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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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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谭箫的右臂里那股温热终于走完了全程。
它从掌心出发,沿着小臂上行过了肘弯,继续往上到了肩膀,在肩关节处停留了大约一个时辰,然后开始折返。
折返的速度比上行时快得多,只用了半天就重新回到了掌心。
回到掌心的那一瞬间,暗紫色碎纹表面猛地亮起了一层银白色的光,那光和之前被空卡体吸走时一模一样,安静,淡薄,像一粒醒过来的尘。
谭箫睁开眼。
“可以了。”他说。
玄朔立刻醒了。
他脸上眉骨那道痂已经掉了半片,底下长出了粉色的新肉,但小臂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布条洇出来的血渍换了三次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浅褐,像是快要收口了。
他从怀里掏出另外三枚碎纹,加上谭箫递过来的那枚暗紫色的,四片碎纹在他掌心里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细响,缺口处的卡线走势严丝合缝,拼在一起几乎看不出断裂的痕迹。
“四片都齐了。”玄朔说。
他抬起眼看向谭箫,“我就在这熔。你往后退一些。”
谭箫退到了岩洞最深处,背抵着岩壁蹲下身,双手搭在膝上看着玄朔。
玄朔盘腿坐在岩洞中央,把那四片碎纹托在左掌心里,右手五指张开覆在碎纹上方。
他的指尖凝出一簇极细的金色焰光——铸骨灵火——焰光缓缓地覆盖在碎纹表面,四片碎纹边缘的断裂纹路开始像活过来一样慢慢蠕动,互相靠拢,衔接,融合。
岩洞里温度陡然升高了。
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金色光粒,那是灵火灼烧卡纹时迸发出来的余烬。
谭箫隔着几步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热浪扑面而来,但玄朔坐在热浪中心纹丝不动,眉目沉静得像一尊石像。
四片碎纹在灵火的熔炼下渐渐融为一体,裂缝处泛出银白的光,整张卡面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张手掌大小的暗紫色卡牌,卡面纹路繁复如蛛网,中心有一道裂缝状的纹路微微凹陷,像是随时会从中裂开似的。
熔炼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最后一缕裂缝合拢的瞬间,整张卡牌发出一声极低沉悠远的嗡鸣,像是什么巨兽从沉眠中打了个哈欠。
嗡鸣声穿透了岩壁,向四面八方传荡开去。
谭箫的脸色微变。
“波……”
“放心。”玄朔睁开眼,眼底金光还没散尽,但他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不知道算不算得上笑,“你猜对了。碎纹里的卡力已经和你的空卡体同化了,熔完之后卡力波动全部顺着你的体脉循环走了一圈才散出来。从岩洞里传出去的只有刚才那一声嗡鸣,没有定向测卡盘能锁定的持续卡力源。”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张完整的暗紫色卡牌,抬手递向谭箫的方向。
“拿着。”
谭箫接过那张卡。
卡面触到他掌心的瞬间,那种温热感再次涌上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温热的潮水从掌心灌入顺着血脉往上冲,他整个右臂都暖起来了,然后那股暖意过了肩膀散入胸口,又顺着左臂流下去,最后在左掌心里汇拢。
暗紫色的卡牌在他右掌心里安静地躺着,像一个驯服的活物。
“墟境裂空卡。”玄朔说,“完整的圣级攻伐卡。全力催动的时候能撕开虚空裂隙,但你现在不能催。你体内没有灵力,强行催它会把你整个人抽干。”
谭箫低头看着掌心那张卡。
圣级。
他这辈子连玄级卡都没有真正摸过,现在掌心里躺着一张活的圣级攻伐卡。
他握着它的手有点发麻,不知道是因为那股温热的冲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它现在在你体内走了一圈循环,已经认你了。”玄朔靠回岩壁上,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只要你不催动它,它就只是一张卡。你握着它藏在身上,测卡盘也感应不到它的气息,因为它在你的空卡体里,你的空卡体是世间唯一能完全屏蔽卡力波动的体质。”
谭箫抬起头看他。
玄朔靠在岩壁上闭着眼,眉骨那道半掉的痂翘起了一小片,在月光里泛着薄薄的粉白色。
他小臂上布条缠的位置又有血渗出来了,可能是刚才熔炼时灵火灼烧伤口又崩裂了,但他闭着眼面色平淡,像是感觉不到。
“你休息。”谭箫说。
“嗯。”玄朔应了一声,声音已经含糊了。
谭箫把墟境裂空卡收进怀里贴近胸口的位置,然后靠回岩壁上看着洞外漏进来的月光。
风沙还在刮,但比之前小了一些。
远处隐约传来什么东西塌陷的闷响,不知道又是哪座古卡阵崩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掌,掌心里那股温热已经彻底平复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他知道那张卡在里面。
它已经顺着他的血脉走了一圈,现在安安静静地待在他胸口的位置,像一个贴着心跳睡着了的活物。
玄朔的呼吸彻底平稳了下来,真的睡着了。
谭箫把肩头的毯子——还是那张破麻布毯子,从废墟里拽出来的时候已经烂了好几个洞——轻轻搭在玄朔身上,然后重新靠回岩壁,闭了眼。
他不敢睡太死,只把呼吸放得又轻又浅,耳朵一直听着洞外的动静。
风沙刮了一阵停了一阵,远处有狼嚎断断续续地响了几声又断了,什么都没有来。
但天亮之前他听见了一声极远极远的碎裂声。
那个声音从东边来,隔了不知道多少里,轻得像一根针掉在棉花上,但他的耳朵抓住了它,因为那是测卡盘被催动到极限时盘面承受不住卡力而龟裂的那种声音。
凌霄的大队人马到外围了。
……
谭箫叫醒玄朔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洞外的风沙小了很多,晨光从东边翻过矮丘洒进来,把整片墟天乱地染成了浅金色。
那片金光里浮着极细的沙尘,亮晶晶的像飘在半空的碎金箔,好看得有些过分。
“凌霄的人到了外围。”谭箫说。
他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天外面出太阳了。
玄朔几乎是睁眼的瞬间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身上那张破麻布毯子滑落下去,露出小臂上重新洇开一片暗红的新血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皱着眉把布条又紧了一圈,然后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洞口侧身往外看。
晨光里的矮丘和沙地安安静静的,什么异样都没有。
但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去。
“你能听见?”谭箫问。
“东边大概四十里。”玄朔说,“至少有上百面测卡盘在同时催动,地面都在震。他们是铺开了一道横线在往南推。”
谭箫没有答话。
他也走到洞口侧身挤出去,站在岩壁外的沙地上踮脚朝东面望了一眼。
远处的地平线上隐隐有一片暗沉沉的影子在移动,像是黑云压下来了一样,但速度不快,还在几十里开外。
“往南。”他说,“暗河水眼的方向,你说那边测卡盘感应会被干扰。但他们铺了上百面测卡盘横推过来,整片墟天乱地都在他们的扫描范围内,所谓的干扰只是让他们定位慢一些,不是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