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思南贤

28、第 28 章 陆时衍立刻

　　沈砚之撸起袖口，俯身翻找，灰尘轻轻飞起，他打了一个小小的喷嚏。

　　陆时衍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替他挡了一下飘过来的灰，“慢一点，别呛着。”

　　“陆时衍你能不能恢复好以前的那种沟通方式，你这样我不习惯。”

　　“好的。”

　　两人分开站在柜子的两边，安静地翻找着，偶尔交换一张图纸，指尖不轻易地碰到一起，又飞快分开各忙各的。

　　“是不是这一片？”沈砚之抽出一张变焦破损的草图，递到陆时衍的面前。

　　陆时衍凑过去，两人脑袋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贴在一起。草图上的线条潦草，是当年工匠随手画的，标注了好几条不在主管网里的私接暗管，其中一条支管，刚好连通洋行档案室的下面。

　　陆时衍目光沉沉，顺着管线走向看完了图纸，“难怪之前拿到的图纸没有记录，这是当年洋行自己出钱偷偷改造的，没有报备。”

　　沈砚之指尖落在拿出检修口的标记上，眼底的困意一扫而空，之前所有的迷茫都散开了。

　　“凶手就是走的这条暗管。”

　　他抬头看向陆时衍，距离太近，能清晰地看见陆时衍眼底映着自己的影子。

　　沈砚之顿了顿，耳尖微微发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装作继续研究图纸的样子，藏在地底的秘密，终于有一些清晰的轮廓了。

　　“陆时衍，你找阿坤根据管线图，在锅炉旁找找出口，我们去洋行档案室，看看管线的入口在哪里。”

　　陆时衍应声收好那张草图，折好放进政务袋，抬眼看向沈砚之，语气利落，变回了往日办案时冷静克制的模样，“我这叫阿坤带人过去，先把锅炉那边守住，别让人动了痕迹。”

　　他转身朝外吩咐着，脚步稳当，只简短交代了几句，阿坤领了图纸匆匆带人出发。

　　管工局档案室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沈砚之把翻乱地图纸收拾好，“这条暗管狭窄，只能容一个人匍匐前进，平时用来排污水，很少会有人留意。凶手借着管道摸到档案室的下方，从检修口钻上去，就刚好避开洋行的大门和守卫。”

　　“也能解释密室，”陆时衍走到他的身侧，目光重新落回草图上，声音压得很低，“杀完人，退回管道，再把检修口盖板复原，外面的人自然看不出来。”

　　沈砚之点了点头，指尖轻轻点着图纸上档案室的位置，“等会儿过去，我们先找地板上的检修口，仔细看有没有因为撬动留下的痕迹，那笔钱不是小数目，我怀疑还在洋行的管道里。”

　　“好，走吧，我们赶紧去洋行。”陆时衍抬眼，视线不经意撞上沈砚之的眼睛，顿了一瞬，很快便转移开来。

　　两人并肩走出了管工局，坐上车子，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

　　沈砚之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反反复复复盘整条线索，看看有什么遗漏的。

　　想着想着，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陆时衍。

　　陆时衍正凝神看着手里的草图，神色专注，全然是探长办案时候的样子，方才那股温柔缱绻的气息收的干干净净的。一如他刚刚要求的样子。

　　沈砚之心里莫名空了一小块，又很快晃了晃脑袋，把杂念压了下去。

　　案子要紧。

　　车子在洋行门口停下，亨利早已经等在门口了，神色焦灼，一看见他们就快步迎上来，“沈先生，陆探长，可有进展？”

　　陆时衍淡淡地应了一声，“先带我们去档案室。”

　　推开档案室厚重的木门，里面的空气依旧沉闷。

　　陈燕之径直走到房间靠里的位置，蹲下身，手掌贴着地板，一寸寸摸索，目光落在木板接缝处。

　　“在这里。”

　　他指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方形盖板边缘，缝隙里，还留着一道新鲜的刮痕。

　　陆时衍立刻蹲到他的旁边，两人一左一右，借着手电的光仔细打量那块盖板。

　　“是新磨出来的，”陆时衍低声道，“就算这里，管道的入口。”

　　陆时衍直起身，朝门外扬声喊了一声，“李明，带两个人过来。”

　　李明应声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拎着撬棍和手电。

　　“小心一点，别破坏盖板边缘的痕迹，慢慢撬。”陆时衍叮嘱。

　　两个巡捕小心翼翼把撬棍卡进缝隙，发力的时候只听见木板摩擦的轻响，那块方形盖板顺着划痕缓缓掀起来，一股潮湿混杂着泥土、霉味的气流从底下涌上来，黑漆漆的洞口朝下眼神，暗管的通道就藏在档案室地板下。

　　李明拿手电筒里一照，光束穿透沉沉的黑暗，落在管道底部堆叠的几个油布包上。

　　“陆探长，沈先生，我找到了。”李明的声音压不住的惊喜，“钱和金条都在这里。”

　　沈砚之闻言往前凑了半步，弯腰往洞口看，眼底凝着光，先前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果然还没来得及运走，凶手就是从这条暗道进来行凶的，把钱先藏在管道里，打算等风头过去，再寻找机会从锅炉那边的出口运走，没有想到我们这么块就查到这条暗管了。”

　　陆时衍垂眸看向洞口油布包，神色依旧冷静，只吩咐李明，“你下去，小心别碰到油布上的指纹，先清点数量，然后找人把它都运上来。”

　　“明白。”

　　李明借着洞口的借力点，小心翼翼钻进狭窄的管道，里面空间逼仄，他只能半弓着身子。手电扫过四周管壁，还能看见几道新鲜被蹭掉的痕迹，应该就是前几天穿行留下的。

　　他挨个看了油布包，抬头朝着上回话，“一共三包，分量很重，应该就是失踪的那笔款项，包外面还占着干枯的草屑，和之前证物袋里的残屑对上了。”

　　亨利站在一遍，听见这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焦灼褪去了不少，却又忍不住后怕，“还好钱还在.......那凶手，到底是谁？”

　　沈砚之直起身，拍了拍掌心的灰尘，目光淡淡地扫过档案室外，声音不高，却很清晰，“钱还留在管道，恰恰证明一件事，凶手行凶之前发生了什么变故，没有能按计划将这笔钱转移走，他知道洋行这边出事，巡捕房会上门，不敢贸然行动。”

　　陆时衍侧过看着沈砚之，他没有可以避开视线，目光沉沉落在脸上，方才一路刻意收敛的柔和，悄悄透出一点，稍纵即逝。

　　“暗管两头都布上了人守着，这里的证物全部封存，等把油布包去上来查验痕迹，就能锁定谁走了这条暗道。”

　　沈砚之与他对视片刻，心口那点方才空落落的感觉，悄悄散了，他轻轻弯了弯唇角，“还有皮埃尔，不能放松，最有机会了解并且熟悉洋行早年改造的，不会是外面的人，只会是内部人。”

　　陆时衍颔首，转头安排人手，“先找人把暗管里面的东西搬出来。”

　　阿坤带着两名巡捕备好帆布、镊子和证物标签赶过来，几人配合着，小心托住油布包，一包一包从暗管里递上来，每一包都先垫上干净的帆布，不直接碰上面附着的草屑、泥印。

　　第三包全部搬出来，拆外外层有不清点，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现钞和金条，金光在手电光下晃眼。

　　负责清点的巡捕反复核对数目，抬头高声回话，“陆探长，沈先生，款项一分不少，金条数量对得上。”

　　亨利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悬了许久的心彻底落地，连连道谢。

　　“陆探长，沈先生，谢谢你们帮我找到金条和钱。我一定向杜邦先生多说一些你们的好话。”

　　“表扬就不必了，如果最后案子破了，不是我们中国人偷的，我更希望亨利先生能给一个说话，不要伤了在洋行工作的中国人的心。”

　　“一定。”

　　陆时衍交代，洋行还是暂时封锁，所有人不得随意离开，随传随到，便带着沈砚之和一众巡捕回了巡捕房。

　　回到巡捕房的审讯室外面，空气冷硬，和方才在央行里沉闷的气息截然不同。

　　陆时衍开始翻看手里的名册，指点在上面的名字，声音是办案时一贯冷静的调子，“先从昨晚值守大门和楼梯的守卫开始问起，他们是第一波证人，看看口公里有没有对不上的地方。”

　　沈砚之靠在桌面，指尖无意识摩梭着名册纸页，目光落在‘皮埃尔’三个字上，“重点问清楚，案发当晚，洋行内部人员具体进出的时间，还有谁单独去过锅炉旁、杂物间，和熟悉管道的人，一定会有人找借口靠近那片区域的。”

　　陆时衍安排老杨分开带人，两间审讯室同时问话，避免证人串供。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当晚守门的老守卫。他坐在椅子上，脊背绷得很紧，一五一十复述当晚的情形，八点关门以后，大门锁死，除了已经留宿的周文彬，确实没有外人从正门进来。

　　“皮埃尔先生呢？”沈砚之开口问，语气平缓，听不出喜怒，“关门之后，他有没有留下来？什么时候走的？”

　　守卫顿了顿，仔细回想，“皮埃尔先生，那天下班之后就走了，我亲眼看到他走出大门的，不过......”他迟疑了一下，“半个时辰后，我好像看见他的身影在围墙外侧一晃而过，我当时以为是我眼花，不敢太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