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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斥道,明道,逆道 纵难万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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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天边的暮云仿佛被这满城尸山血海生生熬成了暗红,透着一股化不开的绝望。
一万名将士死伤无数,只余百人还在拼死抵抗。妖兽仿佛被操控般不知疲倦地攻伐,一次又一次地循环攻击、恢复,硬生生撞出了一条血路。
城门在巨兽的疯狂撞击下轰然倒塌,漫天木屑夹杂着腥风倒灌而入!
"快守城门!就算是死,也不能让它们进去!"
"阿生!快退开——!"
风归渡目眦欲裂。那名叫阿生的年轻灵卒,为了掩护身后的同袍,被一头巨大的铁甲犀硬生生挑穿了腹部。他死死抓着刺穿自己的兽角,用身体的重量拖住了巨兽的脚步,嘴里涌着血沫,却还在冲风归渡的方向嘶吼:
"少……将军……跑啊……"
话音未落,无数兽蹄狠狠踏下,将那具残破的身躯彻底碾入泥泞的血泊之中。
眼看妖兽冲进城内,众人绝望、痛苦的声音响彻天地:
"不!"
"快守!"
风归渡瞳孔一缩,脚踏妖兽的头顶,飞奔入城!
城内大乱,哀嚎四起,绝望的惨叫与孩童的啼哭化作实质的音浪,狠狠砸在风归渡的心口,震得他心神俱颤。
人群中,一位失去理智的母亲赤脚在血泊中狂奔,不顾一切地扑向被兽群围困的怀儿。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到孩子衣角的刹那,一头铁血狼挥下利爪。
"嗤啦——"
母亲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半个身子便被生生撕裂。滚烫的鲜血溅了怀儿一身,她残破的身躯重重砸下,死死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护在身下。
风归渡飞入城中,正好撞见这炼狱般的一幕。
他深吸一口气,眸中燃烧起滔天的怒火,身上仿佛涌出了无尽的力量。双目赤红,大喝一声:
"你们这群畜牲,都给我去死!"
他如流星般撞入兽潮,长枪瞬间贯穿三头妖兽。腥血溅身,他死死挡在百姓身后嘶吼:"快跑!"
一人独面狂潮,他正以命换取众人逃生的生机。
"吼——"
铁甲犀咆哮着撞来,风归渡举枪格挡,却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撞飞。
"砰!"
后背狠狠砸在残破的墙壁上,砖石碎裂,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法宝早已被封。他拄着长枪,摇摇晃晃地想要站起,双腿却像灌了铅般沉重。
"呃——"
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喉咙里挤出。伤口在剧烈拉扯下再次崩裂,鲜血顺着枪杆蜿蜒而下,滴落在满是血污的青石板上。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震耳欲聋的兽吼与惨叫,渐渐变成了一片嗡嗡的杂音。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时,身后猛地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是百姓,他们折返回来了。
那些连灵气都吸收不了的普通人,本该拼命往外逃的凡人,此刻却逆着兽潮朝他奔来。
他们举着粗糙的木盾、生锈的铁锄,甚至有人握着切菜的菜刀。双腿剧烈打颤,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却没有一个人后退半步。
"少将军!我们来了!"
"少将军!别怕!哪有让娃娃挡在我们前头的道理!"
杂乱的脚步声踏碎了满地的血水。风归渡猛地回过头,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就这么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挤到他身前,用单薄得仿佛一碰就碎的脊背,替他挡住扑面而来的腥气。
城外,那些死守的将士见城门轰然倒塌,便知大势已去。凡有灵蕴、能御空飞行的,纷纷拔地而起,化作残影越过残破的城墙,疯狂俯冲进这片炼狱!
他们只比风归渡晚了一步,却同样义无反顾地扎进了黑色的狂潮。
风归渡只觉得鼻子酸得发疼,喉咙像被一团浸水的棉花死死堵住。他想喊他们滚开,想骂他们不要命了,可嘴唇哆嗦了半天,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有百姓看出他的想法,凄惨地笑道:"少将军,你就放心吧。哪有让娃娃挡在前头的道理!何况你也只是个孩子,你都这么勇猛,我们怎么会逃呢?"
"就是,要扛一起扛!大不了就是死!我家人都没了,逃出去又有什么意义?"
"少将军,你只管放心!城就算亡了,也还有我们!"
他们一边抵挡着妖兽,一边安慰着少将军。
不多时,兽潮冲破木盾,撞飞了数名百姓,怒吼着扑来。
"吼——"
百姓们抵挡不住,连连后退!
风归渡强撑着长枪站起,却依旧摇晃,脑海一片混沌。
"噗嗤——"
利爪撕裂皮甲的闷响在耳边炸开。他仅剩的一点力气也到了尽头,重重倒地,长枪脱手砸进血泊,溅起一片暗红。
他视线涣散地看着眼前。
身侧,一名年迈的辅兵为护他后背,被妖兽咬碎了肩膀。鲜血溅了他半张脸,可那辅兵连哼都没哼一声,死死抱着妖兽的脖颈,用牙齿去咬它的眼睛。
他们不逃,不说话,只拼尽全力对抗,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飞蛾。
风归渡的目光一点点失去焦点,指尖微颤,想抬手,却一点力气也无。
"快跑啊……你们活着,我们就算是死,也值得!"
"快跑啊……"
脑袋无比沉重,泪水划过脸颊。
震耳欲聋的厮杀声、惨叫声,渐渐变成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他看着鲜活的生命接连倒下,看着那些为护他而扭曲的面孔。
心脏像被巨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剧痛。他拼尽了全力,连命都可以不要,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神魂即将被绝望碾碎时……
一滴血从枪尖坠落,砸在青石板上。
那是阿生的血。是辅兵的血。是那位母亲的血。
脑海中,青郾宗主入阵前的话轰然回响:
"天地万象皆有其理,尔等需在万千变化中,寻到那条独属于尔等的道。"
"理……"
风归渡死死咬着牙,任由鲜血顺着下颌滴落。目光越过尸山血海,锁住天际那缕带着诡异慈悲的气蕴。
什么是理?
脑海中,老灵卒磨刀时的平静、辅兵灌药时的嘶吼、怀儿母亲至死未阖的眼睛、百姓举起木盾时颤抖的脊背……画面疯狂旋转、碰撞,化作一团灼热的火,在心底轰然炸开!
他忽然懂了。
不是他不够强,不是将士不够英勇,不是百姓不够无畏。
是这方天地,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天道以众生为棋,用无辜者的尸骨砌成一条所谓"大道"!
风归渡死死盯着眼前这炼狱般的人间,看着仅剩的人还在拼死反抗,看着那些为护他而扭曲变形的面孔。
滚烫的泪水混着血污砸进泥泞,他咬碎牙关,喉咙里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悲鸣。
他笑这虚伪的道,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拼死守护的一切,到头来竟像个笑话。
原来……它就没想过要让他赢!没想过要让这里的人都活下来!
凭什么?!
风归渡猛地睁开眼,仰头死死盯着苍穹,嘶哑着嗓子大喊:
"可他们也是人啊!他们生来纯良,也会疼,也会怕!可他们还是为了护我,连命都不要了!"
"将士英勇,百姓无畏!你生就他们这么纯良的品性,却偏要给他们安排这么卑劣的结局!"
"这道!我不认!"
话音未落,他猛地举起那柄染血的长枪,用尽灵魂深处所有的戾气与决绝,狠狠刺向虚空中的无形屏障!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响。
他的意志,撑爆了这虚伪的天!
幻境,碎了!
周遭厮杀声被彻底抽离。他站在云雾中,低头看向自己——深可见骨的贯穿伤已然痊愈,衣襟上的血污干干净净。
风归渡眼神迷茫,死死盯着这双手:"我……我不是失败了吗?"
他垂着眸,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为什么啊?"
天空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不辨男女,不辨喜怒。如冰冷的铁器刮擦过骨缝,在云雾间回荡,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天地之理,何以明?万物之变,何以应?己身之道,何以立?"
三道拷问如巨山,压在风归渡脊梁上。
他猛地抬头,死盯虚空。云雾翻涌间,仿佛一双漠视众生的冰冷眼眸。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微颤,攥成拳。掐入掌心的痛让他保持清醒。
凭什么?
就凭高高在上的一念,这世间就要把纯良的凡人当成磨刀石?!
滔天戾气从心底轰然炸开!风归渡猛地抬手指向苍穹,双目赤红,嘶吼出声:
"你操控一切,如今竟还问我?"
"你,给我听好!"
"天地之理,若以众生为刍狗,以苦难为试炼,那这理,我不认!"
"万物之变,若全凭上位者一念生杀,那这变,我不应!"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从愤怒,一点点沉淀为清明与坚毅。
"至于己身之道何以立——"
他缓缓收回手,按在心口,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云雾间震荡:
"我的道,在人间!"
"在凡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骨血里!在将士宁死不退的脊梁里!在百姓折返时举起的木盾里!"
"你高高在上,不懂凡人的悲欢。你的理是冰冷的!但我的道,有温度!"
"若你的大道,非要踩着无辜者的尸骨才能圆满——"他咬牙切齿:
"那我宁愿做个逆天的疯子,以手中长枪,挑破这虚伪的天!"
话音落下,天地间骤然死寂。
没有雷霆震怒,没有狂风大作。只有风归渡孤身立于云雾中,身姿如枪。
那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云雾的翻涌似乎停滞了一瞬,漠然的审视退去,多了一丝仿佛叹息般的波澜:
"……以凡人之躯,逆天道之威。痴儿,你可知这条路,比方才的兽潮,难上万倍?"
风归渡没有退缩,迎着虚空,目光如炬:
"纵难万倍,亦无悔。"
轰——!
云雾轰然碎裂,刺目白光自脚下蔓延。那声音不再有任何情绪,只剩大道运转的恢弘与冰冷,在虚空中回荡:
"汝以凡人之血立道,虽逆天道,却契己心。"
"道基已固,心影已斩!"
"道既契,当问世——"
"问道阵,破!"
"三重问世,开——!"
漫天光尘自他脚下升腾而起,第二重幻境,终于彻底崩塌。
只是,那股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却再也洗不掉了。
欢迎来到云雾世界~
幻境碎裂处,云开见孤身。
痴儿逆天行,万难亦无悔。
诸位看官,云雾深处且留神,咱们接着叩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