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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大家不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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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您很好,很专业、很耐心,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
“我不是想问这个方面,”陆勤苦笑,“不过还是谢谢你对我专业的认可,我是想问,除了医生身份之外,你是否觉得我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我们算不算是……朋友了?”
“当然是。”林屿连忙回答。
“我只是想和朋友分享我的手艺而已,不要觉得有负担。“陆勤眨了眨眼睛。
林屿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
两人安静地吃了会儿面。林屿咬着筷子,看着陆勤略显疲惫的侧脸,小声问:“陆医生,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忙?我经常看到你在值班。“
陆勤苦笑了一下:“干我们这行的哪有不忙的时候?前段时间的新闻你看了吗?就是
隔壁医院出了一起医生漏诊被病患家属告了被判刑坐牢的事儿,搞得现在大家人心惶惶的,防范心理很重。现在不管是什么病,都会先开全套检查查一轮再问诊,整个看病的流程都拉长了,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林屿:“不可以多招些人吗?“
陆勤摇了摇头:“哪有这么好招,现在学医的小孩也越来越少了。“他顿了顿,看向林屿,“不过能在工作之余认识你这样的朋友,我觉得再忙也值得。“
林屿的脸有些发热,低下头继续吃面。
为了打破这份局促,林屿看向空中游动的全息鱼群,顺着之前的话题轻声提问:“如果人类的灵魂会出现在生前的房子里,那死去的鱼是不是也可以出现在它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陆勤闻言笑了笑:“有意思,你是想说,这些全息影像类似……幽灵的海洋?”
一条又瘦又长的鱼凭空从半空中游过,身上的绚丽颜色在微微发光。它轻快地摆了摆尾巴,随后散成一片光斑。
很快,空气中隐隐散开湿咸的海水味,四周冒出越来越多大小不一、形形色色的游鱼。
短短的几秒里,周围各种各样的鱼越来越多,游动的速度急剧加快,渐渐在空中形成一个个暗色的漩涡。
“啊啊、啊!”
林屿被旁边的尖叫吓了一跳,转头去看,只见那群军校学生中的一个正满脸惊恐地发出尖叫,那条又瘦又长的鱼穿过他的胸膛的瞬间,竟生生卡在了骨肉里,正在一摆一摆地想要挣脱。伴随着撕裂的声音,鲜红的血液顿时喷溅而出。那条鱼一个用力从他后背钻出,青年的胸前出现了一个前后贯穿的血洞。那条鱼似乎也被骨头划伤了,从半空中直接跌落下来。
“啊啊啊啊啊——!!”
更多的鱼在半空中跌落下来,啪嗒啪嗒啪嗒落在地上。大家惊恐万分,纷纷躲避空中的鱼群。青年胸前喷溅的血液在半空中诡异地上升散开,鲜红的血液像被稀释了一般变成半透明的粉色。
空气中的湿度骤然暴涨,干燥的空气里凭空凝聚出一颗颗巨大的水珠,接连聚合在一起。
“黑洞、黑洞!!”有人尖叫,整个餐厅瞬间陷入暴乱。
林屿极度紧张,脱口而出:“憋、憋气!”
空气被涌出的水流瞬间注满!
陆勤在同一时间伸手抓住林屿的手,两个人的身体随着液体一起上升悬浮,斜斜趴在半空。
空间仿佛被强行扭曲嫁接了一般,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空间重合,整个餐厅仿佛被原封不动地放置在了幽深的海底。冰冷沉重的海水毫无阻碍地凭空占领了一切,将所有人和物彻底淹没。
在这诡异的重叠空间里,还能从透明的海水中看见外面平静的海面和平和的日光。
流动的水流中,人们和游鱼一并沉浮。
那些在周围穿梭的怪异的鱼类,跟在全息影像中看到的种类完全不同,丑陋的身体结构让它们看起来诡异而具有攻击力。
它们在人群周围轻快游闪,仿佛一道道锋利的飞刀,大家不得不小心躲避,以防被穿透身体。
在黑洞频繁出现的这些年里,在经历过最初的慌乱后,军方制定了应对规则,大众都经过相应的自救培训。
所以现在餐厅里的人们都在极力保持冷静,手拉手抱团坚守在原来的位置,防止自己因为浮力漂浮到不受控制的危险区域,等待军方的救援。
万幸的是,脚下是餐厅的地板,而不是什么看不到底的深海。
可人类的肺活量到底有限。
由于落水之前没来得及吸气,短短二三十秒里,陆勤胸腔中仅存的一点氧气就要耗尽。
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陆勤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有一团烈火在灼烧,肺部蜷缩成一团,强烈的疼痛感。
缺氧让他的胸腔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身体的求生本能催促着他张嘴呼吸。
他咬紧牙齿,努力抵挡想要吞咽海水的本能。胸腔每每抽搐,他的身体就跟着痉挛颤抖,密集的气泡从唇缝溢出、散开。
耳边有海水的灌入声音,眼前的视线扭曲变黑,视线边缘覆盖上了一层深黑的阴影,只剩下林屿近在咫尺的轮廓。
林屿感觉到抓着自己的手在发抖,他在水里忍着刺痛睁开眼睛,此时已经在水中浸泡了三十秒,窒息的感觉压迫着所有人,不少人的嘴边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串串气泡。
他看见对面的陆勤脸色白的吓人,嘴唇已经出现不正常的青紫色。
林屿也感觉到强烈的胸闷和窒息感,天花板的限制让人不可能浮出水面换气,只能硬生生憋着。他捏了捏陆勤的手臂,很快,对方也捏了捏他,对他轻轻摇头。
深海的恐惧是让人绝望的恐惧,即使知道军方会派遣军队救援,但……这毕竟是水里!
大量的气泡开始从周围冒出,越来越多的气泡浮起,海水中弥漫着令人绝望的窒息感。
陆勤颤动地更加厉害,但手还在紧紧抓住林屿,一会儿又因为脱力而松开,复又抓紧。两个人因水流的压迫抱地很近,贴在一起的重量比分开更能保持平衡,他努力想要把林屿往自己的怀里拉。
林屿能感觉到陆勤发抖的手臂环住了自己的肩膀和腰背。
可再这样下去,他必然会因为肺部剧烈抽搐而被迫吸入海水。
他们是朋友……
林屿发抖的手抓住陆勤的手臂,移动到他的肩膀,再到他的脸,紧紧抓住后,林屿将脸靠近,鼻尖贴着鼻尖固定住他有些涣散的视线。
陆勤呼吸的气泡从他脸上飘起,惊愕和痛苦中,他看见林屿放大的脸,直到只能看见对方的眼睛……
林屿将自己的嘴唇贴上陆勤的嘴唇,用力贴住严丝合缝,将口中仅剩的氧气一点点缓缓渡了过去。
*
嘴唇上的压迫感让陆勤恢复理智。
他的手揽住林屿的脖子,将脸贴的更紧。确定双唇之间没有缝隙后,陆勤的微微松开牙关,一小口氧气顺着紧贴的唇缝从林屿的嘴里渡入陆勤的口腔。
这口氧气微乎其微,但对于几近窒息的陆勤而言却如同救命甘霖。气流进入肺部,胸腔内的缺氧的灼烧感得到缓解,他下意识用力吮吸,想要更多。
水波的涌动和林屿的贴近,让陆勤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滑落下来,慢悠悠地向上飘去。
缺氧的晕眩让陆勤产生错觉,他眼睫毛在抖动,近在咫尺的脸让他即使双眼被水刺痛,也舍不得闭上眼睛。
唇齿间一点点氧气在来回中越来越稀薄,缺氧的两人抱在一起。
透明的水中,忽闪忽现地透进来几束强烈的探照灯光。
水外是模糊的人影。
一阵阵强烈的晕眩袭来,紧贴的双唇中漏出几串气泡。
要死了吗?
很快,四周的水域凭空消失。
“咳咳……!”新鲜的干燥的空气瞬间灌入灼烧着的肺部。
陆勤的大脑还没有完全转醒,身体却下意识地在继续拥抱着对方。
林屿视线模糊,感觉到身体上受到的压力,以及陌生的身体和气息……他双手yong?li撑开陆勤,大口喘息。
陆勤没有完全放开怀里的人,只是顺势帮他顺气。怀里的人肌肉脱力,眨了眨睫毛又昏了过去。
陆勤疲惫地笑了笑,眼前的视线也慢慢模糊。
这里本来就是医院里的餐厅,黑洞消解后,急诊科的救援很快来就到了。
*
等林屿再次睁眼,已经是第二天。
他恢复意识,感觉到一根导管连接他的鼻子正在为他供氧。
病房的门被推开,陆勤提了个袋子走进来。
“感觉还好吗?”
“没事了。”林屿的视线落在陆勤的手臂上,上面贴着纱布,“您受伤了吗?”
“一点皮外伤,不碍事,昨天处理好伤口后医院就给我放了假。”
“那您怎么还过来……应该在家好好休息。”
“我今早给自己做饭的时候想到,想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而且我想谢谢你昨天对我的……帮助。”
林屿耳朵有些红:“我们是朋友,帮助,应该的。”
“你说的对,我们是朋友。”陆勤笑了笑,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餐盒,将林屿病床上的桌板支起来,把餐盒打开,并递给他一个勺子。
是一碗粥,里面有肉丝和芹菜。
“谢谢。”林屿是真的饿了,低头默默吃了起来。
“你昨晚睡得好吗?”
“嗯嗯。”
“我倒是做了个梦,”陆勤一边看他吃饭,一边慢慢闲聊,“我居然又梦见昨天黑洞里的……鱼,我之前不是说过,我不太敢处理虾吗?结果我昨晚就梦见自己成了一只虾,然后跟着它们旅行,然后发现居然是时间旅行……我们从过去到了现在。”
“……如果是这样……如果它们能从过去来到我们的世界,我想那我们是不是也能去它们那边?……我是说不是□□,而是像做梦一样,释放自己的灵魂,同步到它们的时间里?”
“……也许黑洞就是这样吧。”陆勤莞尔一笑,“怎么样,还可以吗?”
“很好吃,谢谢您。”
“你喜欢吃的话,我可以每天给你做。不过,经过昨天的沟通,你应该不会再长时间住在医院了吧?”
“嗯,准备回家了。”
“回家后,我还能见到你吗?”陆勤笑问。
“会的,我的手术还没做完……”林屿的眼神有些茫然。
陆勤心里叹气,“还要继续手术吗?”
“我不知道……我还怕浪费掉最后一份样本,但我,我不知道。”
“作为你的主治医生,我不建议你继续马上进行第四次手术。”陆勤的声音依旧温和但恢复了专业的口吻,“精子库的冷冻有效期很长,完全不需要急于一时,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重新规划好自己的未来。没有人会连续做手术,况且你昨天还刚经历过一场黑洞危机。”
“可我……”
“不需要急着下决定,不管你做什么打算,发生什么事,你回家之后,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也都希望你能来找我。想找人倾诉也好,需要帮助也好,我都在。”
林屿心里暖了起来,“谢谢您。”
陆勤叹了口气,“其实作为朋友,我一直很好奇,你和贺少将是怎么认识的,是信息素匹配,还是自由恋爱?这是私人问题,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我真的很好奇,什么样的开头可以造就……这么深的感情。”
“算……恋爱吧。”林屿低头回忆,“我和他,在我中学的时候认识,是朋友。”
“中学同学?”陆勤有些惊讶,贺少将应该一直就读于军校,怎么会和Omega是同学。
“不是,我来自第五区,当时,出现了黑洞,他是军方的人,救了我。”
“原来如此。”陆勤恍然,忍不住感叹,“青梅竹马加英雄救美,难怪你们的感情这么深厚。”
“嗯……”
林屿想起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即使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不做,只是一个逆光的暗色背影,也让人忍不住想要注视他。
林屿很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已经偷看了他多少次。他每天都会站在天台的边缘往下看,一开始林屿以为他要跳下去,紧张地不知道是要先过去劝人好还是去叫老师的好,但后面发现少年只是站着,看够了就会自己下来,他就没再管了。
现在少年还是站在一样的位置,夜晚的风大一些、把少年的衬衫吹得拂动,一边被风吹得贴在腰上,手臂上,他的发育真好,蓬勃的生命力几乎能将十六岁的林屿拍晕。
少年侧过身体,露出半张脸。
朦胧的月光作为唯一的光源让他忍不住聚精会神去欣赏那倨傲的眉眼,少年缓慢移动四处巡视,林屿好奇他在看什么。
可他记得这个方向面对学校的大门口,下面不就几个学校的广告字吗:
「德智体美第五区三美中学」。
林屿在确定按照少年现在巡视的范围,继续偷看下去会被发现之后就不再看他,转头专注地给自己的藏在天台的那几株没什么精神的小苗浇起水来。
他心里有些发愁,再不出太阳,它们会不会死掉啊。
最近学校突然搞什么封闭式学习周,不给进出,天气也不好,基本一整天都是黑夜……而且学校里的同学在一个个消失。
就这样还有转校生过来插班,林屿又抬头看向少年,发现少年已经从天台边缘离开。
林屿放下心来。
他浇完水,拿出在食堂领到的饭团,坐在水泥长凳上吃了起来。
他听到同样拆开包装的声音。
少年坐在长凳的另一头。明明是一样大小的饭团在他手里却显得这么小,明明大家都穿着一样的运动校服,但他怎么看起来就这么高大……正想着,旁边的人居然一个转头眯起眼看他,吓得林屿赶紧回头。
“你怎么老躲在这里吃饭?”
“啊你不也是吗……”
“我是新来的,没朋友啊那不得自己吃。你也没有吗?我看他们都不怎么跟你玩。”
林屿尴尬地低头,“只是没什么共同话题……而且大家是来学习的,不交朋友也可以。”
“是吗?可我想交朋友啊,我自己来这里人生地不熟,好希望有个朋友能带带我啊。”少年的眼睛狭长眯着,很好看。
“他们都想跟你交朋友的,你可以找他们。”他听到很多次同学在热烈讨论这个转校生。
“可我喜欢你啊,林屿?”少年精准地叫出了他的名字,“我想和你交朋友。”
林屿不敢相信地眨眼睛。
“我觉得你很好,人也友善不聒噪,他们肯定没发现你的优点,但我这几天观察了你,我看到了。”
观察,他吗?林屿局促起来。
“我们当朋友吧,你还要吃饭团吗,我有很多。”
“这么多,可以多拿吗?食堂不是规定一人一个吗?”
“你的饭团……怎么是肉的呀?怎么跟我的饭团不一样?”林屿咬了一口对方给的饭团,感到奇怪。
“什么肉不肉的?不都一样的吗?”
“不一样啊。”林屿感到奇怪。
“有的吃就行了,你还管这么多。你还吃不吃?”
“吃,吃,但我吃得太撑了,还有一个我留到下一餐吃吧,可以吗。”林屿艰难地按着自己的肚子。
贺驰校眯起眼睛,突然伸出手按在他的肚子上。
“你干什么呀?”林屿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
“别按了,别按了,我想上厕所啦!我要去上厕所了,你……你就待在这儿吧啊。”
“跑什么?尿液对植物是很好的肥料。反正你也憋不住,直接对准花盆不就得了。”
“你胡说什么啊!”
少年笑着,当着林屿的面直接拉开裤子,神色泰然地对准花盆灌溉起来:“你看,过几天这一组肯定长得比其他的要高。你要下去上厕所随便你。”
记忆的画面一转。
“你干什么?!”正在洗澡的林屿吓了一大跳,连忙拿浴巾盖住自己的身体,“你再这样我告诉老师了!”
“大惊小怪什么?大家不都是男的,看一下又怎么了?我也可以给你看。”
少年随手扯掉自己身上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浴巾。
那是一具远比林屿见过的所有同龄人都要成熟的身体。骨架宽大,肌肉轮廓清晰,比他高出一个头的身体就这样杵在眼前的压迫感十分强烈。
林屿被突如其来冲撞的视觉吓死,眼皮一跳一跳的。
看着对方大方地坦诚相待,甚至还挺胸抬头展示,林屿讷讷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怎么样?够意思了吧?”
“好吧……”林屿扭捏地站在原地,手脚不知道怎么放。
“转身给我看看。”少年的语气有些严肃。
林屿僵硬地背对过去,紧接着,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颈椎下面按压、摩挲。
林屿被摸得有些发毛,忍不住缩了一下脖子。
“你怎么连腺体都没有,你是Beta?”
“我还没有分化。”林屿局促地小声回答。
“这么晚?”少年略微诧异,随后毫无预兆地突然蹲下,这个动作给林屿带来了持续的惊吓,“有些人的腺体会长在大腿内侧,你不会是没做过全身体检吧。”
“没、没有,我体检了的。”林屿吓得连连往后退。
“挡什么,手拿开。”
少年不由分说地拉住林屿的手,用手指分开一些泡沫,上手去按压,确认那里只有一层纤薄的肌肉后,的确什么也没摸着。
少年收回了手,站起身,视线在林屿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散漫:“现在我们是好室友了,上下铺的好兄弟,懂么?”
林屿点了点头。
“你以后去哪儿都得跟着我,陪着我知道吗。”
“好……你先出去,我身上还有泡沫。”
等林屿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少年问道:“再带我去逛逛学校其他地方呗。”
“你想去哪?”
“你的花养得不错。”
“真的吗。”
“嗯。”少年眯起眼睛点头,看着几天内暴长的食人花在扭动身体。
最高的几株已经蹿过了两米,比四周的栏杆还要高出一截。茎秆有小臂粗,青里透着紫色,表皮绷紧发亮一节节鼓起来。
顶上的几个花苞最大的那个已经打开,花盘足有成年人头颅大小,往外翻涌着五六层厚实肥润的花瓣,边缘是一圈暗红色,越往里颜色越深直至黑色。
花心是空心的,一个个湿漉漉的洞每隔一会儿就缓慢收缩一下,然后能听见里面粘液挤压发出的声音。
这个角度的风被水箱遮挡吹不过来,但它们却在扭动,持续扭动。
粗大的根茎像波浪线一样,花盘反转,随着动作散发着一股甜腻而腥臭的味道。
根系将塑料水桶做成的花盆完全撑开,裂口处翻出泥土,一路淌在地上。
“你不觉得他们有些太大吗?”
“我也发现了。”林屿盯着那几株,一脸认真,“你说尿在里面能长高,是真的啊。你看,好高。”
“……就这样?”
“哦对,要换个花盆,泥土都挤出来了。”
“……”
“你的种子从哪里找来的?”
“图书馆里。”
“图书馆?”
“嗯。”林屿感觉少年的表情变得严肃,他摸不着头脑有些局促,是自己说错了话吗?
“那可以带我去图书馆看看吗?”看少年又眯起眼睛笑。
“哦……好,,那你能先帮我换个盆吗?”林屿有些局促,尝试提出自己的请求。
少年看着那几株危险源,停顿了两秒:“……行。”
两人去垃圾回收站翻了半天,拖回来两只报废的铁皮油桶。少年拿砖头把凸出来的桶盖砸平整后,将砖头放在里面增加重量。
他们还从花园里铲了土一趟趟端上了天台,然后把那几株植物连根带泥挪进了新家。
几趟下来,两个人都汗如雨下。
从天台下来,绕过主教学楼。
“就是这里吗?”少年表情严肃。
“对啊,种子是在里面的植物书,里拿到的。”
林屿带着贺驰校左拐右拐,拐到教学楼后面的一扇门前,推开门走进去。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
“有一天我搬体育器材,然后我就走到这这里。”
“怎么没带别人来过?”
“我以前……没什么朋友。”林屿说得有些局促。
门里的空间仿佛被无限延伸,由正中的一根巨大的旋转柱子支撑,那是一整座圆筒形的书架,从地面直接通向十几米高的顶部。
红色的底部缓慢旋转。林屿和少年往前走一步,书架上的书就悄没声地换过一批。
抬头看,顶部的天花板是一整张用文字排成的星图,密密麻麻,但无法辨认是哪里的文字。
整个图书馆更像是一头蛰伏的大生物。
“欢迎光临,大驾光临,是我的荣幸。”一个木质的人偶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微笑。它的脖子点头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音,说话的调子拉得老长:“您今天过来,是想捐赠图书了吗?”
林屿红着脸说:“不好意思,我还没有制作好。”
“这样啊,没关系。既然来了,要不要再看看大家捐赠的书?”
“好呀。”
人偶的头转向少年,又咔咔正回来:“看来您这回带了新朋友,那我就从头再为二位介绍一遍我们这座图书馆。”
“谢谢您。”
“我们这里有来自各个地方的捐赠。捐赠者包括普通的上班族、孩子、吸血鬼、美杜莎、怪人与天使、恶魔、狗、猫、兽人,还有外星人哦。这些都是可以阅览的。”
“你的收藏真的很多。我上次就看了很长时间。”林屿说,“对了,谢谢你上次的种子,表本书我很快就能做好了。”
“我们都很期待看到您的书。再提醒一句,书是不可以带出去的哦。挑好了,可以坐在沙发那边阅读。还有,书籍的内容也是要保密的哦。想问什么,直接去找答案书就好。”
“好的,谢谢您。”
木偶人说完,转身钻进了四周望不到边的书架里。
林屿回头对少年解释:“种子是从这里拿到的。”
“他说的答案书什么?”
“答案书,汇总了这里所有书里出现过的所有问题。回答上面的问题,可以提问,有时候会有人回答。”
“那你的种子怎么来的,答案书还给实物?”
“这里面有一些手工书,可以玩的那种,上面有种子。”
少年若有所思,片刻后,“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应该可以吧,但太难的问题有可能没人回答呢,你试试。”
少年翻看答案书,成千上百万条疑问句密密麻麻地罗列其中。
“怎么才能从黑洞出去?”少年在回答了一个问题后,问出问题。
答案书没有反应。
“多久会出现答案?”
“要等等吧。我也不知道,我上次,等了一天。”
“这么不智能。”
“可以边看书边等,这里的沙发也很舒服。”
少年看着阅读区。复古沙发像是从古代老照片里截图出来的一样。
“你在看什么?”
“嗯……植物图鉴。”
“你这么喜欢植物,以后可以去军校。我记得有一个关于变异植物的专业,专门研究植物的,挺有前景的。”
“真的吗?还有这种专业?”
“当然。以后你好好学习,到时候去考军校。”
“太好了,谢谢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
林屿高兴着,自己又埋头去看那本植物图鉴。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抬起头,才发现身边已经没了动静。
他看见少年靠在沙发的角落里睡着了。
“你怎么睡着了?”林屿凑近一看,惊呼,“你的脸好红。”
“……怎么?”少年睁开眼,声音发哑。
“你的答案书,答案出来了。”
“答案是什么?”
“我看不懂。“林屿把书递了过去,”好像要提问的人自己才可以看到。”
“我看看。”
少年接过去,摊开的那一页原来是一片模糊的灰色,在他注视下慢慢聚拢、沉淀,凝结成了一行他认识的文字。
他盯着看了几秒,脸色沉了下来,把书往腿上一盖,没有说话。
“……怎么了吗?”林屿小声问,“答案,是什么?”
少年有些烦躁,过了会儿才吐出两个字:“捐书。”
“啊?”林屿愣了愣,“你问的什么问题?”
少年有些烦躁:“你的书做好了吗。”
“差、差不多了。”
“那你赶紧去做书吧,不然我们要都得耗死在这里。”
“可你的脸好红。要吃药吗?我带你去看校医。”林屿放下手里的图书,有些慌张。
“不用,借我靠一下就好。”
林屿半信半疑,因为少年的催促,他手上也没有停下。
他正在把那株食人花的叶子做成标本。要先挑选一片最厚实的叶子摘下,摊开在两张吸水纸中间,用书本压住。
等叶片里的水气被吸干,叶子扁成薄薄一片。
暗红色的叶子蜕变成褐色,叶脉根根凸起,骨架分明。
他拿镊子小心地夹起来,一点点铺平在标本页上,然后拿细毛笔蘸了胶水,沿着叶子的脉络一道道描过去,把它粘在纸上。
做完一片,他轻轻呵气吹干。
少年就在他身旁,慢慢整个人靠了过来,从背后把头埋进了他的身上。
“你干什么……”林屿突然感觉到脖子后面湿漉漉的。
“没有信息素。”发热的少年神智有些恍惚地呢喃。
“你脖子怎么变鼓了……你要分化了吗?”
“那、那好像是富贵包……低头太久了,你你你怎么……”
少年烧红了眼,鼻子和舌头都一下下蹭着林屿。
“怎么办,你发烧了。”
“没事,等出了黑洞,我可以打抑制剂,现在先这样吧。”
“我可以帮你吗?我想想怎么给你降温。”
“你给我抱一会儿。”
“抱着更热了。”
“别动。”
“……它怎么又起来了。”
“因为Alpha的易感期。”
“要多久能下去?”
“四五天吧。”
“这么久……!”
……
“书,我做好了。”
“谢谢您的捐赠。”人偶微笑着,,把书接过去,插进书架,连人带影一瞬间挪走,不见了。
三美中学的上空浮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的泡泡,泡泡折射出斑斓的光斑。
泡泡突然无声碎开,灰色的天空下析出了大片灰白色的孢子,像下雪一样无声无息地落到校园里。
没有人注意到,那片孢子都飘向了同一个的方向。
少年啃咬着怀里的人,心情好极了。
“疼、疼……”林屿眼里沁出泪水,可看着少年难受的样子,还是咬着牙忍耐。
少年眼睛迷蒙地看向林屿:“我带你回第一区吧,我还挺喜欢你的。第一区有更好的资源,你的天赋不应该浪费在这里。”
林屿的耳朵红了。
少年低低笑了一声,目光扫过他清秀的侧脸:“虽然知道你想分化成Alpha,但我现在觉得你感觉分化成Omega也不错。”
“Omega可以上军校吗?”
“可以上Alpha军官。”
“什么?”
“没什么。”
后来,学校开进来很多军队和救护车。后来,少年被医疗队伍接走。后来,他就这么消失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林屿想,他成绩很好,自己也能凭本事考上军校。
等他考上军校,再一次站在少年的面前,一定好好吓他一跳……不对,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竟然连对方的名字都忘了问。
林屿想哭。
后来的事,一件接一件的。他没能上成军校……他怎么分化成了个Omega呢?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上不了军校才难过,还是因为再也见不到那个少年而难过。
但不论是哪一种,难过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小屿?”
“抱歉……我,您刚才说了什么?”林屿有些局促地回过神来。
“我是想问你,你打算哪天回家?”
“我没想好。”
陆勤半开玩笑:“既然你现在没有打算,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虽然我不能代替家属替你签署手术协议,但是作为朋友,我可以为你安排接下来的事情吧?”
林屿点头。
“ 那你今天继续在医院观察一天,明天,明天我来给你去办出院手续?”陆勤替他做好了决定,“明天上午我让我同事给你做个出院的简单检查,然后中午我来接你,送你回家。”
林屿连忙摇头:“太麻烦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我们是朋友不是吗?你刚才不也同意了吗?”陆勤微微一笑,“那就不要拒绝朋友的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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