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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焚香拜花神 满殿拜花神 ...
花朝节的夜,翠葛城更显喧阗。长街上笙歌鼎沸,漫天飞舞的花瓣雨宛如绮梦,幽香丝丝缕缕,直往人骨缝里钻。
“我们去翡庙看看吧。”游山木提议道。
众人应声,“好。”
翡庙隐于翠葛城最深处的密林间。每逢花朝节,城中妖民皆会换上最华美的盛装,手捧绮丽花束,前往神庙祭拜花朝神,以示敬畏。
沫汣栖几人踏入翡庙时,殿内已是香火鼎盛,万妖云集,火树银花。姹紫嫣红的花束将花朝神像簇拥得密不透风,无数妖民正神情肃穆地陆陆续续上前,献上礼花。
沫汣栖环顾四周,眼底却浮起一丝深深的疑惑:“外面是花朝节,满城皆是奇花异草,可这供奉花朝神的正殿内外,竟无半点生机,连一寸破土生长的活花都没有……着实奇怪。”
不等众人应答,他已径直走向正殿。上香、祭花,动作行云流水。风归渡几人虽不明所以,但也敛去神色,跟着上前祭拜。
就在花束触及神台的刹那,一股幽冷的异香如潮水般涌来。庙内的众人只觉灵台一阵恍惚,物我两忘。沫汣栖等人亦未能幸免,只觉心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
幽香弥漫间,异变陡生。
众人如同被提线的木偶,齐齐面向正殿,哗啦啦地跪倒在地。他们朝着花朝神像缓缓摊开双手,展开双臂,高昂起头颅,以一种近乎虔诚到诡异的姿态,深深祷告:
“尊敬的花朝神,我是汝忠诚的信徒——请收下我的花言,代表我的意欲,祈求您的降临……”
一遍又一遍的祷语,一次又一次的磕头。花言越深,神像上那张原本模糊的面容,竟越发栩栩如生。
三遍之后,他们木然起身,向前迈出一步,再次跪倒、祷告、磕头。循环往复,不知疲倦。
不知过了多久,沉闷的磕头声里夹杂了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鲜血从他们磕破的额角蜿蜒流下,滴落在青玉石阶缝隙的青草上,将那绿意浸染得翠红剔透,宛如一朵朵在暗夜里悄然绽放的妖花。
沫汣栖的额头也磕出了血,可他就像感觉不到痛似的。只是在他逐渐涣散的意识里,那原本庄严的祷告词,此刻听来竟像是无数条黏腻的毒蛇在吐着信子,层层叠叠地绞缠着他的神智:
“……收下花言……祈求降临……”
神像的面容愈发清晰,显得冰冷而妖异,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吞噬着每一个人的虔诚。
“住手。”
忽的,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透着几分漠然。
眼覆白缎的老妪,着一袭暗色衣裳,手执彼岸花,对着花朝神像冷言冷语:
“花朝,你可够了。他们不是你能染指的。五宗之人即将到来,还不收手。”
话音落下,周遭的花随风飘零,围绕着神像,像在亲吻,犹如一个虔诚的信徒。
“哈哈哈哈哈——”
一阵诡谲的笑声传遍庙宇,花朝神像动了。
她舒展身姿,踏着花路来到栾女面前,轻覆在她耳边,语气透着暧昧,道:“栾女,你竟会为了这几个‘花包’,与我如此,可真令我伤心啊。”
栾女只是冷冷地望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花朝神不满,挑起她的下巴,猛地靠近:“你可知今夜是什么日子?是月神降临之夜!那可是大好时机啊!”
她的语气越来越真切,迷离。她放开栾女,转而拉起一旁的南泠,轻嗅她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满脸陶醉,眉眼更显得靡丽:“只要我吸食了他们的鲜血,我就有机会夺回我的位置。谁也别想抢走,包括你。”
她指着栾女,眼神沉了下来,“你现在走,我可以放过你,如果……你想阻止我,那你就和他们一起死吧。”
天地瞬变,暗沉的黑夜中,流转着蕴含强大能量的闪电。
“轰隆隆——”
翡庙内的众人随着花朝神的吸收,头上浮现出一条极细的白线,鲜血顺着丝线蔓延到花朝神身上。
腥红色的气韵围绕在她周身,青石地破裂,生长出一朵朵妖艳的花朵,红得滴血。
栾女双眼紧闭,感受着周遭的混乱不堪。
转瞬间,她的身影出现在花朝神身边,手上的彼岸花散发出一阵诡异的气息,猛地袭向她心口。
花朝神大怒,偏头躲过。彼岸花擦着她的耳侧掠过,生生削下一缕发丝。花朝神指尖拂过断发,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栾女,你真要跟我作对?别不识好歹,当初没有我,你还能有现在吗?”
栾女没有理睬,见一击不成,迅速补上一击。可花朝神依旧游刃有余地躲过。栾女没有放弃,一击又是一击,可无论她如何出招,花朝神周身那层流转的气韵始终坚不可摧。
庙内,沫汣栖等人被打斗余波影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这时,一丝异样的气韵飘落众人的头顶,而后消散。
花朝神见机不对,眼神变得幽蓝。她缓缓仰起头颅,双手交叠在胸前,语气诚恳又敬畏,道:
“尊敬的花神,我愿献出我的一半神魂,还有这些新鲜的‘花包’。请您将力量借于我吧,我愿成为您诡间的使者,供您驱使!”
话音未落,地下的法阵骤然亮起暗红亮光,似在回应她的话。众人的鲜血被吸食得越来越快。
“不好,是离祀祭阵!”
栾女见此阵,脸色骤变,不等她说完全便冲了上去。可离祀祭阵已起,外人无法进入。她放弃硬碰硬,眼神变得幽暗,手上幻化出一支暗红色的玉笛,吹了起来。
“呜——”
幽深如鬼魅的笛音响起,周围的事物仿佛都停止了。音波一浪高过一浪,化作无形的利刃,直直撞向花朝神周身流转的气韵。
那层原本坚不可摧的阵法,在笛音的绞杀下剧烈震颤,终于“咔嚓”一声,寸寸溃散。
花朝神却毫不在意。仪式既成,那股属于神明的道蕴已彻底将她笼罩。
“栾女竟不识好歹,那便与这几个‘花包’一同化作春泥吧。”
话音未落,她眼底泛起幽蓝的妖光。只见她裙裾翻飞,整个人竟化作一团浓稠的红雾,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异香,如鬼魅般瞬息欺至栾女身前。
彼岸花的暗红与神明的幽蓝气韵在庙宇间疯狂绞杀,每一次气息的碰撞,都震得周遭的落花瞬间化为齑粉。
“花朝——绞杀!”
神明道蕴之下,栾女如螳臂当车。她被重重掼在墙上,砸出一个蛛网般的深坑。
“噗——”
栾女吐出一口鲜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断裂了。她费力地抬起眼,一开口,又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花朝……停下吧……”
她的声音虚弱,每说一句都感觉五脏六腑要移位了,可她语气却格外笃定:
“花朝……那都是假的。他们是骗你的……花神是假的,月神降临也是假的,他们只是想利用你……快停下,停下!”
花朝神面露不屑,嗤笑出声:
“你就是嫉妒。”
“嫉妒我马上就要成为真神了……哈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癫,笑声越来越响。
"……成为真神了……"
笑声戛然而止。
一柄弯月刃从她心口贯穿而出。她甚至来不及回头,身子便僵住了,眼中还残留着笑意,直直地倒了下去。那刃上残存着一丝不属于在场任何人的气息——冰冷,精准,像是蓄谋已久。
“不——”
栾女凄厉地嘶喊出声,跌跌撞撞地扑过去,一把抱住那具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她不敢置信地睁大眼,两行血泪顺着白缎蜿蜒而下,洇出刺目的红。
“对不起……对不起……”她死死抱着花朝,声音颤抖得不成调,“是我没早点发现……如果我早点告诉你,你就不会犯傻,就不会死了……”
怀里的花朝眼神逐渐涣散,她艰难地张开嘴,抬起沾血的手,想要触碰栾女眼上的白缎。
可那根手指终究没能落下,无力地垂在了血泊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刺入她心口的弯月刃化作虚无。
随着花朝神的陨落,笼罩在众人头顶的无形白线寸寸断裂。只是那些被抽走的生机再也回不来了,地上的人们依旧沉沉昏睡着,不知生死。
“哼,当真是感人的情义。”
一道冷漠的声音自半空飘落,栾女猛地抬头,厉声道:“谁?!”
寂静的林中,清风吹落残花,簌簌作响。光影斑驳间,四道人影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立在前方。
是沫汣栖、风归渡、游山木、南泠四人。
栾女不可置信地望着他们,又僵硬地转动头颅看向庙内。只见那些妖民依旧如木偶般跪伏在地,而那四人原本倒下的位置,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你们……怎么可能醒得过来?”她声音发颤。
视线扫过,她这才看清,几人原本倒下的地方,不知何时落下了几朵颜色诡艳的花。
栾女瞳孔骤缩。
那些花……她们曾用来引妖民入阵的花。从花神降世,到月神降临,每一个仪式,每一步棋……全是他们设计好的。
原来从头到尾,她们都只是台上卖力表演的戏子,而这几人,才是台下冷眼旁观的看客。
栾女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她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向那四人,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一个音节。
风归渡见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开口:“我说瞎婆婆,哦不,该叫栾女才对。监视了我们这么久,这时候怎么不吭声了?嗯?”
沫汣栖垂着眼,漫不经心地接话:“确实,该表个态了。”
他微微抬眸,目光直直刺向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不管你这出‘月神降临’的戏码演得有多逼真,你费尽心机把我们卷进来,无非是想借我们的手,去对付真正碍事的东西。”
“我们活着,替你挡灾;我们死了,刚好借五宗之手,替你扫平障碍。”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意,“一举两得,栾女好算计。”
“哼。”风归渡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就凭你,也想拿我们当刀使?说吧,你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游山木和南泠始终沉默,两人如鬼魅般静立,目光死死锁住栾女的一举一动。他们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指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道灵,随时准备出手。
沫汣栖没有理会风归渡的追问,目光始终落在栾女身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花朝神背后,还有'花神'的影子。若我们直接镇压她,那条线就断了。你不过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栾女。"
一直沉默的南泠在听见‘花神’时,眉心微不可查的一蹙。她眼神幽深地看着栾女。
而栾女出人意料的平静。
她只是静静地跪坐在血泊中,一下下抚摸着花朝渐渐冰冷的发丝,不发一语。直到那四人不再开口,她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血泪已经干涸,混着尘土和皱纹,在斑驳的光影下显得形如恶鬼,可怖至极。
半晌,她才重新开口,嗓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
“我……我不清楚……我只是没想到,花朝会疯到这种地步。”
她垂下眼帘,语气里满是颓丧与懊悔:“你们是五宗的高徒,实力强横……我本以为,凭你们的本事,定能镇压住她。我没想到她会动用离祀祭阵……那是个同归于尽的杀阵,我根本来不及阻止……”
说到这,她颤抖着将花朝的尸体轻轻平放在地。
随后,她转过身,朝着那四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游山木见此,微微侧身,不再面对着栾女。
栾女没有起身,她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瞎老婆子的错。”她的声音颤抖而艰涩,“你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只求你们看在花朝已死的份上,留她一个全尸……”
话音未落,她已伏在地上,压抑地痛哭出声,悲切至极。
游山木眼神未变,只静静地看着她哭泣。南泠眉眼冷淡,始终一言不发。
庙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发闷,风归渡只觉得无趣,耳边只有那凄厉的哭声萦绕。他眉头微蹙,下意识转头想找汣栖说话,却猛地顿住。
他看到汣栖的眼神微微动摇,眼底竟浮起一丝极淡的……悲悯。
风归渡心里一紧,一把攥住了他的手。
沫汣栖的手腕被猛地牵起,他抬起眸,撞进风归渡满是担忧的视线里。他轻轻笑了笑,无声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他收回目光,看向栾女时,神情寡淡,像是换了一个人。
“栾女,你与花朝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护她?”他顿了顿,“还是说……你本就不属于这里?”
跪地痛哭的栾女被这句话刺得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几乎在同一瞬间,游山木与南泠同时踏前一步,无声地将众人护在身后。两人周身道韵流转,目光如刀,死死锁定了地上的老妪。
栾女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蒙在眼上的白缎早已被泪水与血污浸透,斑斑驳驳,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过了许久,她才缓缓低下头,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再开口时,嗓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抱歉……我是花朝的丫鬟。”
她微微仰起头,虽然看不见,可那股哀伤却几乎要溢出来:“花朝自幼生得好看,性子又乖巧,谁见了都欢喜……可后来,出了一桩事……”
她顿了顿,声音仿佛穿透了漫长的岁月,落回了多年前那个花朝节。
各位看官,请容我介绍一下自己——“栾女”
咳,今日老身不添茶,也不扫地,只想借这破笛,叹一句花朝无神,拜者自惑[假笑]
满殿焚香皆叩首,不知神鬼坐中堂。
庙外的风停了,老身这双瞎眼,算是彻底看清了。
罢了,老身且去吹一曲未完的哀歌,客官们,咱们下回见~
花朝往事,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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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焚香拜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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