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花底春深 堂倌暗语指 ...

  •   沫汣栖与游山木在外游历途中,遇到了风归渡和他的师姐南泠,几人相约一起历练。

      【妖界·云洲翠葛城】

      正逢花朝佳节,整座城池像是被倾倒的胭脂罐砸中,百卉千葩挤挤挨挨地铺满了长街。甜腻的花香化作一层看不见的纱,黏在人的鼻尖上,连呼吸都带着馥郁的醉意。
      风归渡整个人都快被这香气腌入味了。他拽着沫汣栖的袖子,像只刚出笼的雀鸟,在花市里东窜西窜。
      “汣栖!你快来看这个!”
      风归渡突然停住脚步,眼睛亮得惊人。他一把将沫汣栖拽到墙角,左右张望了一番,才踮起脚尖,凑到沫汣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神秘兮兮地嘀咕:
      “……这花长得也太随便了吧?你看它,大红带桃,圆滚滚的,这形状,这质感……”他顿了顿,语气里满是惊叹,“简直跟猴屁股一模一样啊!”
      沫汣栖被他连拉带拽地按在墙角,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墙角青苔上,孤零零地立着一株花。花瓣确实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肉红色,边缘还带着桃粉,形状圆润饱满,连上面细密的绒毛都惟妙惟肖。只是周遭的花香太过浓烈,反倒把这朵奇葩的气味压得干干净净。
      沫汣栖认真端详了片刻,眼底慢慢浮起一层明亮的笑意。他转过头看向风归渡,语气轻快又真诚:"你说得对,真的很像。"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而且你发现没有,它只有一朵,旁边什么叶子都没有,孤零零地长在这里,还挺可爱的。"
      "嘿,两位小友眼力不错!"
      一旁传来个粗犷的笑声。沫汣栖抬眼,只见摊主是个头顶生着两只弯角的牛族汉子。他正用粗糙的蹄子敲着木桌,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作响,笑得满脸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你们说得没错,这花就叫'猴屁股花',天生单支独长,从不结伴。"牛摊主指了指那朵花,又指了指自己的脸,挤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至于这名字是怎么来的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朝着两人眨了眨眼:"哈哈,懂得都懂!"
      风归渡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我好像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的茫然。
      他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懂得都懂……懂什么啊?"
      沫汣栖站在一旁,看着风归渡这副模样,忍不住弯起了嘴角。他想了想,轻声说道:"也许……这花的名字,就是因为它长得像猴屁股,所以大家都这么叫,叫着叫着就成了名字呢?"
      风归渡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手:"对啊!就像咱们说'狗尾巴草',也不是因为狗尾巴真的能变成草,就是因为它长得像嘛!"
      他说完,又低头看了看那朵孤零零的花,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那这花也挺可怜的,一辈子就顶着这么个名字,也没人给它取个好听点的。"
      沫汣栖闻言,微微歪了歪头,目光落在那朵肉红色的花上,轻声说:"也许它自己并不觉得这个名字不好听呢?你看它长得这么精神,说不定还挺喜欢自己的名字的。"
      风归渡听了这话,眼睛又亮了起来:"汣栖你说得对!它要是知道自己被叫'猴屁股花',说不定还会骄傲地晃一晃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牛摊主在一旁看着这两个少年,笑得满脸褶子更深了,尾巴甩得更欢了。
      风归渡笑够了,又顺手摸了摸那朵“猴屁股花”,这才心满意足地拉起沫汣栖,继续往花市深处逛去。
      他们这一走,便自然而然地融进了翠葛城熙熙攘攘的人潮里。
      只是,他们一行人样貌实在太过出众,想不引人注意都难。前面的少年活泼可爱,后面的青年温润如玉,少女冷艳出尘,走在满是奇花异草的长街上,反倒比那些花还要惹眼。
      “好像是人界来的吧?长得真好看啊。”
      “是哟,看前面那个小公子,灵动活泼的,可爱极了!”一个长着羊角的老妇满眼羡慕,忍不住感叹道,“要是我孙儿也长这样就好了。”
      旁边的人忍不住打趣:“嗨,你家孙儿不要啦?早就跑没影了哦~”
      “不用管,他知道回家。”老妇摆摆手,目光却依旧黏在风归渡身上。
      妖族人天性率真,遇到美好的人和事,从不吝啬表达。听着这些直白又热烈的赞美,沫汣栖有些害羞地低下了头,耳尖泛起一层薄红。
      风归渡却像回到了家一样,自来熟地凑到那群姨姨身边,眉眼弯弯地笑道:“谢谢姐姐们的夸夸,你们也好看呀^ω^”
      “哦哟,不行了不行了,”一个妖族女子捂着胸口,夸张地叹道,“我要叫我媳妇给我生个这样的!”
      “切,就你?”旁边的同伴毫不留情地拆台,“也不看看你自己长什么样,又黑又壮,生得出来吗?”
      “嗨,你咋那么多话嘞!你管我咋办!”
      一群人争来争去,笑声不断,让本就热闹的花市更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
      不远处的茶摊旁,游山木和南泠静静看着这一幕。
      游山木握拳抵在唇边,轻笑出声。
      南泠转头看向他,眉眼清冷,语气却缓缓带上了几分深意:“你好像很喜欢你的小师弟。游山木,你变了很多。”
      “嗯。”游山木没有反驳,温言笑道,“他很聪明,也很细心。初见时,便觉他与旁人不一样。”
      他静静凝望着沫汣栖的背影,语气变得轻缓而认真:“我本以为,像他这种‘逆道者’,该是沉静内敛、甚至有些孤僻的。可他却像是人间清客,眸中清澈,对万物都带着善意。”
      “问道门内的考验自是艰难的。我总以为,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心性总会有所改变。可他却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苦难。他心性纯良,对这世间的一切,都带着纯粹的好奇与热爱……”
      游山木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真的很不一样。”
      南泠无言。
      她看着前方两道小小的身影,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空荡荡的,又像是被什么填满了。
      许久,她才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我也喜欢。他们……都不一样。”
      游山木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沫汣栖身上。
      沫汣栖正被风归渡拉着往前走,心底还漫着几分能与伙伴同游的欢喜,只觉风哥哥若也在就好了。
      正想着,他脚步有一丝微顿。
      嘴角虽还挂着方才那抹澄澈的笑意,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极快地掠过一丝异色。
      花市依旧喧闹,叫卖声、嬉笑声交织在一起,甜腻的花香浓郁得化不开。
      可是,在这铺天盖地的喧嚣与芬芳之下,沫汣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属于这里的“杂音”。
      那是一种极淡的冷意。它没有味道,却像一根极细的冰针,悄无声息地刺入了这片温热繁华的烟火气中,萦绕在他们四人周身。
      有人在看着他们。或者说,在“打量”他们。
      沫汣栖没有停下脚步,脸上的笑意也分毫未减。他只是借着风归渡拉着他手臂的力道,极其自然地侧过头,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角一个卖着各色香囊的摊位。
      摊位后,一个戴着斗笠、身形佝偻的盲眼老妪正低着头,慢吞吞地编织着手中的草绳。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可就在沫汣栖的目光扫过她的瞬间,那老妪编织草绳的手指,极其突兀地停顿了一瞬。
      只有一瞬。快到连风归渡都没察觉到分毫,只当是路边一个寻常的瞎眼阿婆。
      但沫汣栖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涟漪。他没有多看,只是收回目光,冲风归渡弯起眼眸,笑得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狐狸,轻声软语道:
      “只是觉得,这花市里的花,开得真是太‘热闹’了。”
      风归渡没听懂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是随口感叹,便嘿嘿一笑,拉着他继续往前跑去。
      而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游山木看着沫汣栖那个极其自然的“侧头”动作,眸光微闪。
      他太了解他这个小师弟了。小栖儿从来不说废话,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出多余的动作。
      游山木脸上的温润笑意未减分毫,但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却已悄无声息地凝起了一丝极淡的灵力。
      他微微侧目,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对身旁的人传音入密:
      “南泠,留神。有‘老鼠’,在暗处盯着我们。”
      南泠闻言,清冷的眉眼间瞬间覆上了一层寒霜。她连头都没有回,只是广袖下的手已然扣住了剑柄。
      四人继续向前走去,步履轻快,笑语晏晏。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刚刚站立过的地方,一阵微风拂过,将地上一片落花卷入阴影。
      那片花影深处,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隔着重重人海,幽幽地注视着他们的背影。
      夜色渐沉,翠葛城的喧嚣并未因夜幕降临而停歇,反而被一盏盏亮起的琉璃花灯烘托得愈发迷离。
      四人寻了间临街的客栈落脚。客栈里依旧人声鼎沸,多是趁着花朝节来游玩的散客,混杂着些行色匆匆的商贩。
      游山木要了间宽敞的上房,又吩咐堂倌送些清淡的酒菜和热茶上来。
      风归渡一进门便瘫倒在桌旁的长凳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可算能歇会儿了,今天这腿都快跑断了。”
      沫汣栖坐到他身旁,顺手替他倒了杯热茶,递过去时,指尖有意无意地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风归渡接过茶杯,抬眼看向沫汣栖。
      只一眼,他便读懂了那指尖传来的暗号。
      他脸上的疲惫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灿烂笑容。
      南泠没有坐下,而是径直走到窗边,指尖挑开一丝窗缝,借着夜色与花灯的掩护,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街对面的动静。
      游山木则坐在桌旁,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茶,温热的茶水氤氲出袅袅白雾,模糊了他温润的眉眼。
      “堂倌,”游山木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跑堂的堂倌听见,“这翠葛城的花朝节,可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那堂倌正端着托盘走来,闻言脚步微顿,脸上堆起热络的笑:
      “客官您可问对人了!咱们这花朝节,最讲究的就是‘夜游寻芳’。说是夜里花开得最盛,有些平日里见不到的奇花,只在子夜时分才肯露面呢。”
      “哦?”游山木微微挑眉,目光透过茶雾,看似随意地落在堂倌身上,“那这‘奇花’,可好寻?”
      堂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极快,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低下头,将托盘稳稳放在桌上。再抬起头时,那股子市侩的热络已经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平静。
      “好不好寻,得看客官的缘分了。”他的声音依旧压得极低,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只是……有些花,看不得太久。看久了,容易被‘花’迷了眼,忘了回家的路。”
      话音落下,堂倌便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
      风归渡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他转头看向沫汣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有问题。”
      沫汣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桌上那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上。
      茶水澄澈,看不出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问题不在茶里,而在那堂倌最后那句话里。
      “看久了,容易被‘花’迷了眼,忘了回家的路……”他轻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他不是在我们指路,是在给我们‘提示’。”
      游山木放下茶杯,温润的眉眼间浮现出一丝玩味:“提示?”
      “嗯。”沫汣栖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羽毛,却清晰地落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他在提醒我们小心。这翠葛城的花朝节,恐怕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南泠从窗边走回来,声音压得极低:“街对面那家卖香囊的铺子,已经关门了。但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风归渡闻言,冷笑一声,指尖把玩着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白天装瞎盯梢,入夜了还要借着那扇窗户盯着咱们,真是敬业得让人害怕啊。”
      游山木微微颔首,目光透过茶雾,落在了那杯澄澈的茶水上。
      “看来,”他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这翠葛城的‘花’,是冲着我们来的。”
      窗外,一阵夜风吹过,带来远处隐约的丝竹声和更浓烈的花香。
      只是这花香里,似乎真的多了一丝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冷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花底春深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