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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稚子将星 少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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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流转,杀劫未休。
风归渡脱力般瘫坐在冰冷的城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那颗小小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着,仿佛随时会蹦出来。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将那张沾满血污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个泄了气的小皮球般靠回城垛上,用力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小声嘟囔:“还好本将身手矫健……就是不知道这兽潮还要来几波,真是够累的。”
就在他暗自吐槽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道焦急的呼喊:“报!下一波兽潮要来了!距离不过百里!”
风归渡一惊,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长枪在地上划出刺耳的锐响:“不是吧,还来?这么快?”
因为起得太急了,他一口气没喘均,胸腔剧烈起伏,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
问灵使季箖飞奔到他身边,连气都没喘匀,语速极快地禀报:“少将军,不好了!那群妖兽不知中了什么邪,竟再次集结向甫肃城冲来!而且这次的气息比上一轮更强,来势更加凶猛!”
季箖顿了顿,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悲壮:“大将军已战死,如今只剩少将军裁决!还望少将军执掌大权!我等愿与少将军死守甫肃城!”
季箖话音落下的瞬间,城头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大将军……战死了?”
这个噩耗如同万钧雷霆,狠狠劈在每个人的心尖上。短暂的错愕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恸与绝望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有人死死咬着牙关,眼眶瞬间充血;有人握着兵器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节泛白。军心,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摇摇欲坠。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道稚嫩却异常沉稳的声音,突兀地在城头响起:
“好!”
风归渡深吸一口气,猛地挺直了那单薄却倔强的脊背。原本因为疲惫而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底迸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那张沾满血污的稚嫩小脸上,再无半分属于孩童的软弱,只剩下令人胆寒的肃杀。
他稚嫩的声音在城头轰然炸响,虽带着变声期前的清亮,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与铁血:“大家先整理装备,休养片刻,保持最佳状态!”
紧接着,他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出鞘的利刃般死死盯住人群,厉声喝道:“镇守使何在!”
镇守使故孺从灵卒身后的缝隙中挤出来,单膝重重跪地,大声回道:“末将在!少将军有何指示?”
风归渡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小小的身躯里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字字如铁,掷地有声:“你和镇抚使即刻去安抚百姓,镇守城中!绝不能让妖兽通过其他途径闯入祸乱百姓!听明白了吗?!”
故孺拍着胸脯,字字铿锵:“末将听明白了!即刻去城中安抚百姓,调配灵卒护百姓周全!”
这声厉喝与干脆利落的军令,宛如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众人心中弥漫的绝望与慌乱。是啊,大将军不在了,可他们还有少将军!还有这满城的老弱妇孺!
看着眼前那个明明稚嫩、却比谁都沉稳的背影,将士们眼底原本弥漫的死灰,渐渐被一种滚烫的东西重新点燃。那是绝境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既然天塌了,那就让这少年将军顶着,他们就算是把骨头碾成渣,也要替他垫在脚下!
众人眼底血丝密布,脖颈上青筋暴起,猛地扬起手中沾血的武器,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齐声嘶吼:
“我等愿与少将军死守甫肃城!”
数万道嘶吼在这一瞬汇聚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实质气浪,裹挟着决绝与暴戾,狠狠撞向苍穹!脚下的古城墙发出沉闷的轰鸣,砖石簌簌震颤,仿佛连这座矗立百年的庞然大物,都在这股滔天战意中为之战栗!
风归渡望着眼前这一幕,看着众人那仿佛能烧穿苍穹的目光,小小的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内心动容,亓云南境的将士,也是如这些人一般,不怕死。
这一刻,那股属于将门虎子的血性,终于被这滔天的死志彻底点燃。
城墙上一片肃杀,即便兽潮即将抵达,将士们手上的动作依旧不慌不忙,步伐沉稳地巡视着每一片领地,不放过任何可能被钻空子的死角。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灵卒坐在城垛边,不紧不慢地磨着刀。刺耳的“霍霍”声在紧绷的城墙上格外清晰。他偶尔抬起眼皮,扫过远处轰鸣的兽潮,目光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审视死物的冷漠。
忽然,大地开始剧烈颤抖!
轰隆——!轰隆——!
远处的地平线上,黑色的兽潮如同决堤的海啸,卷起漫天尘土,距离城墙已不足几里!浓烈的腥风甚至抢先一步扑到了城下,呛得人喉咙发紧!
风归渡站在城楼最高处,不得不把脑袋仰到极限,才能看清那柄比他身高还要长出许多的长枪枪尖。他看着远处的兽潮,内心一片坚定,眼中寒芒爆射,手中长枪猛地指向那片黑色的海啸,厉声喝令:
"起护城大阵!问灵使、弓弩手准备——放!"
"遵命!"
数百名身穿法袍的问灵使瞬间踏出军阵,悬于半空,手中法诀疯狂掐动。空气中的火属性灵蕴瞬间暴动!
"烈焰——焚天!"
随着一声齐喝,无数团炽热的火球凭空凝聚,如同陨石雨一般,带着焚烧一切的高温,铺天盖地地砸向奔涌而来的兽群!
与此同时,两侧的弓弩手也松开了弓弦。密密麻麻的灵箭闪烁着冰霜和疾风的光芒,裹挟着尖锐的啸音,与火球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死亡之网!
轰!轰!轰!
几里外的平原瞬间化为火海!冲在最前面的低阶妖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烧成焦炭,随后被后方涌上来的兽潮踩成肉泥。冰箭穿透兽骨,火球炸开血肉,整个战场瞬间被令人窒息的焦糊与血腥味填满!
不过片刻,众人便各就各位,整装待发。
老灵卒也终于停下了手中磨刀的动作。他站起身,将那柄被磨得雪亮的长刀重重插进城墙的砖缝里,迎着扑面而来的腥风,宛如一尊不可撼动的铁铸雕像。
风归渡的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饱经风霜的面庞,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丝毫退缩之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比他身高还要长出许多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声音裹挟着灵蕴,如惊雷般在每个人耳边炸响:
“都给我听好了!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问灵使、弓弩手听令——别给本将省灵蕴!把手里的法术、灵箭全给我砸出去!把这几里的地全给我犁一遍!绝不能让一只畜生活着靠近城墙!"
"遵命!"
城墙之上,灵光爆闪!无数火球、冰箭如同暴雨倾盆,疯狂倾泻在兽潮头上。直到数百名问灵使脸色惨白、灵蕴枯竭,不得不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时,那恐怖的火力覆盖才堪堪停歇。
然而,战斗并未结束。
早已待命在后的数百绿袍辅兵迅速冲上城头。他们动作麻利地撬开木箱,将散发着浓郁灵气的"回蕴丹"塞进问灵使手中,甚至直接粗暴地灌进他们嘴里。
“咳咳……咽下去!别运功,让药力自己散开!少将军看着呢,谁敢死,老子先砍了他!”
随着丹药入腹,问灵使们原本干涸的灵台瞬间充盈,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了一丝血色。虽然身体依然疲惫,但周身散发的灵蕴波动却再次暴涨!
放眼望去,城头上绿衣辅兵穿梭如织,宛如忙碌的工蚁,将一枚枚救命的丹药精准地送入每一位问灵使口中。
风归渡趁着换防的间隙,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血。他抬头望了一眼天际,那轮残阳正被厚重的兽潮吞噬,最后一丝光即将沉入地平线。
一个圆脸胖卒子凑过来,从怀里摸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塞进风归渡手里,压低声音道:"少将军,吃点东西。您从早上到现在还没歇过呢。"
风归渡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他便已经转身跑回了战位。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此时,城墙外已是一片死寂的焦土,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几乎要填满那几里的缓冲带。但后方的兽潮踩着同类的尸体,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腥臭的獠牙几乎贴上了护城光幕!
"就是现在!"
风归渡眼中寒芒爆射,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破阵营!给我打开城门!随本将出城——收割残血!杀!"
轰隆——!
脚下的地面在剧烈颤抖,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开启。
刹那间,一股夹杂着浓重血腥味和兽类体臭的腥风,裹挟着漫天的砂砾,劈头盖脸地灌入城门洞,呛得人喉咙发甜。
风归渡眯了眯被砂砾迷住的眼睛,手中那柄比他身高还长出许多的长枪拖在身后,枪尖在青石板上刮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他没有回头。
身后,三百名破阵营死士沉默地缀着,黑色重甲摩擦发出的“咔咔”声,在震耳欲聋的兽吼中显得微不可闻。
冲出城门的瞬间,视野骤然被一片黑色的海啸填满。
太近了!
第一头铁血狼直扑面门。风归渡猛地下沉,贴地掠过兽腹,长枪借着惯性一抖,精准划开它的后腿肌腱。
滚烫腥血喷了他一脸。他眉头微皱,却连头都没回,因为左侧死角已亮起寒芒。
“结阵!”
“嘭——!”
几十面塔盾轰然落地,死死扣进青石地面。妖兽的利爪疯狂抓挠,刺耳的噪音震得他牙齿打颤。
他透过盾缝冷冷下令:“左三,放!”
□□如毒蛇吐信般刺出,精准捅穿影豹腹部。腥血喷溅,盾缝再次严丝合缝地合拢。
“盾阵推进!”
枪尾重砸盾壁,盾墙轰然前移,硬生生撞乱兽群阵型。
就是现在!
风归渡如炮弹般从盾墙缺口窜出!小小的身躯在几万头凶兽面前,渺小如落叶。
三头铁血狼呈品字形扑杀而来。退一步就是死,只能进!
狼爪即将拍碎他头颅的刹那,他手腕诡异地一翻,长枪借着前冲的惯性,如烧红的铁钎般捅进第一头狼大张的口腔!枪尖从后脑穿出!
手腕猛绞,枪杆横扫,直接抽爆第二头狼的眼球!趁着巨兽惨叫闭眼,他侧身贴着脖颈滑过,长枪顺势下划,挑断第三头狼的前腿肌腱!
三头凶兽,三次出枪。一击毙命!
耳边满是金属爆鸣与妖兽惨叫。风归渡深吸一口气,肺部灌满血腥味,死死盯着前方泥泞的地面,瞳孔里倒映着无数交错狂奔的兽腿。
连斩数敌,他体内的血液仿佛被彻底点燃,滚烫的战意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叫嚣。
他猛地拧腰发力,将全身气血灌注于双臂。手中长枪化作一道绞碎空气的银色狂飙,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啸,狠狠扎入前方的兽群之中!
“噗嗤——”
枪锋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一头妖兽的头颅,滚烫的腥血再次喷溅。风归渡甩掉枪刃上的碎肉,心中战意狂涌,嘴角勾起一抹凌厉的弧度。
不多时,数百名将士竟硬生生在这如海的兽潮中,杀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果然,它们没有那么快恢复妖蕴,只是一群三阶真兽,实力没恢复,就敢来侵城,不自量力。”
风归渡说着,长枪再次贯穿一头妖兽的头颅!
在他觉得这场兽潮快要结束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空气中的灵蕴变得躁动起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他猛地抬头。
天际深处,一缕诡异的灰白色气蕴正缓缓垂落,如同倒悬的瀑布,无声地灌入战场。
那气蕴化作缕缕丝烟,飘入力竭的妖兽体内。瞬间,那些倒地奄奄一息的妖兽气息暴涨,竟是恢复了全盛状态!
风归渡见此情形,语气急切地大喊:"不好,有诈,快退后!"
众人迅速撤离兽潮界线,退回到大阵内。
“怎么回事?为什么它们就恢复妖蕴了?”
“快吃回蕴丹!补充状态,备战!”
头顶的光幕在兽潮的疯狂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几缕碎裂的光屑从空中飘落,掉在风归渡满是血污的手背上,烫得他指节一缩。
他握紧长枪,手心全是汗,黏腻得几乎握不住枪杆。
“不好,结界要碎了!护阵!绝不能让它们进城!”
“城墙上的灵卒也下来,一起拼了!”
风归渡急切地呐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快要破阵的妖兽。他拼命催动体内仅剩的灵蕴,试图稳住摇摇欲坠的光幕,可那股力量就像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脆响。
蛛网般的裂纹从光幕中央疯狂蔓延,刺目的光屑如暴雪般簌簌砸落。
结界破了!
还不等众人喘口气,失去光幕阻挡的兽潮顺着碎裂的缺口,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臭,疯狂灌入城内!
第一波妖兽如同黑色的泥石流,狠狠砸进人群!
“噗——”
一声闷响。
温热的液体溅了风归渡半张脸。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
一旦回头,手里的枪就握不住了。
可他听到了。
那声短促的、被掐断的哀鸣,他认得那个声音。
是今早塞给他干粮的那个人。
风归渡的心脏猛地一抽。滚烫的兽血溅进眼睛里,刺痛得他眼泪直打转。他死咬着牙,双眼猩红,连眨眼都不敢。
可那灰白色气蕴并未消散。它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座战场,每当妖兽力竭倒地,便有一缕丝烟垂落,将它们从死亡边缘硬生生拽回。
风归渡眼睁睁看着一头被砍断脖子的妖兽,在诡异的蠕动中重新接上了头颅。
那一刻,城头上死寂了一瞬。年轻的灵卒握刀的手剧烈地颤抖着,眼泪混着血水砸在城砖上,嘴里绝望地呢喃着:“杀不完……怎么杀得完……”
防线终于撑到了极限。
阵型一松,妖兽便从缝隙里灌了进来。
有人慢了半拍。
只是一瞬。
兽爪已经贯穿了胸膛。
"快退开——!"
喊声还没落地,兽爪已经撕裂了皮甲。
一声短促的闷哼被掐断在喉咙里,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城头上到处都是皮肉被撕开的黏腻声响,此起彼伏,像是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雨。
风归渡的耳边嗡嗡作响。他张了张嘴,想喊大家站起来,可喉咙里像是塞满了浸血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没有看。
他不敢看。
可他什么都看到了。
身侧的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绝望的阴霾死死扼住了整座城池的咽喉,连风,都透着令人作呕的死气。
可风归渡只是紧咬着牙,任凭温热的兽血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城砖上。他缓缓抬起那柄重逾千斤的长枪,用尽全身力气,将枪尾重重顿在地上。
“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压过了满城的兽吼与哀鸣。他挺直了那单薄却倔强的脊背,像一尊钉在绝境中的小小神像,迎着漫天血雨,死死钉在了城头。
欢迎来到甫肃城,我是城头上的一块青砖~
兽潮吞落日,长枪镇孤城。
少年把脊梁钉进了我的骨头里,一夜之间,老了十年。
夜半角声寒,诸位看官,且把心口捂热,咱们阵中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