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历史有等高线——女性篇》柿恩酥

7、魏晋南北朝 “魏晋

　　“魏晋南北朝，三百年的乱世撕碎了所有规矩，她们从裂缝里画出了最密集的线。”
　　史小坡写下这行字，转过身来。
　　“上一章讲到汉代。儒家独尊之后，女性的政治线被压到了最低。但东汉末年天下大乱——规矩没了，缝隙又裂开了。魏晋南北朝三百多年，是女性画线最密集的时期。她们画过权力线、文化线、军事线、艺术线、甚至反抗线。她们画得比汉代更密，比唐代更大胆。”
　　“今天咱们从三国开始讲。三国是乱世的起点，也是女性线重新裂开的第一道缝。”
　　“孙鲁班，三国第一宫斗专家，用一根线搅动了整个东吴。”
　　高德图写下“孙鲁班”三个字：“孙鲁班是东吴大帝孙权的长女，字大虎。她一生嫁了两次——先嫁周瑜的儿子周循，后嫁全琮。她是东吴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没有之一。”
　　“孙权晚年废立太子，背后有孙鲁班的身影。她与权臣勾结，最终导致太子孙和被废、鲁王孙霸被赐死。孙权死后，孙鲁班继续干预朝政，她拥立孙亮为帝，在东吴政坛上画了一条极长的线。一个公主，能在一个国家画这么久的线，在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
　　“祝英台，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女扮男装求学的女人。”
　　“祝英台是东晋会稽郡上虞县人。她女扮男装外出求学，与梁山伯同窗数载，情意相投。她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有明确记载、为了求学而女扮男装的女性。她画的不是权力线，是‘求知线’。她想读书，但社会不让她读。她换了一身衣服，走进了男人的课堂。”
　　“谢道韫，东晋第一才女，用一把刀和一支笔同时画线。”
　　高德图写下“谢道韫”三个字：“谢道韫出身陈郡谢氏，叔父是东晋名相谢安。她是安西将军谢奕之女、王羲之次子王凝之之妻。一次谢家聚会，天降大雪，谢安问：‘何所似也？’谢朗答：‘撒盐空中差可拟。’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
　　“她画的第一条线是‘文化线’。王献之与宾客辩论将要理屈词穷，谢道韫坐在青绫布帐后侃侃而谈，宾客无不为之倾服。她写的诗、赋、诔、颂‘著称于世’。”
　　“她画的第二条线是‘刀线’。孙恩之乱中，她的丈夫王凝之迷信道教、闭门祈祷，城破被杀。谢道韫没有等死。她率领家中的侍女仆妇‘抽刀出门’，亲手杀了好几个叛军。直到被俘，她的刀才停下来。孙恩敬佩她的气节，释放了她。一个写诗的女人，拿起了刀。她的线从书房画到了战场。”
　　“孔夫人，东晋女将军。”
　　高德图写下“孔夫人”三个字：“孔夫人是东晋时期的女将，善骑射，精武艺。东晋末年，琅邪王司马廞在吴中起兵组建了一支女军，任命孔夫人的女儿为贞烈将军，孔夫人本人任军司马。孙恩之乱后江东大饥，孔氏散发家中存粮赈济乡里，救活了大量灾民。”
　　“她画的线是‘刀剑线’。在乱世里，一个女人带着女儿一起上战场。”
　　“褚蒜子，六朝五帝的‘定盘星’。”
　　高德图写下“褚蒜子”三个字：“褚蒜子是东晋康帝司马岳的皇后。她二十岁守寡，儿子司马聃两岁即位。朝臣奏请她临朝称制，她抱着三岁的小皇帝接受百官朝贺。”
　　“此后四十年里——穆帝、哀帝、废帝、简文帝、孝武帝——五位皇帝即位初期，她都曾应朝臣请求临朝称制。她三次走到前台，分别扮演母亲、婶婶、堂嫂的角色。”
　　“褚蒜子的线是一根‘被推上去的线’。她不想画，但每一次皇帝驾崩、新君年幼，朝臣就把她推上去。她画一次就退一次，画了四次，退了四次。东晋的朝堂上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没人主持大局的时候，就把褚蒜子请出来。这根线撑了东晋四十年。”
　　“绿珠，金谷园坠楼的烈女。”
　　高德图写下“绿珠”两个字：“绿珠是西晋白州人，善吹笛，精《明君》舞。石崇以十斛珍珠把她买回洛阳金谷园，她是石崇最宠爱的歌妓。”
　　“八王之乱中，赵王司马伦专权，他的党羽孙秀向石崇强索绿珠。石崇拒绝。孙秀诬陷石崇谋反，官兵包围了金谷园。石崇对绿珠说：‘我是因为你才得罪的。’绿珠说：‘当效死于君前。’说完纵身从金谷楼上跳下。”
　　“绿珠的线是一条‘坠落线’。她手里没有权、没有兵、没有笔。她只有一条命。她用那条命画出了最后一笔——宁死不屈。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用纵身一跃告诉那个时代——‘我不是谁的玩物。’”
　　“贾南风，用十年时间把一根王朝的线揉成了一团废纸。”
　　高德图写下“贾南风”三个字：“贾南风是西晋开国元勋贾充之女，晋惠帝司马衷的皇后。史书形容她‘黑、丑’，但她‘权诈’狠辣。”
　　“她的丈夫晋惠帝是一个智力低下的皇帝——就是那个问‘何不食肉糜’的人。贾南风利用丈夫的愚钝，独揽朝政大权。她先后除掉了杨骏、司马亮等辅政大臣，废掉了太子司马遹。”
　　“她的专权引发了‘八王之乱’——八个司马家的王爷轮番起兵、互相残杀。西晋的国力在内耗中被耗尽。北方游牧民族趁虚而入，西晋灭亡。贾南风被赵王司马伦处死。”
　　“贾南风与吕后、武则天并称‘吕贾武’。但她跟吕后、武则天完全不一样。吕后和武则天画线是为了‘稳住’国家。贾南风画线是为了‘控制’丈夫。她把一根王朝的线揉成了一团废纸。”
　　“左芬，用才华在深宫里画了一根孤独的线。”
　　高德图写下“左芬”两个字：“左芬是西晋文学家左思的妹妹，晋武帝司马炎的贵嫔。她‘少好学，善属文’，但相貌丑陋，不受宠爱。”
　　“她不被宠爱，但晋武帝‘重棻辞藻，每有方物异宝，必诏为赋颂’。皇帝需要的是她的才华，不是她的人。”
　　“左芬写了很多诗赋，最有名的是《离思赋》。她的线是一条‘深宫才女线’。她被关在格子里，但她的笔伸出了格子。她用文字告诉后人——一个不被爱的女人，也可以留下自己的名字。”
　　“苏蕙，用一首诗画了一张八百多字的图。”
　　高德图写下“苏蕙”两个字：“苏蕙是前秦苻坚时期的女诗人，她嫁给了秦州刺史窦滔。窦滔后来另有新欢，苏蕙失宠。她用五彩丝线织了一幅《璇玑图》——纵横各二十九字，共八百四十一字。正读、反读、横读、斜读、回文读——可以读出上千首诗。”
　　“《璇玑图》是中国历史上最复杂的回文诗。苏蕙用一根织布的线，画了一张巨大的文字网。她的丈夫看到之后，被她的才华折服，把她接了回来。”
　　“苏蕙的线是一条‘织锦线’。她不能上战场，不能当官，不能上朝。但她能用丝线织出八百多个字，用一首诗挽回一个人。”
　　“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北朝女战士。”
　　高德图写下“花木兰”三个字：“花木兰的事迹最早出现在北朝民歌《木兰诗》里。一般认为她是北魏时期人。北魏太武帝拓跋焘时期，柔然雄踞北方，北魏征兵。木兰的父亲年迈，家中没有成年兄长，她‘替父从军’。”
　　“她隐藏性别，在军中征战十二年，立下战功。她画的线是一条‘伪装线’——她穿上男人的盔甲，走进男人的战场，用十二年的时间证明了一件事：女人也能打仗。”
　　“花木兰有历史原型。有学者考证，她可能是北魏大将穆崇的族人，也有学者认为她的原型之一是北朝乐府《李波小妹歌》中的李雍容。她的姓氏有争议，但她的故事没有任何争议——一个女人替父从军，打了十二年的仗。”
　　“魏晋南北朝的乱世，撕碎了一切规矩。女性在缝隙里画出了政治线、文化线、军事线、反抗线。她们的线比汉代更密、更大胆。乱世是残酷的，但乱世也让一些本来不可能出现的线，第一次出现在了地图上。”
　　“但乱世不会永远持续下去。隋朝统一之后，女性画了两百多年的缝隙，又被一扇叫‘统一’的门关上了。”
　　高德图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新的一行字：
　　“隋唐。统一的大门关上之后，缝隙没有完全消失。隋唐的女性，在门缝里画出了中国历史上最粗的一根女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