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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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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丘上的三道白光已经逼近到了石殿外不到二十丈的距离,测卡盘的高频嗡鸣刺耳得像刀子刮在骨头上。
石殿残余的半面后壁被风沙和震颤摇得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整片塌下去。
“你听不懂我说话?”玄朔的声音陡然沉下来。
谭箫抬起眼看他。
月光被风沙搅得稀碎,断断续续地落在两人之间。
谭箫的眼瞳还是黑沉沉的,看不出底,但他开口说了话。
“你把碎纹给我。”
玄朔一愣。
“你把碎纹给我。”谭箫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什么地方一个字一个字捞上来的,“你带着它跑不掉,那些探子的测卡盘锁定的是铸卡骨的气息,你身上有,碎纹身上也有,你带着碎纹往西跑和举着一面旗子没区别。你把碎纹给我。”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
那枚已经快要散尽灵纹的废残片被他换到了左手握着,右手空着,五指微张,等着。
“我是空卡体。”他说,“碎纹到我身上,探子的测卡盘就什么都测不到了。他们只会追着你走。”
玄朔死死地盯着他。
石殿外沙丘上的白光已经停住了,就在石殿门口不到十丈的地方。
那三道白光悬在半空微微抖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其中一道猛地暴涨,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刺破了风沙,有什么东西擦着石殿的残壁飞了进来,钉在地面上插进去半截,是一枚通体漆黑的定位卡。
“来不及了。”谭箫说,“给我。”
玄朔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把攥在掌心里的那枚暗紫色碎纹猛地拍进谭箫摊开的右掌中。
碎纹触到谭箫掌心的那一瞬间,上面那层暗紫的光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一样骤然黯了下去,只剩下淡淡的银白色的余晖浮在碎纹表面,安静得像一粒睡着了的光尘。
同一时刻,石殿外那三道测卡盘的白光骤然混乱了一瞬,像是失去了锁定目标一样在原地晃了两圈,然后全部转向了玄朔站立的方向,重新聚焦,白光暴涨到刺目。
定位卡插在地面上嗡嗡作响,尖端朝玄朔的方向弯曲了一寸。
谭箫把那枚暗紫色碎纹和左手里那枚废残片一起握进掌心,两枚碎纹在他掌心里靠在一起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叮”,像是两块瓷器碰了一下。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住了那面残余的后壁。
“走。”他说。
玄朔看了他一眼。
就那么一眼。
然后他转身朝着石殿前门的方向暴掠而出,整个人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一样冲进风沙里,守在外面的三道白光紧接着猛地一颤,锁定了他的方向急速追去。
石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和测卡盘的高频嗡鸣,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被风沙吞干净了。
谭箫靠着后壁缓缓滑坐下去,掌心合拢把两枚碎纹攥在胸前。
掌心里那两片碎纹一冷一热,废残片是凉的,暗紫的新碎纹是温的,靠在一起微微跳动,像两颗并排的心跳。
他的指节攥得发白。
后壁终于塌了。
碎石和沙土从头顶倾泻下来,把他整个人埋了半截。
他没有躲,也没有动,只是蜷在废墟里把掌心里的两枚碎纹攥得更紧了一些,紧到碎片边缘嵌进掌心的旧伤里,血又渗出来,温热的,顺着指缝滴进沙土里。
石殿的残骸轰然坍塌。
风沙卷过来盖住了所有痕迹。
……
谭箫在废墟里埋了三天。
准确说不是埋,是被压在石殿坍塌后的残骸和沙土下面。
他蜷在角落那面后壁倒塌后形成的一个三角空隙里,头顶是一块斜支着的大石,四周全是碎砖和沙砾。
他从缝隙里能看见外面昏黄的天光,但爬不出去。
那块斜支的大石卡在了两根地底残骸柱之间,形成了一个勉强能容一个人蜷坐的狭小空间,他试过推那块大石,推不动。
掌心那两枚碎纹还在。
废残片上的最后半道灵纹终于散尽了,现在只是一块暗灰色的石片,摸上去又凉又滑,什么反应都没有。
暗紫色的那枚新碎纹也安静下来了,银白色的余晖彻底消失,和废残片靠在一起像两块普通的碎石。
但他的掌心很烫。
从玄朔把碎纹拍进他掌心的那一刻起,他的手掌中心就一直在发烫,那种烫不是灼烧的烫,是有什么东西顺着掌纹渗透进了皮肤里,沿着血脉往手臂深处爬。
他一开始以为是碎纹残留的卡力在适应空卡体的承载过程,但两天过去了那股温热还在,甚至沿着小臂缓缓上行到了肘弯处,像一个缓慢但又固执的爬行动物。
他不太确定这是什么。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待在这里等。
第三天傍晚,缝隙外的天光从昏黄变成暗红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在碎石和沙土上走着,没有一点犹豫。
脚步声从石殿废墟的西侧绕过来,在他头顶附近停住了。
然后有人蹲下来,把手伸进了缝隙。
那只手手背上还带着没结痂的划伤,指甲缝里的黑泥和残骸粉末洗干净了,但手上的血口子还在。
手指探进来摸索了两下,触到了谭箫的肩膀。
“活着没。”
玄朔的声音从缝隙外面传进来,被碎石滤了一层,有点闷,但语气和三天前一模一样,硬邦邦的,没什么起伏。
谭箫靠着背后的石壁没有动,也没有回答。
他睁着眼看着缝隙外那片暗红的天空,还有那只探进来的手。
手背上的划伤比三天前更多了,指节上还多了几道新鲜的灼痕,像是被什么卡牌的余波燎了一下。
玄朔的手指在他肩头按了按,像是在确认他还热着,然后缩回去了。
缝隙外面传来搬动碎石的声音,一块一块的,动作又快又稳,偶尔有几块小的从边缘滚进来砸在谭箫膝盖上,他也不躲。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头顶那块斜支的大石被从外面撬动了一寸,更多的天光漏了进来。
一只沾满灰土的手伸进来抓住了谭箫的胳膊往外拽,力道很大,不容拒绝。
谭箫被拽出了废墟。
外面天已经暗了大半,暮色把整个断纹墟染成了暗红色。
风沙比三天前小了一些,但空气中有一股焦糊的气味,像是什么东西被烧过了。
废墟四周散落着十来块黑褐色的残骸,有的还冒着淡淡的青烟,谭箫看了一眼那些残骸的断面,都是定位卡和追踪卡烧毁后留下的渣。
玄朔蹲在他旁边,脸上全是灰,眉骨上多了一道一寸长的口子,已经结了一层薄痂。
他上身的黑色短褐少了一只袖子,露出来的小臂上缠着一圈布条,布条上洇着暗色的血渍。
“追你的人呢。”谭箫问。
他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三天没进水,嘴唇干裂了好几道口子。
“甩了。”玄朔说。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陶壶——还是三天前那只,壶口的布塞换了新的——拔开塞子递到谭箫嘴边。
谭箫没有接,玄朔就直接把壶口凑到他唇边往嘴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