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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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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朔从怀里抽出那张碎裂的墟境裂空卡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卡面上的虚空流光已经几乎完全黯淡,只剩一丝银线还在三叉裂痕的深处微弱地游动着。
“这张卡碎了。”玄朔说。
“但卡本身的结构还在。给我七天时间,我能把它修到能再用一次的程度。”
“一次。”
“一次穿行。穿过墟洞裂隙的混沌屏障,到裂隙对面。”他抬起头,烛火在他瞳孔里映出两个跳动的亮点。
“裂隙对面是什么没有人知道,但穿过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过。”
“那是死路。”
“比留在墟天乱地被八大势力拆成碎纹强。”
谭箫没有说话,他把目光从玄朔脸上移开,落在石壁上那些错综交缠的卡纹上。
银蛇安静地伏在原处,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清晰可辨,它们在烛光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秩序感。
他能看懂它们,从第一眼看到它们的时候就看得懂,每一道纹路彼此衔接的部位,每一处力量流转的节点,每一段潜藏的断层和裂隙,在他眼里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像一张摊在面前的棋谱。
他看了很久。
“七天。”他说。
“你把卡修好。”
玄朔把碎卡收回怀里。
“你呢。”
“我帮你看住断纹墟方圆十里的动静。追兵找到这里之前我会告诉你。”
“你拿什么看动静。”
“你被反噬之前说过,你带了测卡盘,测的是高阶卡牌气息的流向。”谭箫抬眼看着他。
“墟天乱地每一个追兵身上都带着测卡盘和巡卡法器,法器运转的时候会有灵纹波动的痕迹。我看得见那些痕迹。”
玄朔偏过头,下颌伤口上的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道暗紫色的血痂沿着脖颈蜿蜒。
“你以前用这个办法躲了多久。”
“从记事起。”
烛火跳了一下,熄了。
石殿重新陷入黑暗,风沙从穹顶灌入的声响裹着远处卡阵崩裂的低沉余震漫进耳朵里。
黑暗中两个人各自没有动。
过了很久玄朔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明天开始我修复裂卡,你出去看痕迹。有追兵靠近就回来告诉我,我停手。”
“好。”
“你白天回来之后缺口把风,我夜里修。”
“好。”
“谭箫。”
黑暗中谭箫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玄朔叫他的名字。
玄朔是怎么知道他叫谭箫的他没有问,四十天前在石殿里他只报了两个字的名号,就再也没有给过别的信息。
但他也没有追问。
“你说你躲了所有人四十天。”玄朔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沙盖住。
“你现在为什么没走。”
谭箫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黑暗里靠回了石柱,把毯子重新裹好,赤脚收拢在毯子底下。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平平的,没有情绪起伏。
“你反噬伤到经脉的那天晚上,你昏迷的时候我算过。你通玄境的修为在北境封锁线外能撑三次,撑到第四次你的铸骨力会崩断九成经脉,你必死。”
他顿了顿。
“你第三次没用全力穿屏障,你把最后一道铸骨力留给了卡牌本身,保住了卡牌没有彻底碎裂。所以你从墟洞裂隙退回来的时候还有力气跑三百里路。”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你看得出这些。”玄朔终于说。
“嗯。”
“你算这些的时候已经想好了要跟我走。”
谭箫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边脸,声音闷在粗麻布里,有些模糊。
“你昏迷那天晚上我算完了所有能走的路。往南是南荒万兽卡丘的妖族地界,我没卡没力撑不过百里。往东是东泽忘川渡的神魂禁域,活人进去就出不来。往西是西极碎星台的观星衍卡范围,灵纹波动我能看到,但星台的人能凭命理推衍追踪到我。”
“只剩下北。”
“只剩下北。”
黑暗里玄朔似乎点了下头,谭箫没有看见,但他听见了布料摩擦石壁的沙沙声。
“七天之后。”玄朔说。
“裂卡修好,我带你穿墟洞裂隙。”
谭箫把脸从毯子底下露出来,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向他声音传来的方向。
石殿里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玄朔坐在哪面墙下,知道他的左臂放在哪个位置,知道他的伤在哪一侧。
“你为什么要带我。”谭箫问。
玄朔沉默了很久。
久到谭箫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玄朔说:“你昨晚问我引追兵到断纹墟的时候,你说你不想被人找到。我说我知道。你问我那你不管去哪,我说我把卡修好。”
“嗯。”
“你听完之后没有骂我。你没有让我滚。你坐下来算了所有的路。”
“那又怎么样。”
“六十七年。”玄朔的声音从黑暗里沉下去,像石头落入深水。
“六十七年八方势力掘地三尺,所有人都想找到空卡体来用。你从记事起就在躲。我找到断纹墟那天晚上你也没有问我要拿你干什么。”
谭箫把毯子从肩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凉透的碎石地面上。
脚底新结的血痂碰到碎石微微发麻,他站起来朝着玄朔的方向走了两步,在黑暗中停住了。
“你要拿我干什么。”他说。
玄朔这一次没有沉默太久。
“我什么也不拿你干。”他说。
“七天之后裂卡修好,你跟我穿过墟洞裂隙。穿过去之后混沌屏障外面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穿不过去你就永远被关在断纹墟里等着八大势力的人把你拆碎封进卡牌。”
“那你呢。”
“我也一样。”
谭箫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石柱旁重新坐了下来,裹好毯子闭上了眼睛。
石殿里风沙仍在灌入,远处墟洞裂隙的嗡鸣声若有若无地响着,断纹墟的残纹在墙壁深处暗淡地,低沉地嗡鸣了一声又归于沉寂。
……
第三天。
谭箫从断纹墟西面的沙丘上翻下来的时候风里裹着干燥的灼热,墟天乱地的正午日光像一把碎刀子刮在人脸上。
他蹲在沙丘背面把脚底新磨出来的血泡挑破挤了挤,用扯下来的衣摆布条草草缠了两圈,然后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东面的沙地上有几道杂乱的足迹,足迹深浅不一,从西北方向延伸过来,在断纹墟外三里处绕了一个大弯又往东南去了。
谭箫蹲下来看了那些足印。
足印边缘的沙粒崩落姿态说明踩下去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有七个人,其中有三个步伐间距极大,是御卡巡行时足尖点地借力前掠的痕迹。
高阶修士。
至少凝纹境中期以上。
他直起身抬头往东南方向望去,目力所及之处沙丘连绵起伏,黄沙漫漫没有任何人影。
但他看得见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灵纹波动,像水面上极其轻微的涟漪从东南方向一波一波地漫过来,那是巡卡法器全力运转时泄露出来的灵力余波。
余波最前端距断纹墟还有四里左右,以他们的推进速度,入夜之前会到达石殿的外围。
谭箫转身往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