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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空堂坐假神 四客设花局 ...

  •   “栾女快来,这荷花好漂亮!”
      “来了,花朝你等等我。”
      “啊!栾女,救我——”
      花朝脚下一绊,仰面跌入了河中。栾女疯了一般扑到岸边嘶喊,可河水湍急,不过片刻,花朝的身影便被吞没了。
      冰冷刺骨的河水裹挟着她一路冲向下流,她什么都抓不住。
      “欸!你看,河里是不是有人?!”
      岸边一个公子惊呼出声。竹恘嘴里还嚼着点心,闻声抬头一看,二话不说,连嘴里的食物都没来得及咽,便一头扎进了水里。
      "竹恘!你疯了!"
      同行的伙伴急得在岸上直跺脚,好在竹恘水性极佳,硬是将人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花朝再睁开眼时,已是三日之后。
      脑袋涨得厉害,入目是陌生的房梁,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门被推开,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大步走进来,见她醒了,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得像一阵风:
      "你可算醒了!我叫竹恘,是我在河边捞的你。别怕啊,你现在安全了。"
      "……谢谢。"
      自那以后,花朝身边便多了一个甩不掉的影子。春日踏青,冬夜围炉,竹恘总在她身侧,笑得比阳光还晃眼。
      后来,他红着脸将一枚玉佩塞进她掌心,她低着头,将一枚香囊系在他腰间。
      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可两人都知道,这辈子,就是彼此了。
      可好景不长,月露霜降,花朝病倒了。
      病势来得极凶,城内的医者束手无策。听闻禺化山的芙清兰花能起死回生,竹恘连一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便孤身入了深山。
      一日,两日……花朝在榻上苦等,始终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怕他出事,强撑着病体,独自摸索着上了禺化山。
      当竹恘终于赶回城中时,衣衫已被山石划得破破烂烂,身上满是血痕,可他死死护在怀里的,确确实实是一株鲜活的芙清兰。
      “花朝!我回来了!我带花回来了,你会没事的!”
      他连气都没喘匀,便一把推开房门。
      可迎接他的,只有空荡荡的房间和满室冰冷的药苦味。
      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找遍了城里的每一个角落,最后又红着眼、发了疯似的折返禺化山。
      直到在那棵老树下,他终于找到了她。
      "花朝!是我!别怕,我来了!"
      竹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笑。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时,那笑容一寸一寸地碎裂了。
      花朝衣衫褴褛,露出的肌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紫痕迹。她靠在树干上,面容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连他站在面前,都没有半点反应。
      怀里的芙清兰掉在了地上。
      "花朝……你……"竹恘的声音抖得不成调,他一把将她死死搂进怀里,浑身都在发抖,"别怕……是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可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没让自己崩溃。
      花朝眼睛干涩,泪落不下,她轻轻地回抱住竹恘,语气极缓、极慢道:“你受伤了……”
      后来,他知道了。
      竹恘把那恶徒拖到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一拳一拳地砸下去,拳拳见血。
      那人趴在地上哭嚎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我就是一时糊涂……我不知道那是您夫人啊……我见她一个人,以为是……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竹恘的手已经打得血肉模糊,可他没有停。
      “你不知道?”他声音嘶哑,“你不知道,你就可以欺负她?”
      那人被打得满脸是血,连气都喘不匀。他趴在地上,疼得直哆嗦,却又死死咬着牙,偷偷抬眼一瞥,四下无人,这小子就一个。
      竹恘因着采摘芙清兰,身上伤势未愈,又奔波一天找寻花朝。
      后来栾女才听说,那恶徒见竹恘伤口裂开、血透衣袍,已无再多力气,便心生歹意。
      竹恘死了。
      听闻,竹母当时正给花朝熬药。听到消息的那一刻,她手里的瓷碗砸在地上,碎成了三片。
      她没有哭,只是木然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地捡。捡了很久,久到花朝以为她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三天后,竹母也走了。走的时候,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株没来得及熬的芙清兰。
      花朝大受刺激,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她死死抓着栾女的衣袖,眼神惊恐而空洞,反反复复地念叨着:
      “竹郎不会死的……你们在骗我……对,你们在骗我……”
      窗外,残花簌簌落下。
      栾女后来常常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去河边洗衣,如果她早一步去看了花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竹郎走了,花朝便疯了。她远漂泊海,寻那虚无缥缈的水中君,只为求一个能让他起死回生的法子。
      栾女想拦,却拦不住一心执意的怜人,只好仍由她去……
      “大致就是这样……”
      栾女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风停了。
      庙外,不知谁遗落了一朵花,被夜风吹着,滚到了她脚边。花瓣已经枯了,边缘泛着焦黑,像被火烧过。
      栾女没有捡。
      她只是坐在那里,抱着花朝渐渐冰冷的身体,一动不动。
      沫汣栖四人默默对视,皆看清其中话语。
      风归渡拉着沫汣栖的衣袖,对他眨眨眼,意思不言而喻。
      “咳。”游山木抬袖掩唇,轻咳一声,“栾女,事已初解,却仍有疑处。假神花朝,害此城民,我为浮音宗弟子,当彻查此事。”
      “但……”他顿了顿,接着道:“小师弟还需历练,需得人陪。此事另有他人与你交涉,你可在此厚葬花朝。”
      “嗯。”栾女轻声应下,她抱着花朝的‘尸体’缓慢站起,整个人摇摇晃晃的,朝着庙外走去。
      一旁的南泠见她气力已尽,抱着人如此费劲,终是不忍再看,上前去一把将花朝抱来,转向外而去。
      栾女身上一轻,僵立在原地,伸手想夺回花朝,却有心而无力,只能愣愣道谢。
      沫汣栖和风归渡跟上南泠,也出了庙。
      游山木则留在翡庙,替栾女疗伤。
      月黑风高夜,最适埋尸了。
      厚葬花朝,土坟高高。无木无石,南泠便以竹带碑,聊表哀思。
      林间风过,飘来竹子的清香,其间夹杂着不同的气味,而坟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株枯萎的芙清兰,想来是风也在哀鸣吧。
      南泠这么想着,而后轻声问道:
      “沫师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或许吧。”沫汣栖静立于坟前,并未明说,模棱两可道。
      “嗯。”南泠未追问,转而仰望星空。
      风归渡不懂,只能像个无助又可怜的小狗狗,巴巴地望着沫汣栖,等待他的解答。
      沫汣栖轻笑,拉着他走向别处,独留南泠兀自思索。
      幽暗的林中,风声呜呜作响,倒是有些骇人,不过竹君子仍孤高立地,风过不折。
      此情此景,风归渡有许多话想问,却只道:“汣栖,你说,为什么栾女知道这一切是假的,却不‘阻止’花朝呢?”
      沫汣栖听此,转而望向他,脑中闪过碎片,栾女道花朝被辱时的平静,竹恘死时的微顿……
      他轻笑道:“你也看出来了。也是,那么拙劣的演技,怎会看不清呢。”
      他语气缓慢,又道:“栾女不简单。她虽与花朝自小相识,可今日的谈话却不似好友那般……好似……”
      沫汣栖未尽言,转而道:“花朝往事中,她道竹恘时语气虽凄,可那眼底却不是凄,应是……恨。”
      “嗯?”风归渡不解,歪头道,“怎么说?”
      沫汣栖未答,他回头,看了眼身后,无人,可他握着风归渡的手更紧了。
      风归渡顿察不妙,谨慎地望向四周,风未停,可空中却散着诡异的气息,冰冷刺骨。
      竹上的嫩叶簌簌作响,风声呜呜,似哭泣。
      沫汣栖眉眼沉静,冷声道:“阁下躲躲藏藏,何不现身,一起谈道谈道。”
      未语,风一般的死寂。
      林间一抹暗色红光闪过,转瞬即逝,隐入夜色中。
      沫汣栖瞧见那红光,总觉得有点熟悉,似乎在哪见过,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回望风归渡,他却是不假思索间,手腕反转出一柄银色的长枪,枪尖直指地面,霜白的枪缨随风飘扬,衬得他傀俄若玉山之将崩。
      竹动,破空声骤响,红光乍现!一柄弯月刃挟泰山以超北海之势,直逼两人面门。
      是杀死花朝的弯月刃!
      风归渡眼神凌厉,举枪格挡,寒光一闪而逝。沫汣栖也迅速做出反应,手中幻化出一把流光溢彩的伞,伞面撑开金罩出现,一同抵挡弯月刃的攻击。
      “砰——”
      刀刃撞击结界,发出巨震,打破风竹傲骨,折了一地,形成一片真空地带。
      弯月刃死死抵着金光,嗡鸣震耳,刺耳的摩擦声如裂帛般贯穿整片密林。沫汣栖被逼得连退数步,寸步难守。
      风归渡也同样被逼得后退不止,脚下犁出一道长长的深壑。见沫汣栖快撑不住时,他立刻回身,一手托住了他。一念枪直插地底,划出一道深痕,几息后,两人才勉强停止了后退。
      “撑住了,汣栖……”风归渡费力地托着他。
      沫汣栖微颤,“好”,强撑着参世伞。
      红与金交织缠斗着,谁也不让谁。弯月刃寸寸紧逼,压下夜的黑。
      参世伞伞面流转着幽邃的紫霞,在夜色中恍兮惚兮,衬得沫汣栖似月下幽魂,清冷入骨。
      “砰——”
      又是一声震响,防御罩出现了如蛛网般的裂痕。
      沫汣栖嘴角一抹红,很快便浸入衣领,风归渡亦如此。可两人却未慌,而是默契地对视一眼,不言而喻。
      在防御罩彻底碎裂前,沫汣栖撤回参世伞,而弯月刃看准时机,直冲沫汣栖的面门,他连连后退,步伐不稳。风归渡见此,调整时机而上,锵然一声,一念枪与弯月刃利器相撞,铮鸣划破夜色。
      风归渡手中长枪破空,猛刺而出,枪尖带着凛冽的寒芒,直取弯月刃的刃身。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弯月刃被震得偏了三寸。
      但那三寸的偏移不过是瞬息之间,弯月刃借着反弹之力,以更刁钻的角度再度袭来,直逼沫汣栖的侧腰。
      沫汣栖堪堪躲开,凌厉的刀气刺得他腰间微疼。风归渡闪身,勉强抵挡弯月刃的再次进攻。
      沫汣栖退于后方,将参世伞转换为一把修长优美的七弦琴,指尖轻弄间,绵密的琴音漫开,流水琤琮,化作道道无形的涟漪,击向弯月刃。
      风归渡配合着他,长枪直入,铮铮声入耳,两人眼神逐渐变得坚定,攻势越发猛烈。
      而弯月刃仍步步紧逼,不见尸首,誓不罢休。
      “铮——”
      弦音骤变,铮然如裂帛,琴声中裹挟着凛冽杀意,震得满林竹叶簌簌而落。
      弯月刃被两人连手,也未落入下风。见招式愈发猛裂,弯月刃周身的暗红气韵越来越深,攻击得也更狠辣、刁钻。
      风归渡力不及,肩膀被刀刃刺穿,可见其骨。
      “呃——”,他面色苍白,费力地抬起枪,用尽全力反击,一念枪的白缨被血染红,风飘过,带起一丝血腥气。
      听见痛呼,沫汣栖抬头,眼眶渐红,晶莹的泪珠挂在其上,欲落不落。他的指尖幻作残影,一滴血滴落琴弦。
      琴声越发的密集,风归渡的长枪攻势也渐渐变得刁钻。他身上虽显凄惨,衣袍破败,可见其骨,可耍起长枪来,却变得游刃有余。沫汣栖指下生风,一波又一波的红色音浪,竟逼得弯月刃有瞬间的迟钝!
      就是现在。
      风归渡与沫汣栖默契配合,同时发起最强招式。
      “锵——”
      弯月刃被击退,上面暗红的气韵也消散了几分。
      可暗处的人还未停手,地面亮起阵阵金光,穿透了黑暗,周围的一切清晰可见。
      阵法终于动了。
      沫汣栖收起七弦琴,眉眼冷淡:“不自量力。”他转头,肃道:“我们破了它!”
      “好!”风归渡应声,举起手中长枪。
      黑夜里,星空如银河般璀璨夺目。
      沫汣栖手中幻化出一柄长剑,他与风归渡对视一眼,意思不言而喻,两人同时动身,分散两侧,将手中利器刺入阵眼。
      此阵非单眼之阵,乃阴阳双枢,需同时破两处,否则一处修复,前功尽弃。
      刺入阵眼的瞬间,阵法发出一声嗡鸣,金光迸发而出,刺得两人双眼微眯。
      “咔嚓——”
      阵法碎了,周遭的一切回到了起点。
      竹君子安好,傲骨依旧,风声仍是呜呜作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空堂坐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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