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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谭 ...

  •   谭箫深吸一口气,从石室入口迈了出去。

      那团光在他靠近的瞬间猛地膨胀,从拳头大小暴涨到一人合抱那么大,光团裹住谭箫的身体把他吞了进去。

      谭箫在光团里站了三息。

      空卡体的承载力让逆命神卡在他体内没有任何排斥反应,但那一瞬间他眼前炸开了无数画面——断纹墟的石殿,墟天乱地的风沙,凌霄御卡宗的地窖,九幽炼卡渊的炼卡塔,北境镇墟军的墟洞裂隙,东泽忘川渡的幽冥河——整个万卡墟天大大小小的角落像被揉碎了再摊开一样在他脑海里铺成一张巨大的地图,地图的每一个坐标上都浮着一道细如发丝的纹路,那些纹路彼此相连,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墟天的网。

      谭箫看见了那张网的中心。

      那个中心点在一处他没有去过的地方,远处是连绵的山脉,近处是一片黑色的大泽,水面上浮着一层白雾,雾里隐约有一条渡船在无声地漂着。

      东泽忘川渡。

      逆命神卡下一次现世的附着方位在东泽忘川渡。

      千年之期还有八百余年,但依附的目标已经在那片黑泽底下沉睡,等着那张无字神卡再一次覆上它的身体。

      光团从谭箫身上退散了。

      逆命神卡的力量被他吸纳进了空卡体的每一寸经脉,整个人从内到外镀了一层极淡的白光,那光并不刺眼,温和得如同月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一片通透,灵纹的位置上浮着一道极浅的印记,跟玄朔那块壳背面的印记一模一样。

      逆命神卡在他体内安静下来了,像一只终于合拢了翅膀的鸟。

      玄朔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整个人摇摇欲坠。

      他眉心的暗金色光芒已经彻底熄灭了,血从眉心那一道咬破的伤口往下淌,淌过鼻梁,淌过嘴角,滴在石室的地面上。

      但他的目光还是直的,落在谭箫掌心里那道印记上,盯了很久。

      “你看见了?”玄朔问。

      “看见了。”谭箫走到他面前,把他往旁边倾斜的身体扶正,“东泽忘川渡。”

      玄朔点了一下头,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翻上来的那口血先一步涌了出来,他整个人往前栽倒,被谭箫一把接住。

      石室外面忽然传来石门碎裂的巨响。

      追兵破了门,脚步声从石阶上铺天盖地地涌下来,七八道灵纹的光从石阶口照进来,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

      为首的老者的声音从石阶上传来:“壳在他们手里,抓活的!”

      谭箫低头看了一眼昏过去的玄朔。

      他扛不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但此刻他体内承着逆命神卡,那张卡的力量虽然是休眠状态,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余威被他借用到四肢里,也够他跑出这座地宫了。

      他弯腰把玄朔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空卡体深处那一道极细微的神卡余威灌进自己的双脚,冲着地宫另一侧墙壁上的一道裂缝撞了过去。

      没有裂空卡,没有御风卡,他靠着逆命神卡残存的力量撕裂了那面石壁,墙壁上炸开一道裂隙,裂隙尽头是佛塔侧面的山坡,满山的夜色和凉风扑面而来。

      谭箫背着玄朔从裂隙里跌出去,滚下了山坡。

      身后石室中追兵的吼叫和卡牌炸裂的闷响被山坡上的风卷走了大半,渐渐听不清了。

      谭箫在灌木丛里拖行了很长一段距离才停下来,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躺在山坡背面的阴影里,大口大口喘气。

      玄朔昏在他旁边,呼吸极浅极慢,眉心那道血痕已经止住了,脸色仍然白得像纸。

      谭箫仰着头看天。

      东方的天际线上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鱼肚白,天快亮了。

      薄雾从山坡下面漫上来,裹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跟墟天乱地的风沙味全然不同。

      他侧过头看了玄朔一眼。

      玄朔闭着眼睛躺在他旁边,嘴角的血痂被他自己的呼吸吹得一翕一合,眉心的伤口在暗红色的干血底下慢慢愈合。

      从断纹墟到这座荒山佛塔,一共不过四日。

      四日之前他是孤身一人蜷在石殿墙角里等死的流亡孤子,如今他体内承着整个万卡墟天八百余年后倾覆天地的钥匙。

      而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一个跟他一样被八方势力追了半生,把命攥在自己手里赌的人。

      谭箫不知道往后的路怎么走,不知道下一次被追上是什么时候,被哪一方势力找到,被当成棋子摆上哪一张棋盘。

      他只知道玄朔现在还活着,躺在他旁边昏着,呼吸虽浅但绵长。

      而他承着的那张逆命神卡在他体内深处安静地呼吸着,像一个刚入睡的婴孩。

      东泽忘川渡的黑泽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等待,千年之期还有八百年,但那张神卡已经选定了它下一次依附的目标,从此刻起每一息都在倒数。

      谭箫撑着胳膊坐起来,伸手把玄朔垂在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用手背拭了拭他额头上的温度,不烫,比方才好了一点。

      他就坐在山坡背面的阴影里,守着玄朔等天亮。

      远处的山坳里那座佛塔歪斜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清晰起来,塔顶的半面鎏金瓦在日出前最后一刻钟的黑暗里泛着微微的光。

      万卡墟天的大地在他脚下绵延无际,八个方向各有一方势力在沉睡中布局,在暗处磨刀,在黎明前一刻的黑暗里等待着什么。

      而谭箫只是坐在山坡上,守着一个昏睡的人,看天一点点亮起来。

      往后很多年里他会无数次想起这个山坡上的清晨——雾散之前,日出之前,追兵追上来之前的那一小段寂静时光里,他肩上承载着天地间最不可言说的一桩秘密,身边躺着唯一一个知晓这个秘密的人。

      那个人身上裹着暗金色的血痂,眉心的伤口正在愈合,呼吸平稳得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

      谭箫仰起头,第一缕晨光越过山脊线照在他脸上,温温的,像一张极薄极轻的卡牌覆上了他的眼睑。

      他闭上眼,把那道光收了进去。

      【第七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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