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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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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阵风拂过谭箫的脸时,他胸口那口气又压了下来。
比在断纹墟的时候重十倍,沉十倍,沉到他几乎站立不住,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空卡体在替他的身体叫停。
地宫深处有东西在等他。
……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了一下,没推开。
玄朔把石门内侧的插销别上了,从门缝里看出去,那个托罗盘的老者正站在佛塔台阶下面,指挥几个人绕到塔的后方找入口。
御风卡的余光从门缝漏进来,照亮了一小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比断纹墟石殿里的那些残纹完整得多。
谭箫蹲在石阶口往下看。
空卡体替他感知地宫深处的东西,越往下共鸣越强,强到他的胸腔像被人灌满了水,每一次心跳都震得肋骨疼。
“里面有什么?”玄朔站到他身边问。
谭箫闭着眼睛感受了几息,睁开眼说:“一张卡。”
“什么品级。”
“我不知道。太深了,我感知不到边界。”
玄朔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从怀里摸出那块逆命神卡脱落的壳,又摸出半截断了墨的炭笔,把壳平放在膝盖上,就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开始描摹残纹的走向。
谭箫看着他画。
玄朔画纹的时候手指极稳,炭笔划过壳面发出沙沙的细响,那半道残纹在他手下被一点一点还原,补全,延伸到壳面外的地方,在空白的表面上凭空生长出新的线条。
“你在复原它。”谭箫说。
“不全,只能补一半。”玄朔头也不抬,“另一半被磨掉了,但有一半就够了。逆命神卡的纹路有自洽逻辑,只要补出半张,就能推演它下一次现世的附着方位。”
他的炭笔在壳面上画完最后一笔,停了一下,然后整张壳面微微一颤,那些新补上去的纹路和原有的残纹连成了一体,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壳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银光,一闪即灭。
玄朔低头看着那层银光熄灭的方向,瞳孔骤然收紧。
“它上一次现世依附的东西是活的。”他说,“不是物,也不是山河,是人。”
谭箫的呼吸顿了一拍。
“而且那个人还活着。”玄朔把壳翻过来,背面光滑的表面上出现了一个极淡的印记,像一枚被水浸过的印章,轮廓模糊但依稀可辨,“逆命神卡依附过的人,身上会留下这种东西。只要持有脱落的壳,靠近那个人的时候壳会自动发烫,距离越近越烫。”
他话音刚落,膝盖上那块壳忽然热了一下。
玄朔低头看着壳面,银光灭掉之后它一直温温的像块被太阳晒过的石头,但方才那一瞬间,温度骤然拔高了半截,烫了他膝盖一下。
谭箫也看见了。
他的目光从壳面抬起来,和玄朔同时看向石阶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地宫深处有东西在等他们。
而玄朔手里这块壳,正在发烫。
“它依附过的活人在这座地宫里。”玄朔说。
石门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有人在用爆裂卡轰门,石门剧烈震动,石屑从门框边缘簌簌落下。
玄朔把壳塞回怀里,站起身来看了一眼石门的情况,插销已经弯了,再来两下就会崩断。
“走。”他推了一把谭箫的后背,两个人一前一后踩着狭窄的石阶往地宫深处走。
石阶向下延伸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墙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越来越亮,从最开始的暗淡模糊渐渐变成自发光,整条通道被映得如同白昼。
那些纹路的样式谭箫从未见过,不同于万卡墟天任何一门一派的卡术体系,它们自成一套逻辑,每一笔都指向同一个方向,同一个中心。
地宫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石室,穹顶极高,抬头看不见顶,只有一片幽暗的墨蓝色在极远处浮动着,像是整个地宫的天花板被打通了跟外界通着。
石室正中央没有棺椁,没有祭台,没有任何陈设,只有一团悬浮在半空中的光。
那光的颜色难以形容,像所有的颜色混在一起又被水稀释了无数遍,最后只剩下一种介于灰和白之间的空濛。
光团不大,约莫拳头大小,悬浮在谭箫胸口高度的位置,缓慢地,几乎静止地旋转着。
谭箫走到石室入口处就停住了。
胸口那口气压得他弯了腰,双手撑着膝盖才能站住。
空卡体的感知力让他清楚地知道那团光是什么——那里面裹着一张卡,一张没有固定形态,没有固定纹路,没有固定品级的卡,但它存在,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存在于那里,像一颗心脏在跳动。
“逆命神卡。”谭箫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它依附在这座地宫里。一百年前现世的时候它依附了某个活人,那个人死后葬在这里,神卡就留在了他的骸骨上,跟着他一起沉到了地底。”
玄朔没有动。
他站在谭箫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那团光,整张脸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汗。
铸卡骨对逆命类卡牌的排斥在疯狂发作,他离那团光越近,经脉里的灵纹就越剧烈地翻涌,像要把他的骨头从里面撕开。
但他没有后退。
“你出去。”谭箫转头看他,“你碰不了这个。”
“你一个人也碰不了。”玄朔的声音在发颤,但仍然稳着,“空卡体能承载它,但承载之后你怎么离开这里?你站都站不住了。”
谭箫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反驳,但胸口那口气压得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那团光在共鸣,他的空卡体在回应那种共鸣,两股力量隔着几步的距离互相牵引,像两块磁石之间拉满了的弦,随时要崩断。
玄朔往前走了两步,走到谭箫身侧,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他的掌心灼热,指尖在抖,但那股力是稳的,把谭箫往下沉的身体往上提了一把。
“你承卡,我镇纹。”玄朔说,“我把逆纹封在卡面内部,不让它外溢,你就能走路了。”
“你会伤。”谭箫说。
“死不了。”
又是这句话。
谭箫看着他的眼睛。
玄朔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了,额角的青筋微微暴起,嘴唇干裂的痂又渗出了血丝,但他站在那团逆命神卡的光前面一步都没有退。
他把手从谭箫肩上收回来,咬破了两根指腹,将血抹在自己眉心。
铸卡骨的血脉在眉心灵纹处被激活,一层暗金色的光从他的眉间蔓延至全身,像一副铠甲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走,”玄朔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