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寻幽芳处 幽蓝水畔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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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身躯从远处缓缓飘来，一股带着深海与九天旷远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觉难闻，反而让人灵台清明，神魂俱畅。
沫汣栖抚摸着鲲鹏幽蓝的鳞片，触感清凉如玉，带着令人心安的沉稳。他忍不住将脸颊轻轻贴在鲲鹏的身上，闭上双眼，感受着跨越血脉的羁绊与此刻的宁静。
游山木见此情此景，也轻轻触碰鲲鹏。那触感非但不显冰冷，反而透着一种历经万载岁月的沉凝与坚硬，仿佛承载着整片海域的重量。
鲲鹏微微垂下头颅，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长鸣。整个空间都在随之震颤，似在回应少年的亲昵，又似在欢迎故人的到来。
幽蓝水域之中，没有风，却有绵密的水流如丝绸般拂过衣袂。
游山木任由那股柔和的水波托举着，目光却始终未曾从身侧的小师弟身上移开。
他看着沫汣栖毫无防备地依偎在那庞然大物身侧，眉眼间尽是纯粹的欢喜，心底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微沉，终于彻底化作了释然的轻叹。
“小栖儿，”游山木微微倾身，温声唤道，声音在水波中荡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你且慢些，莫要惊扰了它。”
沫汣栖闻言，这才依依不舍地将脸颊从鲲鹏的鳞片上挪开。他转过头，冲游山木弯起眼眸，笑得像只偷到了松果的小狐狸：“大师兄放心，它认得我的气息，不会伤人的。”
说罢，他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鲲鹏那如山岳般宽阔的脊背。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随着他的动作，鲲鹏身上流转的万千星辉竟如水波般聚拢而来，在他掌心下汇聚成一团温润的光晕。那光晕顺着他的指尖，悄然没入他的经脉，化作一股暖流游走全身。
沫汣栖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连发丝都在这幽蓝水域中舒展开来，随着水流轻轻飘摇。
游山木见状，眸中笑意更深。他抬手，学着沫汣栖的模样，也将手掌贴上鲲鹏的鳞片。
掌心之下，那沉凝如铁的触感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绵长而古老的脉动。那脉动不疾不徐，如同深海中永不停歇的潮汐，又似远古星辰运转的韵律，一下，一下，与他自己的心跳渐渐重合。
刹那间，无数破碎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巨浪滔天，遮天蔽日的阴影在水面下缓缓游弋；他听见了一声穿透万古的长鸣，那声音里没有悲喜，只有俯瞰苍生的孤寂与苍凉；他感受到了一种跨越了无尽岁月的等待，仿佛这头鲲鹏自混沌初开时便已在此，只为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
游山木猛地收回手，呼吸微滞。
他抬眸看向沫汣栖，目光中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小栖儿……”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低哑了些许，“你可知，它为何会选你？”
沫汣栖眨了眨眼，似是不解，又似是早已知晓。他歪着头，目光落在鲲鹏那双宛如深渊般平静的竖瞳上，轻声答道：
“大师兄，它说，它很喜欢我身上的气息，所以选择了我。”
游山木一怔。
鲲鹏的竖瞳中，星辉流转，映出少年清澈的倒影。它没有再鸣叫，只是缓缓低下头，将那如山岳般的头颅轻轻抵在了沫汣栖的额前。
一人一兽，在这幽蓝水域的深处，完成了一场无声的、更深层的契约。
游山木静静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鲲鹏鳞片的微凉与脉动。
方才脑海中那股跨越万古的孤寂与苍凉，依旧在他的神魂深处震荡。他忽然觉得，世人皆赞“逆道者”是百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各大宗门更是将他们视作镇派之宝、长盛不衰的底气，趋之若鹜，百般拉拢。
在外人眼中，他们生来便该光芒万丈，受尽万千瞩目。
可唯有真正踏上这条路的人才知道，这份耀眼背后，是何等难以言说的艰辛。
他们的道，不在前人留下的典籍里，不在长辈的谆谆教诲中。那是只属于他们自己、独一无二的路。没有捷径可走，没有经验可抄，只能凭着赤子之心，在无尽的迷茫与孤寂中，自己去感悟，自己去丈量。
世人仰望他们的天赋，宗门觊觎他们的价值，却极少有人能真正懂他们在这条路上，要独自咽下多少无人诉说的苦楚。
而他，作为师兄，或许不该只把他们当成需要庇护的雏鸟，而该试着去读懂他们那份独一无二的“骄傲”，与那份属于逆道者的孤独。
“大师兄？”沫汣栖的声音将他拉回神。
游山木抬起头，对上小师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嗯，我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片无垠的幽蓝水域，轻声道：“既然它认了你，那便好好待它。只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兄长般的叮嘱：“日后若要唤它出来，切不可在旁人面前。如此庞然大物，若是被人瞧见了，怕是又要惹出不少风波。”
沫汣栖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认真：“我知道的，大师兄！我只在没人的时候才叫它出来玩！”
游山木失笑，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鲲鹏在一旁静静看着，竖瞳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幽蓝水域中，光影流转，岁月静好。
游山木牵着沫汣栖的手，在这方属于他们的小小天地里，缓步前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离了水域，谷中依旧花影斑驳。鲲鹏敛入道台，沉沉睡去。沫汣栖看着空手，略一失神，便又牵起游山木，欢快地向谷深处奔去。
寻幽不觉芳草远，更向云深翠微处。
【不语简】
若玄宗，业休殿。
殿外是丹楹刻桷、错彩镂金；殿内光影微沉，唯见一清客端坐，萧萧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可那人眉宇间似拢着一抹化不开的霜寒。
衣杳洬清颜微愠，脑海中还浮现出方才在灵幻殿的龃龉。他修长如玉的手端起案上的明前茶，浅抿了一口。茶汤鲜甜清淡，却怎么也压不下心底翻涌的烦闷。
“乐录杉简直就是个怪人。”他低声喃喃，语气里满是嫌弃，“什么都算得出来，偏偏还能装作无事发生。”
“我今日若是应了，那我收徒又做什么？”
越想越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衣杳洬又饮了一盏茶。丝滑的茶汤润了喉，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他微微蹙着眉，将茶盏重重搁回案上，眼底凝着化不开的薄怒，忍不住又冷嗤一声：
“装什么清高孤傲？那副做派也不知道是端给哪路神仙看的。背地里比谁都腹黑，偏偏面上还要装得滴水不漏，真真是……令人发指！”
“偏生得是一副悲悯苍生的模样，也不怕哪天演得太入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这等虚情假意的做派，也配与我同列仙道？平白惹我心烦！”
“哼。”
衣杳洬冷哼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柄名为“不语”的玉如意。他修长分明的指节漫不经心地盘弄着那温润的玉石，借着梳理天地灵气的动作，一点点压下心头的烦躁。那姿态，端的是风华绝代，清冷出尘。
殿外长风浩荡，拂过万里翻涌的云海；林间飞鸟欢鸣，啼破这九重天阙的无垠碧空。
一道清越的声音自云海传来，“师尊，师尊，徒儿有要事禀告。”
光影交错间，只见一袭玄金法袍的少年翾翾而至。他步履轻快，神采飞扬，跑到案前，通身朗朗如日月入怀。
他拱手行礼，语气雀跃，“师尊，徒儿有要事禀告。”
衣杳洬微微敛容，含笑道：“怎么，是遇上难事了？你且说来，为师替你解决。”
风归渡眉眼弯弯，语气轻快，“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徒儿最近修行还不错，想去外面历练历练。”
说着，他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师尊你放心，徒儿定不让你丢脸！”
闻言，衣杳洬低笑一声，他盯着风归渡，眼神似要穿透他的小把戏，“你怕是想念你那好友吧，不用担心，有游山木带着他修行呢。不过……”
他顿了顿，轻哂道：“你若想见他，也不是不可，让你师姐带你去，免得意外。”
“好耶。”风归渡欢呼一声，高兴得简直要原地蹦起来。他深吸一口气，赶紧收起那副雀跃的模样，正儿八经地行了个大礼，大声道：“徒儿多谢师尊成全！”
衣杳洬看着他这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心底那点烦闷竟也奇迹般地散了些。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掩去唇角极淡的笑意，故作高冷地摆了摆手：“去吧。若是在外面惹了祸，为师可不认你这徒弟。”
“徒儿明白！”风归渡响亮地应了一声，这才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退出业休殿，风归渡风风火火的来，急急匆匆的走，只留下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连带着殿内的光影都跟着晃荡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寻幽芳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