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思南贤

31、第 31 章 “我知道你

　　年气还没散干净，巡捕房里处处留着一点过年的暖意。

　　陆时衍让阿坤把大家召集在院子里，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院子里。

　　“今天是发月钱的日子，加上案件比较多，所以决定给你们赏钱，现在让老杨给你们发下去。”

　　“谢谢探长。”

　　大伙领了月钱，纷纷笑着道谢，一阵阵闹哄哄后便散了，院子里只剩下沈砚之和陆时衍两个人。

　　陆时衍拿起两叠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银圆，递到沈砚之面前。

　　沈砚之伸手接过来掂了掂重量，分量明显比其他人的厚了不少，他愣了愣，抬眼看向陆时衍，眉梢挑起来，“怎么有两份？别人只有一份，为什么到我这儿就多了一份，陆探长偏心这么明目张胆？”

　　陆时衍身子微微靠着桌边，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唇角噙着浅浅地笑意，他低声道：“一份是你的，另一份，是我的月钱，现在都交给你。”

　　沈砚之捏着油纸包的手指微微顿了顿，银元冰凉的触感透过油纸传了过来，心里却莫名地热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交给我？陆探长这是打算把家底都上缴了？不怕我拿着钱随便乱花了？”

　　“给你了，就是你的，你花了我再挣便是，”陆时衍往前半步，慢慢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气息轻轻拂过他的额角，“家里往后的开销，都由你来管。”

　　沈砚之攥紧手里的钱，目光闪躲了一下，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着他，明明只是银元，拿在在手里，却烫得他几乎握不住。

　　“我可没答应要帮你管钱？”他小声嘴硬。

　　陆时衍笑出了声，指尖轻轻蹭过他握着纸包得手背，动作很轻，带着一点试探性的温柔，“没有关系，你先收着，什么时候想管，什么时候再算。”

　　沈砚之被他看得心跳乱了节拍，慌忙把两分钱拢到怀里，侧过脸避开他的视线，闷闷地嘟囔：“知道了，知道了，先替你收着。”

　　陆时衍望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沈砚之把油纸包紧紧抱在胸前，银元沉甸甸硌着肋骨，他可以偏过头，不肯再看陆时衍那双盛着笑意的眼睛，脚步下意识地往门口挪了挪，一副打算开溜的样子。

　　“就这么急着走？”陆时衍伸手，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刚好叫他没法直接躲开。

　　沈砚之脚步一顿，后背微微绷紧，却没有用力睁开，只回头瞪他一眼，装出一副精明的模样，“不然呢？钱我收下了，难不成还要留在这儿，听你继续说些哄人的话？”

　　“不是哄你。”陆时衍稍稍收了力道，指尖顺着他腕骨慢慢滑到掌心，和他交握在一起，“从前我一个人，钱放哪儿都无所谓，吃喝简单，也没什么要置办的东西。现在不一样了。”

　　沈砚之的睫毛颤了颤，掌心被他握得发烫，嘴硬的调子弱了几分，“有什么不一样，钱还是钱，又不会变。”

　　“钱没变，只是多了一个要放在心上的人。”陆时衍微微俯身，视线和他平齐，声音压得低，只有两人听得清，“往后买你爱吃的点心，天冷添厚衣裳，买一点日常的东西，交给你，我放心。”

　　沈砚之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可陆时衍握得稳，他稍微一用力，反倒被往前带了半步，一下子撞进陆时衍得气息里。

　　他慌得飞快别开脸，视线落在远处的红灯笼上，含糊道：“你倒是省心，把管账的麻烦事全推给我。万一我算不清，亏了本，你可别找我算账。”

　　“亏了也不找你。”陆时衍低笑，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发烫的耳尖，“真亏了，我再接着挣就是。”

　　这话直白又滚烫，沈砚之呼吸乱了半拍，怀里的油纸包都差点滑了一下，他连忙腾出一只手抱紧，小声哼了一声，“说得好听。等哪天我把钱花光了，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从容。”

　　“真花光了，我就跟着你蹭饭。”陆时衍顺势松开的手腕，改成虚虚揽住他后腰，没有收紧，留着让他推开的余地，“反正我这个人，早就打算赖着你了。”

　　沈砚之身子僵了一瞬，没有推开，只是肩膀微微发紧，隔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谁准许你赖着我了。”

　　嘴上这么说，他却主动往陆时衍身侧靠了一点点，怀里的两份月钱，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陆时衍的，像一份沉甸甸的许诺。

　　“那我慢慢等你准许，”陆时衍看着他垂着的眼，眼底柔光漫开，“对了，回去之后，要不要帮你找一个木匣子，专门放一些银元？”

　　沈砚之眼前一亮，“随便你，木匣子要好看一点，我就勉强收下。若是丑，我可就随便塞柜子里了。”

　　“都挺管钱的。”

　　沈砚之抱着钱，快步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下脚步，飞快回头瞟了他一眼，丢下一句，“说好了，我只是暂管，不是你的内当家。”

　　说完，不等陆时衍回话，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都带着一点藏不住的轻快。

　　陆时衍站在原地，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唇角的笑意久久散不去。

　　暮色满上来的时候，沈砚之才踏着街边的灯火回家，大衣下摆沾了点晚风里的寒气，嘴角还带着在外面玩尽兴的笑意。他今天自在得很，逛了茶楼听书，又去老字号买了蜜糕，慢慢悠悠逛了半天。

　　推开门，公寓里暖融融的，炭盆烧得刚好，陆时衍已经先行回来了，正坐在桌边翻着卷宗，听见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回来了？玩得尽兴？”

　　“还不错，茶楼得说书先生讲得很有意思。”沈砚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怀里紧紧护着那两包银元，小心翼翼地放在桌子上，一看就瞥见了桌边摆着木匣子。

　　匣子是硬木打造得，纹理温润，边角打磨得很光滑，锁扣是黄铜得，刻着细细得卷草纹，看着精巧压制，一点都不粗糙。

　　沈砚之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伸手轻轻抚摸匣子的表面，“这就是你说的匣子？倒是比我想象中的好看。”

　　“下午特意去挑选的，放钱刚刚好。”陆时衍合上卷宗，往旁边靠了靠，留出位置给他。

　　沈砚之也不客气，当即拆开两层油纸，银元哗啦啦扑在桌面上，一堆银光闪闪的。

　　他干脆盘坐在椅子上，指尖一枚一枚拨着银元，数得认认真真，唇角压不住欢喜，眉眼弯弯，活脱脱一副财迷模样。

　　陆时衍支着胳膊，侧头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数错了，又倒回去重新清点，指尖反复摩挲冰凉得桌面，忍不住地低头笑。

　　沈砚之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瞥她，“你笑什么？”

　　“笑你。”陆时衍眼底带着笑意，声音慢悠悠得，“本来也是大户出来的少爷，什么珍宝没有见过，如今对着一堆银元，数得这么起劲，倒是像个小财迷。”

　　沈砚之耳朵微热，却不肯停下手里的动作，下巴微微一扬，理直气壮的说，“大户人家是大户人家，这不一样，这是你的月钱，托付给我保管的，我自然要数清楚，少一枚我都要找你算账。”

　　“好好好，都归你管，”陆时衍顺着他话说，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慢慢数，不着急，等你数完了，咱们一并放在盒子里锁好？”

　　沈砚之哼了一声，转头继续数银元，只是节奏慢了一些，数着数着嘴角总是情不自禁的往上扬。

　　他把数好的银钱分成了两摞，一摞是自己的，一摞是陆时衍的，小心翼翼的码整齐，再一把一把放进木匣子。

　　等全部数好，他咔哒一声扣上黄铜锁，抬眼看着陆时衍，带着一点得意，“以后这匣子就归我管了，想要用钱，得先给我报备。”

　　陆时衍看着他这副守着家底的样子，笑意更深了，倾身靠近了一点，气息温温的，“那往后我可要好好讨好我的管钱先生了，不然我都没有零用了。”

　　沈砚之被他说得心头一跳，攥着钥匙的手往身后藏了藏，嘴硬道，“讨要也没用，该给的还是会给的，不给的还是不给。”

　　他手肘撑在桌面，目光落在沈砚之藏钥匙的地方，语气放得很低，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恳切，“管钱先生，可以商量一件事吗？”

　　沈砚之心里警铃一响，脊背下意识地绷直，摆出一副秉公执法的样子，“先说是什么事情，合理我才批。”

　　“我想讨点零花钱。”陆时衍眼底藏着笑意，一本正经，“明天巡捕房这边要请阿坤他们吃点心，我身无分文，钱都上交了。”

　　沈砚之一愣，没有想到他来得这么快，故作严肃地说：“请大伙吃点心，需要多少银元？”

　　“不多，也就几块银元。”陆时衍看着他，目光沉沉地逗他，“咱们管钱的要是不肯给，那我明天和阿坤他们只好说实话了。”

　　“你休想拿捏我，也不是乱花，按理是可以支出的。”

　　他伸手往衣襟里摸，指尖捏着那枚小小的黄铜钥匙，打开木匣子的锁，匣子里码得整整齐齐得银元闪着柔光，他拿了五块递给了陆时衍。

　　陆时衍伸手握住了沈砚之的手，“刚刚我是逗你的，明天我不请他们吃东西。”

　　银元还搁在两人交叠的掌心里，冰凉的银面贴着皮肤，沈砚之的动作猛地顿珠，抬眼看向陆时衍，脸上那副一本正经管钱的模样垮了大半。

　　“你说什么？”他眨了眨眼，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不请他们吃点心？刚刚是逗我的？”

　　沈砚之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耍了，他反手想要抽回手，把银元收回来，却被陆时衍轻轻攥住，挣脱不开。

　　“陆时衍，”他咬了咬唇，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恼意，“你闲的没事干？拿这逗我玩儿，我还认真地给你拿钱，特意多给了两块，生怕你不够。”

　　“我知道你心疼我。”陆时衍身子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鼻尖，“心里甜得很。”

　　“谁心疼你了，少自作多情了。”沈砚之嘴硬，伸手去掰他的手指，“还给我，不给你了。”

　　陆时衍不舍得松手，反倒是借着这个力道，轻轻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点，“好好好，我的错，能不能不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