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白情书》西江亭

19、到底谁才是寄生虫 小弟不理解

　　初三下学期，很忙。

　　忙得许茗自从入团仪式后，已经将近一个月没见到过陈景川。

　　南水初中出了个新政策：错峰就餐。就是为了节约打饭时间，将原本统一的就餐时间提前了15分钟。但这个政策，只对初三年级实行。

　　当许茗下课去食堂时，陈景川已经吃完准备离开。

　　错峰就餐不仅错开了吃饭时间，也错开了许茗偶遇陈景川的时间。

　　再加上，每到新学期，课表就会有很大变动，所以很不巧，就连体育课两个班也没安排到一起。

　　但是，也能理解。毕竟都快中考了，有什么事能比学习还重要呢？

　　在没见到陈景川的一个月里，许茗也没闲着。在经历的无数次大考小考中，她依旧维持着年级第一的名次。上次甚至与第二名拉开了20分的差距，这个分差到后面只会越来越大。

　　许茗在学校的传闻也变得越来越离谱，有人说她是无情的学习机器，有人说她肯定是觉醒了什么系统，就像小说里写的那样。

　　可现实生活中，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奇幻的事情。

　　所有的一切，都是许茗一笔一画，踏踏实实学习得来的。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系统，那也是许茗该得的。毕竟她就差把吃饭时间都省下来学习了。

　　她已经将初三的所有知识都自学完成，连那本王建刚给的数学资料都已做完。但她确实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将资料给陈景川。

　　隔壁班不是在上课，就是在考试。

　　一个字：难。

　　至于许茗的练字进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现在的字，不再会是拉分项，甚至已经跻身到了年级中上水平。但练字这件事是个长期项目，越往后，写得越熟练，也会渐渐演化出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用来写情书，已经足够了，可是在许茗看来，还不够。

　　和陈景川的字，简直云泥之别。

　　这也仅仅是许茗自己的看法，毕竟自己看自己的字，总是会觉得丑。

　　一天晚上，晚自习下课铃响过。

　　各班学生陆陆续续都从教室出来。住宿生结伴回宿舍，一路上有说有笑；走读生则收好“订单”，抓紧时间帮同学代买。

　　许茗和冯琴刚走到一半，冯琴突然停住。

　　“完蛋，我忘拿台灯了。”

　　住校的学生很大一部分都会备一个小台灯，一是方便熄灯后临时照明去厕所，二是为了夹在小桌板上多学习一会儿。

　　但是为了用电安全，宿舍除了门上边那个老式风扇有个插座，就没有设置任何充电的地方。

　　台灯电用完，就需要拿到教室多媒体讲台下方充电。老师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被发现，一切都好说。

　　但是有一个规定，不允许在晚上充。

　　晚上没人看管，时间又长，容易产生安全隐患。

　　也是想到这，许茗连忙接过冯琴手中的书。

　　“那你快回去拿，被发现肯定会被收的，我在这等你。”

　　冯琴也不啰唆。

　　“好。”

　　说完就转头往教室跑去。

　　许茗将自己和冯琴的书放到一旁花坛瓷砖上，自己的书在下面，冯琴的放上面。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纸，擦了一小块，坐了下来。

　　花坛位于初二（2）班教室外，是去校门口的必经之路。

　　教室里说笑打闹的声音渐渐往外挪，直到完全暴露在外面的空气中。

　　这个声音在出来一会儿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群人脚步走近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来找许茗麻烦的。

　　脚步声在距离许茗2米的地方停住了，接着，形成了一个半圆弧，将许茗围住。

　　“哟，这不是年级第一吗？怎么在这坐着？是在等人吗？”

　　王超单手靠在旁边人的肩膀上。

　　“不会是在等小情郎吧，趁着这月黑风高，两个人拉拉小手，还是搂搂小腰。”

　　一群人又开始起哄喧闹。

　　这种话从一个初二的学生口中说出来，还是太奇怪了，但这个人是王超，倒也不稀奇。

　　他们的目标只是混到毕业，随便再上个职高，等到成年再找个工作。

　　像王超这种家境比较好的，压根也不用担心以后的事情，他只负责好好玩。

　　许茗没理，将头歪到了另一边。

　　王超又嗤笑一声。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仗着自己成绩好，看不起我们这群烂杆嘛。但是话说回来，老子长得也不差，要不和我谈，肯定没人敢欺负你。”

　　可现在不就是在欺负她吗？

　　“怎么样，考虑一下？”

　　跟着王超的那群人又开始起哄喊“嫂子”，真给王超面子。

　　王超的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用手比了“嘘”后，又抬起双手，展开往下按了两下，示意小弟们低调。

　　如果是之前，王超肯定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毕竟之前的许茗，他还看不上。

　　但是现在的许茗，变漂亮了。

　　自然就得调戏一番。

　　二班那群男生见不管他们说什么，许茗都只是淡淡地坐在花坛边摇着双脚。

　　王超气不打一处来。

　　居然敢无视我！

　　既然这样不行，就换个法子羞辱。

　　“喂，书呆子，老子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滚回你的学校，我们学校不欢迎你们这种乡巴佬。哦，我忘了，你学校倒闭了，没有学校要收你，你们这群寄生虫。”

　　他们肆无忌惮地大笑，显露出的讥讽快要将许茗淹没。

　　许茗摇晃的双脚定住了，风渐渐大起来，将许茗高高束起的马尾吹得凌乱，鬓角的碎发被吹得紧贴嘴角。

　　昏暗的路灯照在脸上，隐约可见许茗表情怔了一下。

　　在教室写了一会儿试卷的陈景川，碰上拿上台灯的冯琴从教室出来，就结伴往这边走，刚好看到这一幕。

　　怎么对一个女生如此冷嘲热讽，陈景川正要上前，却听见许茗发出一声冷笑。

　　她将头抬起，用手把碎发抚到耳后，然后回过半边头，透过肩膀斜斜地盯着王超。

　　她可以忍受外界对自己的质疑和谩骂，却不允许其他人看不起她们这个班级。

　　男生被盯得有些发麻。

　　“我的学校是倒闭了，但是是响应政策，为了集中教学资源才不得不倒闭，我觉得这并不能成为你嘲笑我的资本。我确实是合并到了这个学校学习，但是不是没有学校要我，相反，其他学校争着要我去。

　　还有，上次县统考，我是第一，全县第一，所谓寄生虫，是那些吸取母体营养却没有丝毫贡献的人。换句话讲就是享受着母校优秀教学资源却不珍惜，反而对其他同学冷嘲热讽，充满恶意的人。显而易见，我不是。

　　我为这个学校带来了荣誉，带来了投资，带来了教学资源的提升和生活条件的改善。就连你们现在换的电子白板都是校领导应投资方要求更换的。所以，我们到底谁更像寄生虫？”

　　王超正要反驳，又被许茗噎了回去。

　　“你说我看不起烂杆，可我从来没说过。你想贬低自己，别把帽子扣我头上。

　　我从来没觉得成绩好有什么了不起，那是你们觉得。一个人越缺什么就会越怕别人说他什么。每个人都有缺点，都有自己不擅长的，你要是非要把自己的短处递给别人做刀，我也没有办法。

　　你不去想着如何提升自己，却浪费这些时间去捉弄一个都没见过几面的陌生人，是为了那可怜的优越感吗？

　　你今天说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见。经历不同，处事自然不同。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是烂杆，自甘堕落，那就按照父母给你规划好的道路，按部就班活下去。看你的样子，也并不是不要面子的人。

　　既然没骨气改变那些固有看法，那就少在我面前刷存在感。

　　毕竟，我不和懦夫计较。”

　　许茗之前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但这次，实在是触碰到她底线了。

　　王超哑口无言，许茗说的，戳破了他的伪装。

　　谁从一开始就想当烂杆的呢？

　　要不是之前好心帮忙却被反咬一口，他也许会在县初中好好学习，努力考一个高中。

　　既然好好说话不管用，那他就当一个坏学生。可内心深处却告诉他，他不甘心，他不想就这样下去。

　　想捏软柿子却捏到冻菠萝，没捞到便宜还被反刺一下。

　　四下寂然，连风都停了下来。

　　王超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道歉的话到嘴边，被不远处传来的喊声，打断了。

　　“茗茗。”

　　是冯琴，旁边的是。

　　陈景川！

　　许茗刚刚的嚣张气焰一下没了，样子像焉了气的皮球。

　　刚刚那些话，全被陈景川听到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凶，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完了，全完了，本来在他面前就没什么形象，现在彻底破灭了。

　　毁灭吧！

　　冯琴挽上许茗的胳膊，偏头白了王超一眼。

　　许茗弯腰准备拿书，却被陈景川抢先一步。

　　三人离开，只留下王超一行人留在原地，一脸懵逼。

　　“超哥，她就是不识好歹，下次……”

　　话没说完，王超就抬手给了小弟一个脑瓜拍。

　　“闭嘴，以后离许茗远点，别找她麻烦。”

　　“啊？”

　　“啊什么，没听见吗？”

　　“听见了。”

　　平时那些人害怕老大，路上遇到都不敢招惹。怎么被许茗说了一顿，反而毕恭毕敬。老大指定有什么M属性。

　　小弟不理解，小弟也不敢说。

　　老大既然这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小弟的想法也并不是没道理，这一遭之后，王超的思想观念开启了一场大扫除。

　　洗漱后躺在床上的王超，双手抬起枕住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眨巴眨巴双眼。原本还看许茗不爽。现在回想一下，当时“骂人”的声音还怪好听的。

　　不知不觉，嘴角上扬了两个像素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