在沙发的一侧，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袁墨依走进厨房端了两杯水出来，放在茶几上，在另一侧坐下来。

　　"我爸妈应该快到了。他们刚发消息说在停车场正上来。"袁墨依话音刚落，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和一阵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动静。袁墨依妈妈先走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一条深色阔腿裤，头发散着，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她看到沙发上的裴沐山，笑容先一步到了。

　　"裴老师！欢迎欢迎！等很久了吧？"她说的是普通话，带着一点美式上扬的尾音，然后转头对袁墨依说，"Honey，泡茶给老师呀，别光坐着。"

　　袁墨依还没来得及动，她爸也进来了。深色夹克配一条深灰色长裤，一进门先冲裴沐山点头笑了一下，"裴老师你好，坐坐坐，不用客气。"然后他几步走到袁墨依妈妈旁边，很自然地靠过去，侧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很低，裴沐山没听清。袁墨依妈妈听完，笑了一下，顺手在他手臂上拍了一巴掌，像在赶一只黏人的小猫。

　　袁墨依低头剥橙子，没有抬头看她爸妈。她大概已经习惯了。

　　"裴老师，"袁墨依爸爸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下来之后又往袁墨依妈妈那边挪了挪，"您专门跑一趟，是不是墨依在学校表现特别好？"

　　"她作文写得很好。"裴沐山说，"我想跟你们聊一下，她这个方向可以认真培养。"

　　袁墨依妈妈在裴沐山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接过话头："裴老师，具体怎么培养呢？我们现在也不太懂这些，您说得细一点。"

　　裴沐山开始讲那些单招渠道的事——哪些学校有创意写作方向、需要什么条件、往年录取比例大概多少、现在开始准备时间还算充裕。她说话的时候袁墨依坐在旁边，又拿起刚才剥好的那个橙子继续吃，掰一瓣嚼半天。袁墨依爸爸听着听着，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等裴沐山说完一段，他迫不及待地开口："那要是走这个单招，她还要不要考别的？比如说是不是只看作文就行？还是说其他科目也得达标？"

　　"其他科目也要看，但不会卡得太严。语文和英语这两科她本来就好，主要是作文和文学作品集要提前准备。"

　　"作品集？"袁墨依妈妈问，"她写的那些作文算不算？还是说要专门写一些什么？"

　　"平时的作文可以挑几篇出来精修，再加上一些她写的随笔或者短篇。如果她有写课外的东西，也都可以放进去。"裴沐山的目光在袁墨依脸上停了一瞬。

　　袁墨依妈妈转头看向袁墨依："墨依，你有写课外的东西吗？我记得你以前写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就是你微信上发过的那些小短文——"

　　"妈，"袁墨依放下橙子，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那些不算正经东西。"

　　"怎么不算了，你写的东西你爸都看了的。"袁墨依妈妈说着又转向裴沐山，"她写得真的挺好的，那个感觉，我觉得比很多网上大火的文章都好。"

　　裴沐山没有接这句话，但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裴老师，"袁墨依爸爸突然想起来似的，又往沙发靠背上靠了一下，"您平时在学校食堂吃饭还是在外面吃？"

　　裴沐山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顿了一下。"有时候在食堂吃。"

　　"食堂饭菜怎么样啊？"袁墨依爸爸的语气很随意，像在跟朋友聊天，"墨依回来说食堂的番茄炒蛋还可以，我说我不信，那东西能好吃到哪里去。"

　　"还行的。比我想象中好。"裴沐山说。

　　"您挑不挑食？"袁墨依爸爸又问，"您看着挺瘦的，平时得多吃点。"他说这话的时候，袁墨依妈妈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像是看惯了的笑意。

　　"他在家里吃饭嘴可挑了。"袁墨依妈妈说。

　　"我哪有挑。"袁墨依爸爸转头看自己老婆，语气里带着一点被揭穿之后的故作委屈，"你不挑，那上次那盘西兰花是谁剩在碗里的？"

　　"那是你炒得太硬了。"

　　"我炒得硬你跟我说啊，你一句话不说就放那儿——"

　　"我跟你说了三遍炒软一点。"

　　"你说三遍我没听到，你再说一遍我就听到了嘛。"

　　袁墨依妈妈瞪着他，嘴角翘着，他看着她，等着她接下一句。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是一种很轻的的默契。

　　裴沐山端着茶杯，看着他们。她的目光在袁墨依爸妈脸上停了一会儿。她看到袁墨依爸爸的手自然地搭在袁墨依妈妈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看到袁墨依妈妈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往他那边靠了靠，看到两个人之间那种不需要特意表现就已经存在的、像空气一样自然的东西。

　　袁墨依把手里最后一瓣橙子放进嘴里，嚼着嚼着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到地毯上，两条腿伸直，靠着沙发边沿，开始翻茶几下面那摞杂志。翻了两页，又放下，又拿起桌上巧克力盒打开，剥了一颗，咬了一口含在嘴里没急着嚼。

　　裴沐山跟她父母继续聊着那些单招的事。茶几上那盘橙子被袁墨依吃掉了大半，巧克力盒的盖子半开着，里面少了好几颗。她爸又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自己吃了，剩下的放在盘子里，然后很自然地把盘子里最大的一瓣递给袁墨依妈妈。她妈接过来吃了。裴沐山在说"南大那个项目每年招的人不多，但她这个水平是可以试一下的"，说得比刚才更细了一些，语速也稍快了一些。袁墨依妈妈听着点了点头，接了一句："那如果她出国的话，这部分履历会不会也有帮助？"

　　裴沐山想了一下。"会有帮助，但帮助有限。国外的学校更看推荐信和作品集本身，国内单招反而更认这个。"

　　袁墨依坐在茶几前面的地毯上，光线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脚边切出一块明亮的方形。她把巧克力嚼完了，又从盒子里拿了一颗，剥开糖纸，这次没有塞进嘴里，拿在手上转了两圈。她妈妈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墨依，你自己怎么想的？你想不想走这个方向？"

　　袁墨依手里的巧克力停住了。她低着头，看着那颗裹着深色糖纸的巧克力，没有立刻回答。客厅里安静了两三秒，只有她爸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的声音，和她妈妈把茶杯放在茶几上的声音。然后袁墨依抬起头，看了裴沐山一眼，又看了她爸妈一眼。张了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