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本无心》狐有乔

4、江 我是一泓波

　　我是一泓波澜壮阔的江。

　　因为花妖死了，谭玉他们不必再赶路至京城，要往返回去和贵人复命。

　　那就不顺路了。

　　太好了，我终于摆脱他们这群人了。

　　分别前，谭玉好几次对我欲言又止，最后只道了一句。

　　“南方多雨，你去往那，大抵对你修行有益。”

　　不得不说，谭玉给我指了一条明路。

　　到了南方我果真涨的飞快。
　　我望着滔滔江水，内心难得雀跃。
　　只差最后一步。

　　“日后，再会。”

　　脑海中闪过谭玉说的这话，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我到这还能跟他碰上吧。

　　事实证明，不能想太多，因为一想太多就会成真。

　　我看到谭玉脸上略露疲色但还是对我笑的时候：……

　　这小子不会是故意给我引到南方来的吧？
　　“你怎么也来这了？”

　　据我所见所闻，这片可没有妖怪。

　　“上次一别，我先是回去解释了路途的意外状况，那人大怒，说要向圣上弹劾我，我就被贬到此地了。”
　　“那我是不是要同情你一下？”

　　谭玉面带笑意：“我也向圣上弹劾了他，他和我一块被贬了。”

　　……豁，精彩。

　　“那你来此地是为了？”
　　“治理水患。”

　　南方多雨，同时也多涝灾。

　　这些，是谭玉来到此地才切实感受到的。

　　什么叫真正的水祸。
　　田地被溢出的洪水覆盖，百姓颗粒无收，圈养的家禽亦被淹死大多数，更可怕的是还有水疫。

　　谭玉看着犹如炼狱的人间，长久不语。
　　他只是捉妖师，除去一身捉妖的本领，他也只是个普通的凡人。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双目发亮地看向我：“你是水妖，能不能控制减少洪水？”

　　我摇头淡然说道：“不行。”

　　我不害人，但我也不救人。

　　谭玉不解：“为什么，你……”

　　我对着谭玉说出当初和狼妖说过的一模一样的话：“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谭玉气极，指着遍地狼藉，深陷苦难的百姓，第一次对我怒声道：“难道你就没有心吗！”

　　心？
　　我确实没有啊。
　　我要那玩意干嘛。

　　我坦然道：“是啊，我没有。”

　　作为灵，生来就是无心的。

　　谭玉看着我无动于衷的神情，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她确实没有那个义务要去救凡人。

　　他们凡人对妖类厌恶憎恨，赶尽杀绝，如今出了事还要裹挟她们反过来救人。

　　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

　　“是我冲动了，抱歉。”

　　谭玉低声对我说道。

　　我不甚在意：“有这功夫你还是想想怎么救那些人吧。”
　　隔岸观火，我最喜欢看热闹了。

　　我就在旁看谭玉治水忙的焦头烂额，一个熟悉面庞在我面前一闪而过。

　　在那炸水花的妖丹里，我目睹了一些闪烁的场景，也看清了那所谓贵人的模样。
　　我看戏的表情收了起来。

　　在其他人还在哭天喊地的时候，这人大摇大摆走进自己居住的认为坚不可摧的府邸。
　　更巧的是，这府邸正是那群哀嚎之人搭建的。

　　我觉得无趣。
　　没意思，淹了吧。
　　现在洪水泛滥，随便一个地方被淹了也很正常，对吧。

　　我分了一股流水冲向这人的住所，目睹那人惊恐的神情，府中人四散而逃。

　　府邸被冲破时，我暼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

　　我愕然看着她。

　　她身上有妖的气息。

　　但是妖力很微弱，她甚至可能都抵挡不住这股洪流。

　　小姑娘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我闭上眼，第一次心感烦躁。
　　这不可控制的灵力。

　　危机时刻，一翩然身影踏水而来，顺势将小姑娘带出，落在我化形之处。

　　我、谭玉和小姑娘三人面面相觑。

　　我率先开口：“我见过你。”

　　“你是蝶妖？”

　　蝶妖紧张说道：“你们之前看到的那个只是我蜕变后剩下的躯壳。因为刚蜕化的我太过虚弱，没办法反抗，只得被人囚禁起来，他们大概是打算想把我养大再……”

　　破茧重生。

　　我饶有兴趣地望向谭玉，想看他会怎么处理。

　　谭玉与我对视几秒后移开目光：“豢养妖物，其罪当诛。”

　　至于蝶妖。
　　“我谭玉不收无过之妖。”

　　虽是多雨之地，但也不是时时下雨，在谭玉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建设水利，广修渠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谭玉身形消瘦了不少，但长舒一口气，好在，一切都要结束了。

　　等安置好这一切，自己就对水妖表明心意，她肯舍命救自己，应当也是心悦自己的吧。

　　若小水妖同意，自己便带着她去游历四方，逍遥肆意。

　　谭玉想着想着，不自觉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跟在他旁边的蝶妖听完一愣：“水妖？你说的是那天那位姐姐吗？”

　　谭玉笑着点头称是，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她不是妖呀……”

　　蝶妖刚刚蜕化，对同类尤为敏感，那位姐姐明显非妖类。

　　谭玉收起了笑容，他突然心感不对。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但是谭玉一直以为是她逃避的借口。

　　“而且那位姐姐说，再过不久，她就要走了。”

　　走？去哪？
　　谭玉慌了。

　　“她说，她是要成海的。”

　　谭玉回到自己的书阁，内心的不安愈发强烈，他发了疯一样翻阅典籍。

　　终于，他在一折落灰的卷轴里找到了关于灵的介绍。

　　源头活水，最易生灵。
　　这一句给了谭玉一记重击。

　　他颤抖着手不可置信地往后翻。

　　谭玉哈哈大笑，笑到后面都有些癫狂模样。

　　从头到尾，她和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卷轴落地，“灵本无心，无情无爱”几句跃然纸上。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骗他。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爱上他。
　　都是他自作多情，一厢情愿。

　　他爱上了一只水灵，而后成了他的心魔。

　　妖会修为倒退，会受伤，会死，但灵不会。

　　灵的生长是不可逆的。
　　它只会越来越强大，最后，回归本源。
　　所以他也留不住她。

　　但，那又如何。

　　她不是妖，那他们之间就算不得人妖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