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为朝，夜为幕！》》青嘴乌鸦

3、第 3 章 他死死盯着

　　他死死盯着易商言，面皮紧绷，语气瞬间阴冷凶狠，彻底撕下了慈父的伪装，露出了骨子里的丑陋刻薄：“过去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易商言，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今天这件事，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易家养你一场，你就得报答！不过是陪人一段时间，换易家起死回生，你不吃亏！别给我不识好歹！”
　　此刻的他，再也懒得伪装半分温和，自私凉薄的本性暴露无遗。
　　从前想占为己有，是私欲作祟；如今转手送人、换取利益，是权衡利弊。
　　从头到尾，他从未将易商言当做一个独立的、有尊严的人。
　　易商言静静看着他气急败坏、丑恶毕露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念想彻底碎裂，化作漫天冰凉的灰烬。
　　他早就该明白的。
　　从十八岁那个雨夜，从那双肮脏的手抚上他脸颊的那一刻，从被赶出易家、独自漂泊开始，他就该彻底明白，自己从来都没有家，从来都没有被人真心善待过。
　　所谓养育之恩，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禁锢与算计。
　　如今，山穷水尽，利益当头，他便成了随时可以被牺牲、被售卖的棋子。
　　易商言缓缓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温顺的外表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冰冷蛰伏。
　　他没有再争辩，没有再质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清浅平静，温顺得没有一丝棱角：“好，我去。”
　　易商言离开后，易鸣柯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阴翳被一丝近乎癫狂的得意取代。
　　他没想到易商言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原本已经备好了更不堪的筹码来逼迫，甚至做好了撕破脸强压的打算。
　　可那个养了十八年、又弃了六年的孩子，竟然只是垂下眼帘，淡淡应了一声“好，我去”，像是早就认了命，也像是对他彻底死了心。
　　易鸣柯没有去深究那三个字里究竟藏着多少寒意，他只在乎结果，在乎易家能不能活。
　　他摸出手机，指尖在相册里翻了几下，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易商言大四时的一张抓拍，站在图书馆门口的银杏树下，白衬衫，浅灰色的毛衣，午后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眉眼清隽温润，透着与生俱来的干净与疏离，像是一幅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画，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淡。
　　易鸣柯盯着照片看了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被贪婪与算计彻底覆盖。
　　他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不紧不慢地接起。
　　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一片沉沉的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易鸣柯连忙堆起笑脸，语气恭敬得近乎谄媚：“谭总，是我，易鸣柯。您上次提的那件事……人我已经给您安排好了，劝通了，自愿的。您放心，这孩子品貌都是一等一的，干净、懂事，绝不会给您惹麻烦。您看，要不我先把照片给您发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传来一道低沉寡淡的男声：“发吧。”
　　易鸣柯立刻应声挂断，将方才那张照片发了过去，随后又补了一条消息，措辞斟酌了又斟酌，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易商言生得如何俊朗出众，性情如何温顺可欺，如何愿意乖乖过来服侍。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到“已读”二字，才缓缓靠进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眼底涌动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易家的命，算是保住了。
　　至于易商言被送去之后是死是活，是苦是难，连半分愧疚都没在他心头停留。
　　次日晚，谭氏高档会所的顶楼包间里。
　　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灯火，室内却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暧昧又沉静。
　　空气里浮着冷冽的木质香，压得人心头发紧。
　　易鸣柯早到了近半个小时，整理了好几遍领带，额角还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谭爵是圈子里出了名难伺候的狠角色，他不敢有丝毫闪失。
　　约莫等了二十多分钟，包间的门才被从外推开。
　　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黑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卷起，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
　　五官深邃凌厉，眉骨高挺，薄唇微抿，目光淡而冷，像是一把藏在鞘中的刀，不露锋芒，却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是谭爵。
　　易鸣柯立刻站起身，腰背弯了半分，脸上堆满殷勤：“谭总，您来了。”
　　谭爵没有看他，径直走到主位沙发前坐下，长腿随意交叠，修长的手指搭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才抬眼，淡淡道：“东西呢？”
　　易鸣柯不敢耽搁，连忙双手递上手机，屏幕上正是易商言那张银杏树下的照片。
　　“谭总，这就是我跟您说的那个孩子，易商言。我从小养到大的，没有一丝污点，名牌大学的研究生，那身皮相更是没得挑。您看看，这眉眼、这气质，绝对是干干净净、拿得出手的。”
　　易鸣柯说着，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讨好：“这孩子性子温顺得很，从小听话懂事，绝不会忤逆人。我跟他说了您的意思，他也应了，是自己愿意过来服侍您的。您放心，绝对不会给您添任何麻烦。”
　　谭爵垂下目光，视线落在屏幕上。
　　照片里的少年站在一地金黄的落叶间，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段修长白皙的脖颈，眉眼清隽温润，干净得像拢了一捧月光，一眼便知是长年浸在书卷里养出来的通透模样。
　　谭爵看了片刻，指尖在手机边缘漫不经心地摩挲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包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每一秒都像落在易鸣柯紧绷的神经上。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湿透了，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小心翼翼地觑着谭爵的神色，等着他发话。
　　终于，谭爵将手机随意搁在茶几上，嗓音低淡，听不出喜怒：“人，明晚到我别墅，我看看。”
　　易鸣柯闻言，悬了一整晚的心终于坠回肚子里，眼底的喜色几乎压不住，连连点头：“是是是，我这就安排。”
　　他退出包间的时候，腿有些发软，唇角却遏制不住地往上扬。
　　易家，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