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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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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是凉的,还是带着那股淡淡的土腥气。
谭箫咽了三大口才偏开脸,喉咙里那股火烧一样的感觉缓和了一些。
玄朔把陶壶收回去,自己也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把嘴。
“凌霄的探子一共来了三个,一个凝纹境,两个引卡境。”他一边把壶塞塞紧一边说,“引卡那两个被我打废了卡阵就跑回去了,凝纹那个追了我两天两夜,最后在墟天乱地西边的风蚀谷里踩进了一道流沙卡阵里,我趁他脱身的空档绕了三座沙丘才甩干净。”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刮了什么风。
但谭箫看得见他小臂上布条洇出来的血渍还在扩大,那个伤口绝对不轻。
“你自己伤了。”
“小伤。”
谭箫没说话,垂着眼看玄朔缠着布条的小臂。
布条的边缘已经磨散了,底下洇出来的血是暗红色的,还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光泽——那是铸卡骨本源灵血的痕迹。
玄朔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伸手把布条紧了紧,勒得伤口处的布料又洇出一圈更深的色。
“走了,这里不能待了。”他站起身,朝谭箫伸出手,“凌霄的探子虽然退了,但他们肯定传讯回去了,凌霄御卡宗的大队人马最迟七天之内会到墟天乱地外围。九幽那边黑市上的探魂卡估计也已经卖到了更多人手里,留在断纹墟就是等死。”
谭箫坐在地上没有动。
他仰头看着玄朔伸过来的那只手,手心里的划伤和灼痕叠在一起,有些结了痂有些还在往外渗血水。
“你去哪。”他问。
“先往南走。”玄朔说,“暗河的水眼方向,那边地势复杂,墟洞裂隙也多,测卡盘的感应会被干扰。先躲过这一阵再说。”
谭箫沉默了几息,然后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站起身的时候腿有些发软,膝盖在废墟下面压了三天几乎僵住了,但他没有去扶玄朔的手,自己靠住旁边半截断墙站稳了。
“那两枚碎纹呢。”玄朔问。
谭箫摊开右掌。
暗紫色的新碎纹和已经变成灰石的废残片并排躺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的。
玄朔伸手想碰那枚暗紫色的碎纹,指尖还没触到就被谭箫下意识地合拢掌心避开了。
玄朔的手顿在半空。
谭箫自己也是一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合拢的掌心,那只手的掌心里那股温热还在,从三天前到现在一直没有消退过,而且好像顺着小臂又向上蔓延了一些,已经过了肘弯。
他不太确定自己为什么避开了玄朔的手,他只是在那枚碎纹被触碰的瞬间本能地觉得——不行。
“抱歉。”他说。
玄朔收回手,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他看了谭箫合拢的掌心一眼,然后转身朝南边走去。
“走了。”
谭箫把那两枚碎纹重新握好,跟上他的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地在暮色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断纹墟往南是一片起伏的矮丘,沙土里夹杂着大块的黑色岩石,偶尔能看见地面上有一两圈残缺的卡阵纹路,那是被风沙磨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物,早就没有任何卡力了。
玄朔走在前头带路,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在比较坚实的沙地上,避开了那些松软的流沙区域。
谭箫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走得很安静。
走到一处矮丘的背风面时,玄朔停了下来。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石头表面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记号,像是被人匆匆忙忙划上去的。
“我前天路过这里留的。”他说,“这附近应该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岩洞。”
他站起身来朝西侧的岩壁方向走了几十步,在一面被风沙磨得光滑的岩壁前停下,伸手在壁上摸了摸,摸到一处裂隙,侧身挤了进去。
谭箫跟着他挤进去,裂隙后面是一个两人宽的岩洞,洞不深,但足够遮挡风沙,洞顶有几道窄窄的石缝漏下来几缕月光,勉强能看清洞里的情形。
玄朔在洞最里面坐下,靠着岩壁闭了闭眼。
他脸上的灰土被汗水冲出了几道痕迹,眉骨上那道痂在暮色里显得更红了。
谭箫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大半个身位的距离。
洞外风沙呼呼地刮着,偶尔有细沙从石缝里漏进来落在两人肩头。
安静了一会儿。
“你掌心里那枚碎纹。”玄朔闭着眼说,“你这两天有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谭箫沉默了片刻。
“有东西在往我手臂里钻。”
玄朔睁开眼,转头看他。
谭箫把右臂的袖子撩上去,从手腕到肘弯内侧的皮肤下隐约可见一丝极淡的银白色细线,像血管一样蜿蜒向上延伸,到了肘弯处渐渐变浅变细,但还在往小臂上方走。
“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把碎纹给我的时候。”
玄朔盯着那道银白色的细线看了很久,眼底沉沉的。
他伸出手想碰谭箫的小臂,手指悬在半空停了一拍,然后收了回去。
“我得把碎纹熔了。”他说,“把四片凑齐熔成完整的卡,你把它承载下来,那些纹路就不会再往你身体里钻了。碎纹是未完成的卡力残余,它们会本能地寻找完整的卡纹来归位,你的空卡体对它们来说是一条路,它们顺着你体内的血脉走向去辨认完整的纹路方向。熔完之后它们归了位,就不再需要往你身体里钻了。”
他说完顿了一顿。
“所以我现在就得熔。”
谭箫看着他的眼睛。
“你身上有伤。”
“不影响。”
“你熔完这张卡之后卡力波动会从这座岩洞里辐射出去。”谭箫的声音很平,“方圆三十里的测卡盘都会感应到。凌霄的大队人马虽然还没到外围,但他们的前锋探子一定有在墟天乱地边缘布着哨的。你熔完之后我们连一个时辰都躲不住。”
玄朔的下颌绷紧了。
“那你掌心里的碎纹怎么办。”
谭箫垂眼看自己的掌心。
那两枚碎纹安静地躺在掌心里,暗紫色的那枚微微发着温,废掉的那枚已经彻底沉寂了。
他合拢手掌把它们拢住,那股温热顺着掌心的纹路缓慢地向小臂上爬,不急不躁,但从未停过。
“再等两天。”他说,“等那股温热走完一条完整的循环回路。它现在走到肘弯了,我感觉得到,它到肩膀之后会折返回掌心。等它走完一个完整的圈,碎纹里的卡力就和我的空卡体彻底融为一体了,到时候你再熔炼它,卡力波动就不会从岩洞里辐射出去了。”
玄朔看了他很久。
“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谭箫说,“但我猜的。”
玄朔盯着他,眼里的神色又冷又硬,像是想说什么很难听的话但硬生生忍住了。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重新靠回岩壁上闭上了眼。
洞外风沙又大了一些。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
谭箫靠着岩壁看着月光从石缝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光斑细细碎碎的,被风沙吹得不停晃动。
他掌心里的温热一直在慢慢地往肩膀的方向走,一点一点的,不急不缓。
玄朔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真的睡着了。
但他缠着布条的那只小臂上,血渍洇开的范围一直没有停止扩大。
谭箫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也闭上了眼。
又过了一天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