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三十天：非人类猎杀指南》若美

5、倒计时第25天 厨房里

　　厨房里飘出浓郁的、带着一丝甜腻药草味的香气。

　　陆修远系着一条米色的围裙，正用白瓷勺轻轻搅动着砂锅里色泽深沉的汤羹。

　　汤汁浓稠，里面隐约能看到一些切碎的根茎和颜色古怪的菌类。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镀上一层温和的暖光，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个体贴入微的完美伴侣。

　　只有我知道，那锅汤里，除了昂贵的松茸和老鸭，还加了陆修远自己“特制”的东西——来自某种地下黑市、专门针对特殊骨骼的溶骨散。无色，但有种难以完全掩盖的、类似苦杏仁的后味。

　　前世，我就是被这日复一日的“爱心汤羹”喂得筋骨酥软，连最后反抗时，手指都握不紧拳头。

　　“雾雾，快来，今天炖了你最喜欢的菌菇汤，趁热喝。”陆修远盛出一碗，汤色清亮中透着一抹不祥的暗黄。他端到餐桌上，笑容温柔，眼神里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期待“成效”的审视。

　　我走过去，胃部条件反射地开始抽搐，喉咙发紧。但我脸上必须漾开惊喜又感动的笑意。

　　“哇，好香。修远，你最近怎么天天给我炖汤？太辛苦了。”我拿起汤匙，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唇边。那股甜腻的药草混合苦杏仁的味道更清晰了，仿佛带着活性，在我鼻腔里蠕动。

　　我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冰冷，将汤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滑过食道，带来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深层的寒意。我能感觉到那细微的毒素试图渗入肌理，但下一刻，就被我体内流淌着的、来自傅九阙的血族之血形成的微弱屏障暂时隔绝、包裹。味道……真恶心。像喝下了一口化开的铁锈和腐烂草根。

　　我强迫自己咽下去，还对着陆修远露出一个满足又幸福的笑容：“真好喝。”

　　陆修远看着我的笑容，眼底那丝紧绷的审视缓和了些许，换上更浓的“慈爱”。“喜欢就多喝点，对身体好。”他又给我添了半碗。

　　我点头，小口小口地，将整碗汤喝得干干净净。放下碗时，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

　　“我去给你切点水果。”陆修远满意地收拾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机会只有这几秒。我立刻起身，快步走向主卧的洗手间。反手锁上门，我扑到洗手台前，手指猛地探入喉咙深处——
　　“呕——！”
　　剧烈的呕吐声在密闭空间里回响。

　　粘稠的、混杂着未消化食物和刺鼻药味的汤水被我拼命抠挖出来，吐进洗手池。

　　胃部痉挛带来尖锐的疼痛，生理性的眼泪被逼出，视线模糊。

　　我打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流冲刷掉污物，又捧起水反复漱口，直到嘴里只剩下自来水的□□味，那股铁锈苦杏仁味才勉强被压下去。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如纸，额角沁出冷汗，眼神却冰冷而清醒。

　　等呼吸平复，脸色稍微恢复一点血色，我才整理好表情，拉开门走了出去。

　　陆修远已经切好水果，放在茶几上。他似乎刚洗过手，指尖还带着水珠。

　　看到我出来，他状似随意地问：“去洗手间了？”

　　“嗯，”我走过去，自然地拿起一块苹果，语气带着点娇憨的抱怨，“好像汤喝得有点急，肚子有点不太舒服。修远，明天的汤……能不能少放点药材？我觉得太补了，有点上火。”

　　陆修远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我，目光锐利地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迎着他的目光，眼神清澈，只有恰到好处的不适和依赖。

　　几秒后，他笑了笑，将剥好的橘子递给我：“好，听你的。可能是药材放多了，明天我调整一下。”

　　“谢谢修远。”我接过橘子，心里冷笑。调整？恐怕是想加强剂量吧。

　　博弈，从我吞下第一口毒汤，又当着他的面吐得干干净净那一刻，就已经无声地开始了。

　　我们都在互相试探，互相伪装，看谁先露出破绽。

　　晚上，吃饭时，我夹了一筷子菜，看似无意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修远，最近城里好像不太平。

　　我听公司同事说，执行官傅九阙最近在严查未登记的非人异类，手段好严厉，好几个地方都出了事。修远，你……你认识的人里，有没有需要提醒一下的？毕竟你做生意，人脉广，可千万别沾上什么麻烦。”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

　　陆修远正用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闻言，他的动作猛地一僵。那块肉从筷子间滑落，“啪嗒”一声掉回盘子里，溅起一点酱色的油渍。

　　我清晰地看到，他脸上那层温润如玉的“人皮”底下，某种冰冷的、属于爬行动物的僵硬感一闪而过。

　　他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瞬，又迅速放大，恢复原状。

　　但拿着筷子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是……是吗？”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努力维持着平稳，却还是泄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这种事……我们普通商人，离那些黑暗里的东西远点就好。

　　雾雾，你别担心，也别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

　　他抬起头看我，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眼底深处藏着惊疑不定。

　　“我就是随口一说。”我低下头，继续吃饭，心里却像明镜一样。

　　傅九阙这个名字，果然比任何毒药都管用。

　　陆修远这副人皮下面，怕是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怕的不是“捕杀非人异类”这个行为本身，他怕的是“傅九阙”这三个字所代表的绝对力量和……可能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的风险。

　　我慢条斯理地咀嚼着食物，感受着舌尖残留的、属于毒汤的淡淡余味，和胃里翻腾的、混合着快意与冰冷的恶心。

　　游戏，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