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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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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朔是在第七天的夜里找到第三枚碎纹的。
断纹墟西侧三里处有一道被风沙掩埋了大半的沟壑,沟壑底部散落着几块黑褐色的岩石,岩石缝隙里嵌着一片指甲盖大小的卡纹碎片。
他蹲在沟边,用指腹一寸一寸地摸过去,摸到碎片时指尖传来一阵极轻微的灼烫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碎纹深处挣扎了一下,然后沉寂下去。
他把碎片托在掌心里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纹路确实与先前两枚吻合,缺口处的卡线走势严丝合缝。
墟境裂空卡,上古攻伐卡,据说全力催动时可撕裂虚空裂隙将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生灵卷入混沌深处。
但这张卡在中古时代就被碎了,碎成多少片没人清楚,千百年来散落在墟天乱地的风沙里无人问津,直到他查了三个月旧档才从一页残破的卡谱批注里找到线索,说断纹墟一带或许还有残留。
他直起身把碎片收进怀中,转身往回走。
风沙比先前大了一些,打在脸上生疼。
他眯着眼辨认方向,断纹墟那座半塌的石殿还立在原处,像个残破的兽骨趴在沙丘之间。
他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快到石殿门口时忽然放慢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站在石殿破门的阴影里,身形瘦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干净的青色旧衫,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细沙。
月光照不到那人的脸,但玄朔认得那道背影。
他站在三步之外停了下来。
“你怎么出来了。”他说。
声音被风搅得有些闷,但字字清楚。
谭箫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侧面上那道旧伤疤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你走了七天,我出来看看。”
“我在找东西。”
“找到了?”
玄朔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三枚碎纹摊在掌心里,月光落在碎纹表面,那些断裂的卡线残痕泛着暗沉的光。
谭箫转过身来低头看了一眼,目光从碎纹上缓缓扫过,然后抬起眼看向玄朔的脸。
“你瘦了。”
玄朔把碎纹收回怀里,没接这句话。
他绕过谭箫走进石殿,殿里的风比外面小一些,但依旧有细沙从穹顶的破洞漏下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
他走到角落坐下,背靠着那面刻满残纹的石壁,伸手从腰间解下一只干瘪的水囊掂了掂,只剩小半口。
谭箫跟了进来,在几步远的地方蹲下身。
他从怀里摸出一只陶壶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壶口用一块干净的布塞着,布上还沁着一点水渍。
“南边三里有一处暗河渗出来的水眼,我这两天都在那边打水。”
玄朔看着那只陶壶,沉默了几个呼吸,然后伸手拔开布塞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但解渴。
“你找碎纹找得怎么样了。”谭箫问。
“还差一片。”玄朔把水壶放下,“如果没算错,应该就在断纹墟正下方的废墟深处,大概三丈到五丈的埋层里。”
“正下方?”谭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断纹墟废墟底下是三十二层叠压的古阵残骸,你要挖穿那些才能碰到底层的东西。那些残骸里不知道还残留着多少未散的上古卡力,稍有不慎整座石殿都会塌下来。”
“我知道。”
谭箫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他们之间从不需要说太多重复的话,劝与不劝彼此心里都清楚,说了也只是多余。
他沉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头。
“你走这七天,外面有动静。”
玄朔抬眼。
“凌霄御卡宗的探子到过墟天乱地外围。”谭箫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带着测卡盘一路往南搜,在距离断纹墟三十里的荒镇上盘桓了两天,问了镇上的人这里有没有独行的年轻流亡者。”
玄朔的眼底沉了一下。
“九幽那边呢。”
“九幽的人没到外围,但南边的墟市上有炼卡渊的黑市执事在兜售一种新淬的探魂卡,据说能隔着五十里感应到纯阳铸骨之躯的气息。消息传出来三天,西极碎星台的几个观星士就已经从墟市上买了三张。”
“探魂卡对上我的铸卡骨根本没用。”玄朔冷声道,“他们只能探到体质,探不到境界。”
“但探得到空卡体。”谭箫说。
石殿里安静了片刻。
谭箫垂下眼,掌心里那枚断裂的卡牌残片被他无意识地翻转了一圈。
那枚残片上的半道灵纹比七天前更暗了一些,几乎快要完全消散了。
“所以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他说,“碎纹凑齐了之后你要熔炼,一旦熔炼出完整的墟境裂空卡,催动时的卡力波动会从断纹墟辐射出去,三十里外的凌霄探子就算是个傻子也感应得到。”
他顿了顿。
“到时候来的就不只是探子了。”
玄朔看着他,目光很冷很直。
“那你呢。”他说。
谭箫没有回答。
“如果我不熔炼这张卡,”玄朔一字一句地说,“你把那枚残片握在手里也没用。它上面只剩半道灵纹,撑不了太久了。再过半个月连那半道纹都会散干净,到时候你手里就只是一块废石。”
他的嗓音沉下来。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谭箫当然知道。
他天生空卡体,自身无灵力,无法炼制任何卡牌。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载——承载别人炼好的卡,承载高阶神卡的代价,承载各方势力觊觎的目光和野心。
但那枚残片是他手里唯一能攥住的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他从墟天乱地的流沙里挖出来的,在逃命的路上偶然看见沙坑里露出一角暗光,他扒开沙土掏出来的时候整只手都在抖,因为那枚残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微弱的灵纹,那是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靠自己找到一张卡的碎片。
哪怕它随时会碎,哪怕它上面只剩半道纹,哪怕它什么都做不了。
那是他的。
玄朔知道那是他的。
所以他才走了七天去把剩下的碎纹找回来。
“你把碎纹给我。”谭箫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替你熔炼成完整的卡,然后你带着它走。断纹墟不能再待了。”
“我带你一起走。”
“你带不了我。”谭箫抬眼看他,“你是铸卡骨,你是所有势力要找的人。你带着我只会多一个累赘,而且我这个累赘还是所有人抢着要的空卡体。两个靶子绑在一起走,一里地都出不去。”
“你在断纹墟一个人待着就是靶子。”
“我待了两个月,没人找到我。”
“因为你没有催动过任何卡。”玄朔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度,“你手里只有一枚废残片,你连催都催不动,整个墟天乱地都不会有人感应到你的气息。但等我把墟境裂空卡熔炼出来交到你手里,你握着它就和握着一盏灯没区别,方圆百里的测卡盘都会指着你的方向。”
谭箫看着他,眼瞳黑沉沉的,看不透底。
“所以你就不该把卡给我。”他说。
玄朔的手指攥紧了膝上的布料。