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思南贤

30、第 30 章 沈砚之喉结

　　“商人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什么体面，是自己的钱和命。”沈砚之敛起了笑意，神色淡了下来，“你动了他的家底，还在他的洋行杀了人，他愿不愿意让你安稳回国，就不是我们说了算的。”

　　皮埃尔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了所有的力气，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再也说不说一句强硬的话。

　　陆时衍朝门外扬声吩咐老杨，“把人先收押，单独看管，同步整理全部卷宗，一式两份，一份留在巡捕房，一份交给亨利。”

　　“是，探长。”

　　老杨上前，拿出手铐，皮埃尔没有挣扎，失魂落魄地任由对方扣住手腕，被带了出去。

　　审讯室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摊开的笔录和那张印着朱红指纹的纸。

　　人一走，陆时衍转头看向沈砚之，眼底的冷意散去了几分，带上一点浅薄的的赞许，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方才那番话，拿捏得刚刚好。”

　　沈砚之侧头看着他，弯了弯眼，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这种以为靠着身份就能肆意妄为的人，就得戳他最担心的地方。”

　　陆时衍低笑一声，顺势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很低，“案子到这里，总算落定了。等手续走完，我早点下班回去。”

　　夜色裹着一层薄薄的寒气，车子稳稳地停在了公寓楼下。

　　一路回来，沈砚之靠在车窗边，难得安静地不说话，连日查案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下来了，后背那块酸胀的痛感又冒出来了。

　　上楼推开门，屋内还留着前几日炭盆留下的暖意，淡淡的炭香萦绕在空气里。

　　陆时衍反手带上门，卸下腰间的枪套搁在玄关上，目光落在沈砚之微微佝偻的肩背。

　　“还记得答应你的事情吗？”陆时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笑意，“之前说好，当案子了结了，给你揉背。”

　　沈砚之脚步一顿，嘴上习惯性地嘴硬，“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话说这么说，他却没有躲开，慢吞吞走到沙发边，乖乖侧身坐下。

　　“你记不记得不重要，但我记得。”陆时衍走过来，在他的身后站定，示意他往前挪一点，“放轻松。”

　　沈砚之犹豫了一瞬，还是往前趴了些，胳膊点在沙发扶手上，后背平直地露出来。外衣早就脱了，只穿着一件薄衬衫，布料贴着脊背，隐约能看出肩线。

　　陆时衍先把掌心搓热，才轻轻放在他的后背，从肩颈开始，慢慢往下按，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连日奔波积攒下来的僵硬酸痛。

　　沈砚之舒服得‘嗯’了一声，脊背下意识往那只温柔的掌心靠了靠。

　　“嘶......左边一点。”他小声一点。

　　陆时衍依言调整位置，指尖顺着脊椎两侧的肌肉慢慢打圆，指腹偶尔不经意擦过衬衣下的温热的皮肤。

　　沈砚之浑身微微一僵硬，跟着轻轻瑟缩了一下。

　　“怕痒？”陆时衍小声落在他的头顶，气息拂过他的发顶。

　　“不是，”沈砚之闷在胳膊里，声音含糊，“就是......你别故意往边上蹭。”

　　“我没有注意，”陆时衍说的一本正经，可手下的动作却慢了几分，指尖有意无意擦过腰侧，看着怀中人脊背微微的颤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是你太敏感了。”

　　沈砚之脸颊发烫，想直起身子躲开，身子却实在酸痛得不想动，只能小声抗议：“陆时衍，你安分一点。”

　　“安分着呢，在给你揉背。”陆时衍掌心收了点戏谑，认真替他松开紧绷得肌肉，只是另外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腰间，没有用力，就虚虚地贴着，温热的触感隔着一层布料传过来。

　　揉了好一会儿，酸胀感散了一大半。陆时衍慢慢停下手中的动作，手掌没有立刻拿开，就这样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

　　“好些没有？”

　　沈砚之慢慢直起身子，转过身和他对视，眼底蒙着一层慵懒的水汽，唇色浅浅的。他抬眼看着陆时衍，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害羞，“好多了，没有想到你挺会。”

　　陆时衍微微俯身，和他离得很近，两人指尖的距离一下子收窄，温热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只给你一个人揉。”他轻声说着，目光落在沈砚之泛红的耳尖，“还是很酸，晚上躺在床上，我接着给你按摩。”

　　沈砚之的心跳猛地酵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沙发靠背，无处可退，他瞪了陆时衍一眼，却没有什么威慑力，“你这人，怎么说着就没有正形了。”

　　陆时衍笑了笑，指尖轻轻勾了勾他垂在脸颊两边的一缕头发，动作温柔又缱绻。

　　“我好好的讲话，怎么就没有正形了。”

　　“懒得和你说，我去洗澡了，我感觉我都臭了。”

　　沈砚之洗澡出来，发梢还滴着细碎的水珠，睡衣松松垮垮套在身上，领口敞着一点，连日查案煞得人乏，他爬上床，往被褥里一钻，整个人慵懒地蜷着。

　　陆时衍跟着钻进了被我，吹灭桌面一盏油灯，只留床头一盏小小的烛灯，暖黄的光柔得化开，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他掀开被子躺到沈砚之身侧，床不算款，自然而然挨得很近。

　　“后背还算吗？”陆时衍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夜里独有的慵懒。

　　沈砚之往他旁边蹭了蹭，后背轻轻贴上他温热的胸膛，闷闷地哼了一声：“还有一点。”

　　“那我再轻一点。”

　　陆时衍抬起手，掌心带着暖意，慢慢覆上他的后背，指腹顺着肩背的肌肉缓缓摩梭。

　　沈砚之整个人放松了下来，呼吸慢慢变轻，他往后靠，把重心大半交在陆时衍身上，后脑勺抵着他的肩宽。

　　“陆时衍，”他半睁着眼，声音黏糊糊的，带着困意，“今天皮埃尔那副样子，我现在想想，还是觉得有意思。”

　　“嗯，我知道，”陆时衍应着，手掌依旧稳稳地抚着他的脊背，“你很厉害。”

　　一句简单的夸奖，但却是对沈砚之的肯定，他没有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听着陆时衍沉稳的心跳，和炭火劈里啪啦的轻响。

　　揉了许久，陆时衍才停下动作，手没有收回去，转而轻轻环住他的腰，把人圈在怀里。

　　沈砚之顺势翻过身，面对面贴着他，鼻尖差点碰到他的。睫毛长长的，在眼下投出浅浅一小片阴影。

　　他抬眼望着陆时衍的眼底，烛火落在陆时衍的眸子里，碎成星星点点的光。

　　“陆时衍，”沈砚之小声开口，“每次案子结束，能这样安安稳稳回来，挺好的。”

　　陆时衍垂眸看着他，抬手，指背轻轻蹭过他的脸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以后都会这样，”他低声许诺，气息拂过沈砚之的唇，“案子会破，我们也总能平安回来。”

　　沈砚之喉结翻滚了一下，没有说话，微微踮起一点，很轻很软碰了碰他的唇角，只是轻轻一触碰，像羽毛轻轻拂过。

　　他本来想推开，手腕却被陆时衍轻轻扣住，陆时衍没有加深这个吻，只是贴着他的唇，放缓了呼吸，声音哑得温柔，“不急。”

　　他把人往怀里拢紧，把沈砚之埋在他心口。

　　“困了就先睡。”

　　沈砚之乖乖地闭上了眼，耳朵贴在他得胸膛，听着清晰安稳的心跳，陆时衍怀里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睡着了。

　　陆时衍看着怀里的人，在他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第二天一早，两人刚赶到巡捕房，就看到了亨利。

　　他手里拎着包装精致的礼盒，身后跟着伙计捧着一个布包，脸上是真切的感激。

　　“陆探长，沈先生，这次多亏了两位，案子才能这么快水落石出，也帮我把钱追回来了。这点薄礼，还有一些礼物，还请收下。”亨利把礼盒往前递，布包搁在桌子上，边角微微张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银元，能碰触清脆的声响。

　　陆时衍先接过礼盒，指尖碰了碰盒面，他坚定的把装银元的布包推了回去。

　　“亨利先生，礼物我们收下了，银元就不必了，破案本来就是我们巡捕房分内的差事，我们按月领着薪水，不该再收这份酬劳。”

　　亨利一怔，还想再劝，沈砚之再一旁慢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不重，但是掷地有声，“亨利先生，钱我们不收，倒是有两件事，希望你记着。其一，周文彬是在你们洋行出的事情，他家里还有老小，抚恤金最好尽快地送过去；其二，之前案子刚发的时候，你心急，说了不少难听的话，洋行里还有好一些中国人，你欠他们一声道歉。”

　　这话一说，亨利脸上的喜色慢慢褪了下去，多了几分尴尬，他想起那天在洋行，自己说一定是中国人拿的，还对沈砚之他们发过脾气，一时有些急促。

　　他沉默片刻，郑重对着两人颔首，“是我之前急躁失言了，在这里我跟二位赔罪，沈先生刚刚说的对，周文彬是我洋行的人，抚恤金我会亲自备好，，尽快送到他的家中。洋行的伙计们，我也会当众道歉。”

　　陆时衍微微颔首，“能这样最好。案子了结，后续的安抚，也算给死者一个交代。”

　　亨利寒暄了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等人走远，沈砚之侧头看看向陆时衍，挑了挑眉，“不收银元，倒是肯收礼物，陆探长倒是分的清楚。”

　　“礼盒是一份谢意，和酬劳不一样，再说，若是真收了银元，回头某人又要念叨我徇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